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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 我真的真的 ...

  •   001 孤独星球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无聊。
      这样和悠抱怨了好几次后,她建议我写日记。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没人说话的时候,我就写日记,好像自己和自己说话一样。
      但是我不一定会每天写日记,很多时候,我一觉就不知道睡了几天。就按序号写日记好了,这样写还有个大好处,我写了多少篇,一眼就看出来。便于统计我一个人的日子。
      大家都毕业了,我一直留级。
      管理局的人很久不来了,上次检测又没有通过的时候,眼镜姐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和旁边的胡子叔说,“看来最近是不用来了”。然后他们潇洒地转头就走。整整5年没回来了。
      悠也5年都没有回来看我了。
      这个星球上只有我。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跟小王子一样,一个人住在这个星球上。不过这颗星球比比小行星B612大太多了,而且比它还要荒芜得多。
      这颗星球,一整个被银白色沙漠覆盖了,没有日夜,也没有四季,微弱的光无差别的照在地面上,让白色的沙子泛起一圈银光。小时候觉得挺好看的,后来就烦了。况且这里太贫瘠了:没有水,没有风,没有动物和植物,只有沙子。
      AT管理局用了一些技术,在这建了一座沙子做的高塔,叫白塔。
      白塔是个学校,我从有记忆的时候就在这里长大,这个“有记忆的时候”,不是大家普遍认为的那种,小孩子开始记事的时候。
      因为我失忆了。
      12岁之前的事,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那年,我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男人的背上,他背着我,在白色沙漠里走。
      他很高大,宽厚的背挺让人安心的。我发现自己穿了一件很素的白色连衣裙,脚上也没有鞋。他背着我走的时候,裙摆微微摆动,划过小腿,莫名很安逸。对他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虽然恍惚中,什么也记不起来。自己的名字,家人的样子,在哪里生活过......从那个时候到现在二十多年了,我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甚至连有关的梦都没做过一个。
      在当时,男人发现我醒来的时候,我正在偷偷玩他的头发。他的脸很坚毅,头发却很柔软,我把脸埋在胳膊后面,拿两根指头捏起一缕玩。他带着墨镜,穿着黑风衣。看起来是个很酷的大叔。
      见我醒了,他把我放下来。
      记得当时了解到我的情况后,他把手指放在我的脑门上,有流光从那里溢出。过了一会,他说“虽然很微弱,还是有魂根的。”
      接着他就说自己还有急事,指了指小沙丘下近在眼前的白塔。
      “去那里吧。”
      然后我就看着他徒手掏出一把剑,那剑真漂亮,看起来锋利而寒冷,纹路竟然有紫色的光,他提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十字,大地就好像被切开了一样,切口处顿时卷起乌黑色的旋风。
      我被吹的一头凌乱,冷得抱着胳膊,差点没有站住。
      “你是谁?”我在风中用力地喊。我忽然想起来,他问了我的情况,我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他站在风口处,头发被吹的一片凌乱,手上的剑悬停在空中,他的眼睛里晦暗不明,我和他对视,却看不出他的感情。
      不过很快,他走过来,脱下风衣披在了我的身上。
      “我是秦。”他贴着我的耳朵这么说。
      然后就转身走入了旋涡。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AT管理局的局长。
      后来的后来,我现在还天天穿着这个黑风衣。

      002 废物的话就没办法了。
      白塔其实只是AT的一个机构办事处。
      但胡子叔非要叫他白塔学校,然后称我们为学生。小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有学生卡,物资从外面运进来,我们每天上课,训练武力,做做能力测试。
      原本秦局长的意思是,我作为能力者,在这里毕业就会去穿梭在时空工作,到那时,可以自己寻找身世。但尴尬的是:
      我一直不能毕业!!!
      直到18岁,大家就都领了管理员证,拿了时空盒子,成为注册管理员,各个时代跑任务去了。
      我是个例外。
      这么多年,我的能力评级一直没有过。而且我知道,现在,将来,甚至星球毁灭,我估计都过不了。
      我的能力从根上就是垃圾。
      随便举两个例子:
      悠的能力是“气”,她可以御剑飞行,举起很重的东西攻击目标,或者直接来个冲击波,这些年,她的能力已经提升的出神入化,随心所欲。评级S+,现在是白塔的王牌管理员。
      云溪的能力是瞬间移动,灵活的要死,加上他武功好,而且总有些阴谋诡计,拿的A的评级。
      而我,我的能力有和没有其实没有啥意义。
      我的能力是不死不灭。
      无论怎样被杀,我都会很快恢复原样而且复活,我不吃东西也不会死,如果被抛尸了,身体的一部分彻底丢失了之类的,自己就长出来了,虽然过程很疼。
      我的时间是停止的,16岁之后,我的外貌就一点变化没有了。
      虽然我的年龄按着道理是不断地延伸。
      我的寿命似乎不会有尽头,胡子叔反复检查了我的魂根之后,这样说。
      但其实在工作上没有很多意义,因为所有人都不会在除了白塔的地方变老,我只是在白塔也不会变老罢了。
      不老不死。
      悲伤的是,除了这鸡肋一样的能力,我啥也不行,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跑步还非常慢,而且由于我身体状态的恒定,无论怎样努力锻炼,我都不能让身体变化。
      虽然怎么吃都不会胖是个好事,但是怎么练都很弱就很痛苦了。
      戴眼镜的审核长当时对我说“你能做什么呢?”
      我哑口无言。
      最后被打了个不合格。F。
      云溪那天回来换任务,看到这个场景。
      “你,还是永远留在这里比较好。”
      他夹着一本档案,透过眼镜瞥向我,似乎是不屑。
      这是什么意思?
      我很生气,扔杯子砸他,但是他瞬移躲开了。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我,好像在看什么物件。
      他原本不是这个样子。
      那几年学生的时代,他属于那种活泼开朗的类型,每天戴个鸭舌帽,精力无限的样子,一见到我就笑。我俩经常翘课到天台去玩牌。每周的布丁,他总是让给我吃。那时候我真是打心底里觉得他是个好人。
      现在却完全变了。毕业了之后,他再回来,一次比一次刻薄、眼睛里都是冷淡。他一成年就长到我只能抬头的高度,帽子也不再戴了,也不爱和我说话了。不知道这家伙经历了什么,不过到了现在,我也不想问,他应该也不舍得时间来回答。我只是经历了8.9年,他却不知道在别的时空过了几百岁了。和我说不上话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知道,悠也好,云溪也好,他们都走远了,就我还留在原地。

      003 时间
      云溪舍不得时间也是可以理解的,在这里的人,能力者们,谁也不愿意在白星球多待。
      简单来说,我现在所在的“白星球”,是唯一蚕食能力者生命的地方。
      能力者用自己的时空盒子在各个时空穿梭,都不会变老,他们有时候边做管理者的任务边过日子,一次待个几十年的都有。他们永远保持进入那一时空的年纪和样貌。
      只有在白星球的时候,他们才会慢慢变老。
      也就是说,只要严格控制自己在白星球待的时间,所有能力者都无限接近于长生不老。
      至于时间的换算,大该是,别的时空的十几年,是白星球的一年,或者几十年,白星球半个月。
      能力者在白星球长到成年,以便于执行任务。之后就很少回来了。任务完成之后,上面会自动派新的,一般都选择直接去做新任务。只有非常不满意新任务的人才会回来白塔这里办理退换。
      比如,那种很凶险的任务,被称为F级,这种任务一般都要求对强大的魔族部落采取打击,但是能力者从来只以个体为行动单位,不存在集体任务,F级任务就非常危险了。毕竟在时空里只是不老,还是会因为受伤而死。
      我虽然长得还是比较年轻,但实际上成年了。但其实成年作为一种标准也没有那么严格,管理局还是更看重能力而不是年纪达标与否。
      悠17岁就出任务了。那天在训练场,她控制力量,从慢慢飞起来,到灵活的一飞冲天,那天她缓缓落地的时候,非常优雅,像是沐浴在圣光里降落人间的圣女。作为第一个能够做出“飞行”判定的能力者,她提前合格毕业了。
      能力者与能力者的差距就是这样大。

      004 时空盒子
      关于时空盒子,每个得到管理员资格的能力者都会被组织授予一个很小的方盒子,一般都穿在手链或者项链上,防止丢失。但也有人丢了盒子而不能接着工作的情况,组织为了惩罚这样工作失误,会让他自己找一百年,找不到了才派人去授予他新的,而且在之后的10次任务里,丢了时空盒子的管理员都不能退换任务了。这10次往往都是凶险异常、别人推走不想要的任务。
      丢了的盒子倒不必担心会被捡到的人拿来乱用。因为每个能力者的盒子,都只能通过这一个人。别人用不了。
      我真讨厌这个“细节”的设置,我这么多年在白沙漠“坐牢”,就是这个原因!
      要是不受这个限制,我就可以和悠一起去别的地方玩,哪怕只去一个时空,哪怕无法找到家人,我也心满意足了。
      我的生活太荒芜了。

      005 一些蛋疼的举动
      整个白塔里什么人都没有。可能是知道我的能力吧,那次“F”事件之后,组织就再没有往这里送物资,原先品尝美食,换新衣服的快乐,也都通通没有了。他们一点点都不愿意管我,因为我毫无用处,而且我不会生病也不会饿死。
      有一种被彻底遗忘了的感觉。
      我总是做出一些人类迷惑行为。
      我无数次脚踏课桌飞奔而过,好像能飞檐走壁,然后又气喘吁吁。又爬上楼去,坐在楼梯扶手上往下滑。白塔主楼的设计很适合这么玩,因为它是正方形的筒状,中间是空的,四周是旋转的楼梯,整个楼最下面正中,是大教室,而教室的头顶,就是屋顶的磨砂玻璃天窗。上课的时候,白星球晦暗的白光就一整个从十四楼倾斜下来。有一种神秘的宗教感。一个人的时候,我就跪在课桌上,向着讲台合手,光芒笼罩我,仿佛是什么隐秘的宗教仪式。
      后来我可以从楼顶的扶梯不间断的滑到最下面。
      最后的结果就是,白塔到处都积了灰,楼梯扶手还是被我蹭的干干净净的。
      在后来,这样的刺激已经没法满足我了。我站在上层的扶手上,盯着地面,天窗里的光从头顶掉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一个声音说“下去”,于是我也掉下去。
      听到脖子和手腕断裂的声音,血似乎从嗓子眼睛涌出来。
      好疼。
      是死亡。
      死的那一瞬间才有了活着的实感。
      总是趴在白塔空无一人的教室课桌上,天窗里微弱的光照在我的脸上。昨天梦见当年秦在黑色风暴里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脸,背影,反而在脑海越来越清晰。
      再后来的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坐在东门的石阶上,看着无尽的白沙漠。
      然后突然产生了“愚公移山”的想法:
      具体就是,用沙漠里的沙子,把白塔给埋了。
      原因:不明,只是无聊吧。
      事实证明,没事干不要愚公移山,会变得不幸。
      我在仓库里找到一个老旧的铁锹,一辆手推车。然后开始了计划:每天睡醒了就扛着锹,拉着车。往返于沙漠和白塔的一楼大厅。
      过了大概半年。
      终于,我把一楼的地上基本上盖满了沙子。沙子的厚度勉强算埋了一楼的桌子。
      然后我又站上高层的楼梯,看着地上的厚沙子。
      这次是不是不会很疼了?要不要再跳一次呢,我正这样纠结着。
      “这什么情况?”
      楼道传来一个声音。
      然后就发生了极端无语的事情。
      伴随着天旋地转,巨大的旋风,将整个一楼的沙子都,吹,出,去,了。
      我也摔了下来。
      快落地的时候,一个升力将我轻放在地上,地板,干净的反光。
      是的,沙子一颗不剩,甚至还给地板抛了个光。
      我半年的努力,也一颗不剩了。
      我看向门口。
      是一个熟悉的脸。
      云溪,我日你仙人。
      虽然很好奇他为什么再回来有了和悠一样的能力、他手上拿着一把奇怪的枪,是它的能力吗、虽然很想问他这两年又在人间遇到了什么人,有什么故事、虽然我真的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人类、虽然真的好孤独,孤独的都要死掉了。
      但我不想和他说话了。
      好想看到人类,但是也够了。
      够了。
      只有我失败的世界。
      真的够了。
      半年来的努力,其实只是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也知道。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受够了。
      我开始感到怨恨,曾经对于秦局长那种朦胧的好感消失殆尽,我也不想再期待悠时不时带给我的书和电影给我什么可笑的慰藉,当初就不该醒来。
      我看向云溪,他彻底面目全非了。
      他不带眼镜了,但是瞎了一只眼睛,换上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灰色眼球,上面是奇奇怪怪的符图。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穿一件风衣,里面衬衫的领子松松垮垮,胸口有很明显的刀疤。
      看起来很有故事啊,但关我什么事。我也不能期待他和悠一样带给我什么书和电影,他办完事也就走了吧。
      我没有理他,扭头往外走。
      意料之外的,云溪却喊住了我,很突兀的,向我提了一个到现在我还非常不理解的提议。
      他说要和我一起在白星球生活。
      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真是莫名其妙。这大概是我十年来经历最奇怪的事情了。要说这件事情的奇怪程度,就好像我要用沙子一点点埋了白塔一样奇怪。
      我一回头,就看到他单膝跪地,掏出一颗很璀璨的钻石戒指。
      他说了很多,到后面似乎都说的眼角泛泪了。但我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反正大概是无聊的情话。我眼睛看着这个钻戒,脑袋里空空的。
      这戒指真是美极了,非常耀眼璀璨,最神奇的是,这钻石在普通白光的照射下,居然能发出七色的流光。
      真漂亮,要么就因为这个答应他好了。
      无所谓,注定要度过漫无目的且无穷无尽的生命,等到他死根本无所谓。
      这戒指戴到无名指上真好看。
      我随意地躺在他身上,换了一件他给我的黑短裙,研究着他的家伙什,冲击炮,符咒,宝剑什么的。上一秒还满怀怨恨,现在反而又心情变好了,有时候我也摸不透自己。
      我看着云溪的玩具,他看着我的脸。
      “南,你真美。”
      哦!说道这里,我还没有说过我的名字呢。我叫南,因为是从南边走到白塔的,所以就叫南了。至于云溪,他是自己起的名字。
      至于我,南,长得真美吗?我不觉得。
      说起我的长相,客观来讲,挺好看的,但是也不是什么大气的长相,就是单纯的可爱罢了。平时留个短发,看起来乖巧的那种类型。至于我的性格,小时候还算开朗活泼,现在就是纯纯的大冤种。每天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实在想不到他愿意为了我放弃近乎无尽生命的理由。
      对这段“婚姻”,我更不抱有丝毫信心,因为他随时都可以开时空门跑路,然后去别的时空结婚生孩子,或者不知道多少次和别人在一起,曾经开后宫当过皇帝也说不定。
      他大概只是过腻了,想远离纷争。或者只是单纯有病,有病到和一个甚至不是自己女朋友的人求婚,有病到和一个四五年不联系的,一见面都不会寒暄两句的人求婚。
      最后他还成功了。
      啧,看来有病的人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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