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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马蹄正载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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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吴七九啊!”说书先生一把打开折扇,放在跟前,“吴七九,就那吴老爷子家的唯一的孙女。”
“六尺有半,貌比西施。虽贵为府中嫡女,但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说书人还未说完,便被有惑酒客打断。
“说书的!”酒客吃了一觥,语出不爽,“说书人,洒家虽穷,可由的你这收他人之财而说的非他人之取哉!”
众人皆四目相对,台下纷纷不绝。
“他这说的什么?什么意思?”
“不知道啊!说真的,吾就是冲着吴七九听的。”
“说到点上了。这厮是来闹场子的吧!”
“同生?你这厮为何说的尔等不懂呢?”有个人问酒客。
酒客怒答曰:“你当真洒家是那帮衣冠禽兽的!”
“闹场子的就不必了。”一个悦耳的女生从阁楼上传出来。
紧接着一帮壮汉猛的拖住他,直奔门口走去。那人不明所以,“为何赶我,为何赶我!”他努力挣扎着。
“我们这南雀楼啊!不留闲人乱生意。”那女人用手帕掩住嘴笑了笑。
那笑容甚是妩媚,引起了很多人的驻足观望。
嗙一声,门关了。
于是,那人便如此被赤裸裸的赶进了人潮中。
他慢慢坐起,抬眼,注视着那酒楼。而后喝了口酒。待到脸上红色晕开,他才擦了擦嘴,准备离去。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着,时不时摸摸兜里的银两。继续寻找下一个酒肆。”
今年不是流行外国的大烟吗?找来抽抽。他这样想。
七九此时方龄十一,但却真的如说书先生口中的那般美若天仙。
民间传言,真假不一。
七九不温婉,没有六尺。
这本该是进宫的年龄。奈何七九生性贪玩,总是把自己搞的脏兮兮的。任是宫人也皱了皱眉头。
“七九,满月的小猫都不如你淘气!”阿娘数落她,“小姐就要有小姐的样子。”
七九从树上跳下来,完美落地。
于是,带着一脸坏笑,小跑到她的阿娘,云七娘的身边,蹭了蹭她干净整洁的衣袍。
“阿娘~”吴七九一边蹭,一边笑着撒娇道,“我知道错了~”
下回还敢。
“哎呀!”云七娘嫌弃的拍了拍袖子,“知道了就行,注意安全。”她摸了摸吴七九的头。
吴七九听到这儿,喜上眉梢,跳脱的像个小喜鹊,“谢谢娘!”
吴七九又重新回到了树上。
吴家宅子四周的墙壁永远都不是阻挡吴七九眺望那人山人海的集市和充满人情味的北京的理由。
青城古巷,熙熙攘攘。
买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五铜钱一串!”路过门口时。被家里的人拦截。
吴七九定睛看去。
“我要那个糖人儿!”吴七九坐在树枝上,问弟弟永南叫喊,“就那个!”
永南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悠闲的躺在树枝上,像个午睡的小猫,很是惬意。
永南付完了钱,遣送商贩离去。
“你下来吧你!”他抽出吴七九的糖人,一口咬在嘴里。
闻言,吴七九起身,一眼便认出了他手里的糖人儿。于是跳下树枝,怒气冲冲跑过来:“谁让你吃我糖人儿的!”
“就吃!!”永南做了个鬼脸,而后像是要吓唬她一般,编了句话:“我告诉你,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你说清楚!”吴七九一把抢过永南手里的糖人。
永南望着空空如也得手,生气的嘟了嘟嘴。
“是爹爹看你太嚣张跋扈,于是给你找了个家教老师!!”永南一气之下将这个谎贯彻到底,又哭又闹的跑进了屋里。
“切!”吴七九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糖人,一边百无聊赖的左顾右盼。
嫡长女就是嫡长女,可比庶出好太多了。
她这般告诉自己,自己就是比其他人高贵的多。
这样一蛮横的大小姐,又怎能担的起“知书达理”这一美称。
七九不以弟弟的话为意,只当是小孩子脾气。
这样聪明的一个人,又怎能轻易被哄骗。
虽话是这般说的,但要是真的实践起来,永南也不过是说服了爹娘,为七九谋了一个师长罢了。
老生常谈的话,女人太活泼,嫁不出去。必须在年过十六之前谋个尊长。说是“开明”思想,规正行为。
这哪是需得开明!分明便是管住吴七九的一个幌子。
那时候流行男人上学,女子持家。云七娘的白色绷带从来不让拆,也不给看。
即是上学,吴七九乃是女儿身,自然不能担起上学这一大旗。
这次的先生,也是家里人斟酌很久才定下的。
“他果然还是说了。”吴七九喃喃自语,心怀怨气。
深宅大院,吴七九一把推开门,甚是嚣张的目中无人。
未等少年反应过来,七九便率先开口:“谁都别想管住我!”
七娘与吴进,七九的父亲正同先生谈着话,七娘面露坦诚,和颜悦色。
吴进坐的端正,眉头紧皱,耐心听着。
然而,七九的到来,让本就和谐的气氛瞬间僵硬了。
“七九!休的无理!”吴进锁着眉,严肃的训斥她。 “七九,听你爹爹的话,别闹。”云七娘一边示意七九快离开,一边笑着奉承吴进。
吴七九见这如此的行为也是懵了。
“阿娘……”七九又转头看向吴进。
吴进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想反,那位少年转头向吴七九这儿看了一眼。
少年面相柔和,眉眼生的好看,短发不过眉毛,
碎发不过耳。俨然一副书人之表。一举一动都流露着君子的儒雅与朴实。
少年没在吴七九身上停留太长时间,转头微笑着同吴进称赞道:“这位就是令尊之女,吴姑娘吧!”
“是……”吴进扶了扶额,同七九郑重介绍道:“七九,这就是你的先生,张兰生。”
张……兰……生……这个名字,七九有些熟悉,可忘却了是在哪里听过的。
“兰生先生?”“我是吴七九。”
七九望着那位学识渊博的先生。这位先生与众不同。
永南的老师是长辫子,露着额头的。
可这位先生,实时特殊。他没有长辫子,没有露额头。
一眼望去,先生衣冠楚楚,形貌昳丽。颇有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之气。
面对着七九的打量,先生微微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状。像清晨的风拂过了耳梢,像春日随风而起的杨柳,像曦月下的大兴安岭,温暖,清澈,不掺一丝淤泥。朝阳山中起,青树也有意。
这位先生,好看的勾人心弦,不自觉的想要靠近他。
这样的一个先生,吴七九情不自禁的看呆了。
“七九,我是张兰生,是你的先生。”
此人一开口。沉浸中的吴七九猛的回过神。而后才发觉不太好意思。同先生行李。
“先生,七九不上学,不懂读书人的礼仪。”七九惭愧道,“夫尝同其兄相与步于学堂,窥望其学课,而得此礼仪之微。”七九头又低了一尺,“望先生笑纳。”
“七九不宜妄自菲薄,得道且行,不得,而学则矣。”先生示意七九起身。
爷娘相视而悦,纷纷为之打理行囊,遣送学堂。
那时候,爷娘破例将七九一届女郎,托付给了张兰生。那个吴进的最好的兄弟,也是他最得意的一位门生。
吴进虽为官,但却秉公执政,大公无私。年轻时的徒弟也很多。
他拿的起,放的下,毅然决然的送七九离开。
而兰生先生就是吴进最信任的人,把七九托付给他,他放心。
用他的话讲就是:“七九已长大,自是见世面之年纪。蛮横的小姐不应该是七九。”
那天,七九一身布衣,不情不愿的坐上了去往先生的学堂的车。
她不是不想学习,是不想离开家,离开她的大小姐的位置。
此时,七九的眼眶通红,她趴在了车拦上。眼泪失去控制般的往下流。
先生见此,也是笑了笑,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
“七九,”张兰生在车里问道:“你的名字的的由来是什么?”
“由来,”七九猛吸了一口,“我是七娘所生,家里排行老九。所以我叫七九。”
“那你知道“九”有什么寓意吗?”
七九摇了摇头。
“九谐音久,寓意长长久久。”
“先生,那这……”
“就是告诉你,求学的路很长,也很久,但人的生命也会因此长长久久,经久不衰。”
“那先生呢?”七九反问。
“我啊,”先生又笑了,“兰生,生在兰花丛,长在兰花中。所以我叫张兰生。”
窗外人流涌动,马蹄正载着他们去往更远的地方……那个离北京十分遥远的先生的学堂。
这时,七九中出现这样一个称呼:兰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