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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是一个乱世 苍术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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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术举起了枪，猎猎的风吹动他额前微长的碎发，将他眼里小心藏起的痛苦暴露无遗。
就在即将扣动扳机的一刹那，芜华忽然起身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桑枝，企图用自己挡住子弹。
“桑枝哥哥还没有变异，我们可不可以不杀他。万一……万一他并没有被感染呢。对了，我们可以去找女巫，女巫会救哥哥的，这样哥哥就不用死了。”
看着芜华透亮的眼睛，苍术不由得一阵晃神。
这样干净的眼睛，他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芜华仰着头看着苍术，似乎只要苍术不答应她，她就会一直和他耗下去。
两个人对峙般站着，在风中站成了两座永恒的雕塑。可这永恒和寂静忽然被身后的咳嗽声打破，桑枝歪着头吐出了一口血，那血里已经带上了点点令人生厌的绿。
“桑枝哥哥。”
芜华心疼极了，忙抛下苍术手忙脚乱地帮着桑枝去擦嘴边的血，一边擦一边念叨着：“哥哥你不会有事的，你再坚持一会儿。妈妈说，只要祈祷巫师就会出现，实现我们的愿望，你不会死的，我这就去祈祷。”
看着芜华又哭花了脸，苍术垂下了握枪的手。
完全感染需要二十四小时，就由着她再和桑枝说说话吧。
可桑枝却不这么想。
桑枝握住了芜华细瘦的手腕，从口袋里艰难地扯出一条手帕，小心翼翼地将上面沾着的血迹擦去，动作细致的好像在对待名贵的瓷器。
“小美女要干干净净的，不能叫这些东西脏污了你。”
“好啦，别哭了，哥哥是要去做巫师了，以后也能帮你实现愿望的。”
擦干净了芜华那双白皙的手，又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桑枝就抓起了手边的枪，闭上眼睛对着眉心开了人生中的最后一枪。
一阵风吹过，桑枝的身体随着风倒下，他靠着的那棵树也徐徐落下几片花叶，落在他的眼睛上。
芜华定定的看了全过程，她觉得，桑枝的身体似乎从未像此刻这么轻过，轻得一阵风过来就吹倒了。接下来还会被风带到天上去，就像他说的一样，成为一位生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的巫师。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却明确的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就看不到桑枝了。
她不想见不到桑枝哥哥，但桑枝哥哥会死，会离开她的世界，完全是因为她。
“起来吧，我们该动身回a区了。”
苍术走在她面前，对她伸出了手：“看样子这里的清扫不合格，我们在这里多留一刻钟就多一份被感染者找上的风险。”
空气里混杂着人血的腥味和感染者血的腐臭，周围到处都是尸体，无一不在昭示着这里有多危险。
除了牵住这只手，她别无选择。
但恍然间她又想起一件事，她也是感染者，苍术要杀死的感染者。
要不然，就留在这里吧，守着桑枝哥哥，也不用再欺骗苍术了。
想到这儿，她便没有牵那只手，目光落回到桑枝脸上，低声道：“你们走吧，我要陪着桑枝哥哥。”
听着她这么说，苍术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尤其还是像芜华这样，生在乱世却什么都不懂的七岁小孩子。
犹豫了片刻，他直接揪着芜华的胳膊将她一路拽到了车上，强硬的用安全带将她束缚在车座上，自己来到驾驶位一脚油门下去，带着全队人离开这个城区。
“你这是绑架，那你绑架我，你事坏人！”
“赶快放我下去，不然我叫警察叔叔来抓你！”
芜华吵闹着要自己解开安全带，却又被苍术猛地一个加速转弯吓得不敢乱动。
“芜华。”苍术通过镜子，看着芜华哭红了的眼睛，道：“我可以把你放下来，但是你觉得你这样的行为对得起桑枝吗。”
“我不想像桑枝一样给你讲童话，桑枝死了，因为救你死了，他不是去做什么巫师，而是真真正正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你的命是他救下的，他把你托付给了我，我有责任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完成了他的遗愿。”
“所以我希望那你配合一下，至少不要自己糟蹋自己的命。”
说到这儿，他忽然发现芜华垂下了头，再仔细一看，竟是又一次哭花了脸。
‘我说的很过分吗？’
苍术心里犹豫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要照顾一下小女孩脆弱的内心，就听着芜华啜泣着道：“我知道桑枝哥哥是被我害死的，我不会再闹了，我会乖乖的。”
说完，她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低头抱过身边的兔子玩偶，把自己在座位上缩成一团。
看她落寞的样子，苍术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
沉默了半晌，他道：“其实你也不用自责，我们这些军人，保护你们是应该的。”
“你想听桑枝的故事吗？”
虽然是问句，但苍术并没有等着芜华回答，低沉的声音似乎是在和自己说话：“你的桑枝哥哥，也是在你这般年纪来到a区军营的。”
“那会儿他家人死于一场恐怖袭击，他只身抱着他两岁大的妹妹，来求军区的庇护。”
说着，他眼前再次出现了那年夏天的场景。那个浑身都是伤口的小男孩，抱着妹妹跪在军区门前，求着军区的收留。
原本军区是不会收一个还不满十岁的小孩子的，但到底是被他的坚持打动，破格留了下来，编入了苍术的队伍。
“那会儿他自己都遍体鳞伤，可他的妹妹却被他护得周全，甚至脸上都没有灰尘。”
“后来，他亲手逮捕了那场害他失去亲人恐怖袭击中的所有罪犯，本以为大仇得报，他可以放下执念和妹妹好好生活了，却又遇上了这场病毒。”
苍术握着方向盘打了个转，继续道：“桑枝留下了你，并不是要你去帮他做什么的。他的妹妹桑白，早在三天前感染病毒，被军区安乐死了。他拼尽全力，也没能留下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
“命运就是这么的不公，不会因为拼尽全力就对我们手下留情。”
“桑枝收留你，或许是想要把你当成妹妹的。”
“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首要的事情不是为了桑枝的死而愧疚，而是要像桑枝想的一样，好好的活下去。”
“为了他，也为了桑白。”
芜华安静的缩在后座没有说话，心里想着苍术说的这些，她没有经历过的桑枝的过往。
苍术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自己对着个七岁无忧无虑的小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或许自己说了再多，小孩子都是听不太懂的吧。
过了许久，久到苍术都要以为她睡着了，她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坚毅，恍惚间苍术将她的脸和桑枝跪在军区门口时的脸重合。
而后，他听到她开口道。
“我替他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