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终点》九夜寒衾

22、湛江西

　　凌晨3点02分到达湛江西，陈霖仍旧没有睡。

　　车厢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睡了。

　　紧闭的大门隔绝开嘈杂的世界，将陌生人的悲喜与睡梦共同封锁在隐秘的空间内，连呼吸都带着会被窥探的情绪。

　　陈霖突然理解了人类所谓的社会性。

　　在这个独自清醒的夜里，时间不知不觉慢下来，化作孤独的阵痛，在她的思想和脏器里流窜。

　　而灵魂在呼救。

　　在漫长的隐痛中，天蒙蒙亮了。

　　她没有睡，于是崭新的一天，仍在旧梦之中。

　　*

　　车厢内第一个起床的是陈霖对面的女孩，大概是去隔壁车厢找她的女伴。

　　约莫十分钟后，女孩上铺的中年女人也下了床，拿了纸巾去卫生间，而陈霖上铺的男女都还睡着，出人意料的同步。

　　陈霖用手臂挡住额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床板，感觉喉咙干涩，头痛欲裂。

　　她强行闭了会儿眼睛，起身下床，拿着保温杯出去，在过道处遇到从卫生间回来的中年女人。

　　四目相对间，女人冲她一笑：“刚醒？”

　　“没睡。去接点热水。”

　　“你一个人吗？”

　　“嗯。你呢？”

　　“我也是。很早就听说……这条线路很美，所以想来看一看。”

　　提及“听说”二字，女人有一瞬的迟疑，被陈霖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有些意外女人是独自一人，却没有顺着话题问下去。

　　他人的过去，未尝不是自己的未来。

　　如果是这样，又何必提前知道？

　　萍水相逢，走过不同的路途，

　　“我和你一样，也听说这条线路很美，所以来看看。”话音落下的刹那间，她从女人眼中读出了一丝怔忪。

　　女人笑得温柔：“订好酒店了吗？”

　　陈霖：“还没有。等到了之后再……”

　　车厢内传出男女的交谈声，称呼是亲昵的，态度却生硬且生疏，连抗拒都透露出被迫的无奈。

　　陈霖声音戛然而止。

　　她恍然惊觉，车厢内两天未有交流的陌生男女原来是一对夫妻。

　　*

　　在经过琼州海峡时，火车需要分段上轮渡，期间断水断电，车厢内闷热得令人烦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味。

　　这段路程没有信号，陈霖索性将手机关机，留在床上充电。

　　与熟悉的世界断联，反倒让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没有她熟悉的人，没有狼狈的过往，也没有念念不忘。

　　轮船靠岸时，陈霖手机的电充满了。

　　开机后，一条未读消息跳出屏幕：【陈霖，我想有些东西我们心知肚明……】

　　打开之后，看到的却是：“汪晴”撤回了一条消息。

　　发信时间是两小时前。

　　这就是她和汪晴那趟旅程的终点了。

　　陈霖没有回复。

　　她打开汪晴的个人信息页，从右上角进入资料设置，最下方是一个删除按键。

　　点开之后，跳出弹出框，上面有一条友情提示：将联系人“汪晴”删除，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左下方是黑色的取消按钮，右下方是红色的删除按钮。

　　陈霖选择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