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命》醉鸾舟

1、陈寻歌⑴ qaq

　　“纪先生，算我求您了……”
　　纪歇时闻言一笑，他干了不知多少年，这样的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求我没用，卖命求天。”
　　眼前人叫陈寻歌，他为了救治自己的伴侣，已经将多年的积蓄砸光了，到处借钱借不到，有人告诉他此地有个卖命先生，便来求纪歇时给自己卖命。
　　此卖命非彼卖命。人有前世今生，几世轮回，做的善事会积成功德，让下一辈子过得快活一点。卖命就是用功德化作的东西换取今世所想要的东西，包括无病无痛，富裕显贵等等，价值各不相同。
　　而像纪歇时这样的卖命先生，就是专门帮人卖命的中介，上天入地通三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帮别人卖命也算个善事。
　　说起来，他入这行，就是为了行善事积攒功德，给下辈子和下下辈子匀一点福气。谁知帮的人多了，就成了资深老先生，无仙人之力，却有仙人之躯，铁打不动。这一辈子的事业有始无终，又哪里来的下辈子。
　　“但，但我真的没有别的了。”
　　陈寻歌，除了长的帅一无所有，唯一的漂亮女友也遭遇惨重的车祸，成了植物人。
　　纪歇时无奈地阖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前已是另一幅光景。
　　......
　　街道上店铺一家挨着一家，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黄包车。
　　一个佝偻着背的瞎老头一手揣着一柄二胡，在冷风中停下了脚步。
　　路边横着一个脏兮兮的襁褓，里面是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婴儿。老人伸手摸索着抱起襁褓，揣进怀里，缓缓走远。
　　这之后每日每夜，老头还是和往常一样拉琴，身边却多了一个男娃娃。老人家拉着二胡，凄凉婉转的声音引得路人纷纷掏出钱子，而这男娃娃一动不动，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钱子落入破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人家自己姓陈，便管孩子叫小陈，教小陈拉二胡，唱曲调。小陈悟性高，学得快，一老一小一起上街卖艺，生活好过了一些。
　　随着小陈渐渐长大，老陈也快不行了，临死前他对小陈说：“孩子，待我死后，用积蓄给我买一口好棺材，葬于地下，这算做了好事，会有好报。”小陈虽伤心欲绝，却还是牢牢记住了，回了一声“好”，老人家就彻底断气了。
　　小陈含着泪，飞快地跑去木匠铺子，掏出布袋里所有的钱子。棺材没几天就做好了，小陈这几天就守在老陈尸体边，不吃不喝。一切都完事后，小陈带着两把二胡，又坐在街边，声音随着心情变化，悲愤和无奈交织在一起。
　　老天怎就不让我好过？
　　从早上拉到了晚上，小陈发泄还不够，可碍于会被治安抓起来，便收起行囊，找了一条巷子躺着。
　　疲惫感袭来，小陈昏昏睡去。
　　中途睡得正酣甜，他忽地被一阵噪声吵醒了。他一手撑着身子，不敢乱动。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小陈连呼吸都不敢了。
　　“不，不行，万一被别人看到了……”
　　“没事儿，这里没人，我们——”
　　小陈瞪大了眼睛，巷口的一男一女他都眼熟着，是李家二公子和大夫人。大公子有事出远门了，二公子趁这时间和大夫人打情骂俏。
　　“就这里，不会被人看到的……”
　　两人还没走入小巷深处，二公子就做起了他的不雅行为。
　　纪歇时无言，浅浅同情了一下大公子。
　　小陈更是惊呆了，这对沉浸其中的男女似乎也没想到此处会有一个小乞丐。他害怕自己被发现，往里挪了一点，不料，身旁的二胡没了依靠，一下倒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什么人？”
　　二公子警惕地走到深处，看到了坐在地上，一脸惊恐的小陈。
　　“我，我不是故意的！”
　　二公子狠狠地把他拎起，掐住他的喉咙：“你特马别叫！”
　　小陈很听话地闭了嘴，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
　　谁知这李二公子是个徒有其表的流氓，他一脚揣在小陈身上，小陈疼得忍不住叫出了声。二公子越踢越狠，小陈到最后满口血腥味，叫也叫不出来了。
　　“谁叫你看到了呢。”
　　小陈无力地倒在地上，闭上了眼。
　　好疼啊……
　　我要死了吗……
　　“这里有人吗？”
　　一个挑着灯的老管家从巷外探出了头。
　　太好了，有人来了……
　　大夫人已经整理好了衣冠，回道：“是我。”
　　二公子掸了掸衣服上的脏物，说：“没事老李，一点小麻烦。”
　　老李看到了里头的小陈，没说什么。
　　二公子道：“走了，真倒霉，碰到这么个小乞丐，我还没劲兴呢。”
　　三人就这么离开了小巷。
　　小陈心头最后一点希望灰飞烟灭。也是，没人会救他这么一个乞丐。
　　日出之前的最后一阵冷风，把小陈最后一口气吹走了。
　　......
　　纪歇时掀开了眼皮，陈寻歌还保持着恳求的姿势，刚刚那些画面对于旁人来说不过是眼睛一眨的功夫。
　　看样子，他这位客户上辈子要苦得多，要不是陈老头让他把自己埋了，现在指不定正在路边乞讨着。
　　但老天不会太偏心，拥有这样的人生必有原因，且有所牵系。
　　本来他们卖命的也管不着这些，但功德不足的人实在太多，他要不能实现客户的心愿，功德就会大损。这种情况，只能追溯因果，看看到底造过那些孽，今生做点相对的善事，弥补过错，换取功德。
　　他要帮吗？要。
　　他有选择吗？没有。
　　纪歇时只能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