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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午夜的大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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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大街冷清而孤寂,所有的故事大抵都隐藏在无人能看到的阴暗之处,敢现身的可能只是一些漂浮的鬼魂。她的身上突然起了鸡皮疙瘩,偏偏这时候车子熄火了,她怎么检查也弄不懂毛病出在哪里,她用脚在地上使劲地跺了几下,打算走路回家。
那个男人迎面走来的时候,耿红艳很奇怪的感觉,非但不害怕,还开始心跳。这感觉就像,一个受伤了的女子希望在自己身上发生些变态的惨事,好让自己死得更惨。
在夜色里,他的眼睛盯在她的身上,就好像看到了天下第一的美女,是喜悦和羡艳的笑意。他的头发很好看,略长碎碎的,在风里很柔软的飘动,白色的T恤有些紧身,胸部的肌肉很能吸引人的眼球。所以,耿红艳认为,这就像一场恰到好处恰逢时机的邂逅和艳遇。
他笑得那么好看,往前一倾身,手臂就揽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说:“把你的包包给我。”
她的心跳陡然地停顿,看多无数的电影都没有见过这样打劫的场面。他用一个手指压在她的唇角说:“你别喊,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需要钱去住酒店,还需要你的手机打电话。”
她很合作很听话地把包包从身上取下来给他,并且说:“我知道哪里的酒店比较便宜。”
他冲她一笑,大步走了。耿红艳站了很久很久,才突然清醒并大叫,叫喊声在黑夜里格外的恐怖,奔进路边的电话亭,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找到仅存的一个硬币,在电话里喊:“关若颜,你快来接我,我被打劫了。”
整个晚上,耿红艳都似笑非笑地发着呆,武耀华的离开让她切齿痛恨,那个坏蛋的出现却让她兴奋不已。她用手拍着脸,怀疑自己真的成了急需多个男人才能解渴的dang妇,才会饥不择食的对一个抢劫犯也生出好感。甚至好多天,她都无法抹去那个男人的影子。
之后每次下班,她都会四处张望几眼,等待着某些奇迹不如说是在等待可能出现的事故。
耿红艳甚至神经病似的下班后不再开车回家,而是走路。她奇怪自己只要看到那个男人就心跳而且大脑迷糊,他把包包递给她说:“你包包里有你的工作卡,所以知道你在这里上班,里面的证件我都不需要,电话也还给你,只是你的钱被我用光了。”
她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用手掌在她的眼前晃了一晃,眨巴着眼睛笑说:“我今天一天没吃饭了,如果你有钱的话是不是拿出来?”
她想也没想地说:“我请你吃。”
路边摊的麻辣烫还很火热,她一直地看着他,饿了一天的人吃东西还那么斯文让她很讶异,不是,这个男人的一切都让她很讶异,他是坏人吗?好像不是,虽然他拦路打劫。他是好人吗?好像也不是,他周身散发不羁的和略带邪恶的气息。
他冲她眨动眼睛,她从来不知道男人的眼睛也会这样好看这样俏皮,眼神带笑的人真真的邪恶又魅惑,她终于知道为何看到他就意识模糊了。她小心翼翼地问:“晚上你住哪里?”他的表情很痛苦:“我被家人扫地出门,身无分文,无处可去。”
她想也不想地说:“我先借给你些钱,你先租个房子,找到工作之后再还钱给我。”
他伸手,托着她的下巴说:“你是个天使。”
可是话刚说完,他突然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双眼翻白口吐白沫,那个架势把耿红艳都给吓着了。她自然懂很多急救的医学常识,又是掐又是捏又是揉的折腾了一番,他才恢复镇静,只是那么的虚弱那么的让人疼惜,他的头枕在耿红艳的腿上,眼里都是感激都是哀求:“不要丢下我,我只有你了,你能跟我做朋友吗?我死的时候希望能看着你闭上眼睛,我害怕自己在闭眼的那刻看到的只是这个世界的冷漠。”
耿红艳的眼睛陡然的红了,她看惯了太多的死亡,她早不再感性的去看待人世间的生离死别了。从医学的角度去看,人最终都是要死的,人体是有生理期限的,医生说到底是只能治病而并非可以救命,当一个人的生命到了期的时候,就连神仙也无力。可是这个时刻,她突然好怕这个男人会死,他这么年青他的生命期限肯定没到头的,那么她就可以救他。
她给他一张名片,对他说:“明天,你去找我,我会给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相信我,你不会死的。我叫耿红艳,你呢?”
他的笑容又出来了,就像夜幕里绽放的烟火,眩目到让耿红艳失神。他说:“我叫刑有为。”
回到家的时候,何小良又等在她的房门口。耿红艳的心情说不出的明朗,她说:“傻瓜,你又等我做什么呢?”
何小良跟着她走进她房间,结结巴巴地:“额,我――我有事。”
耿红艳的心情极好,笑说:“你这次旅游回来之后就总是来找我,又想做手术又害怕做手术是不是?说呗,不管什么请求我都答应你。”
何小良看着她,眼神清澈就像碧池,而后慢慢的涣散,就像突然失明了。耿红艳喊她:“傻瓜,你倒是说呀,再不说我可就进屋去了。”
何小良回过神来,傻呵呵笑说:“哦,没有事,你的心情很好,我的心情也就很好。”
耿红艳伸手在她脸上拍了拍,进了屋。何小良跟了进去,在地板上坐下来,仰着脸看耿红艳,笑嘻嘻道:“你知道吗?你很好看,这里的人除了万琳琳除了萧诗莫,数你最好看。”
耿红艳笑着:“看看你这眼神,怎么拿我跟那几个花瓶去比?不过我也承认,她们确实很好看。”
何小良也笑,然后问:“如果我做手术,头就不会再疼了吗?我就会好好的活下去吗?”
耿红艳在她身边坐下来,把头往她肩膀上一靠,说:“我从读医校的那天,就在看人的尸体,我觉得人特别没有意思特别的凄惨,不明白为什么要来人世走一遭,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这句话真的是对人生最好的概括。后来,我来这家医院,爱上了一个男人,我就觉得人是应该来人世一遭的,因为爱情,无论是爱的痛苦还是幸福,总归觉得自己活着是有点意思的。”
何小良应:“哦。”
耿红艳笑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呢,反正你又听不懂,可能正因为这样,每个人才愿意跟你说心里话吧。何小良你知道吗?这里的女人都很羡慕你,因为你很傻,傻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唯一不幸的就是,你不会知道爱情是什么样的滋味儿,人活着不体会一下爱情那个要命的东西,就真的太没有意思了。”
何小良再应:“哦。”
耿红艳想了想,觉得自己说的话似乎不太好,连忙说:“你可别多想啊,你这样善良的孩子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人爱你,所以你非得好好活着不可。至于你的手术,我不敢担保后果会怎样,那得需要你自己做出最郑重的决定。”
何小良望着她,眼睛里头蒙着水雾,轻声说:“我很喜欢你们,我喜欢我遇到的每个人,反正,我就是想跟你们在一起很久很久。”
耿红艳拧她的脸蛋:“傻瓜,你当然会跟我们在一起很久很久,秦可珍好早之前就威胁过我们,如果你永远找不到工作,我们就集体养着你,让你帮我们收拾垃圾,哈哈。”
何小良喜笑颜开走了,耿红艳喜笑颜开倒在床上,把自己的钱包拿在手里。她钱包里的钱都给了那个不知道底细的男人。原来,人都是可以变成疯子的,如果变成疯子会很快乐,那就疯了吧。
何小良回屋,打开电脑,在剧本里加入了一个角色,自然就是耿红艳。她啪啦啪啦打字到半夜,陈子善的微信来了,何小良接了视频,看着他坐在洗手间的抽水马桶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把手指伸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他们就这样像两个哑巴一样的看着对方。他肯定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光着的臂膀看起来强壮有力,何小良的心噼里啪啦的跳,跳得自己脸红耳赤的时候,伸手就把视频挂掉了。
他打字过来问:“是不是在等我才没有睡?”
其实不是,但她回:“嗯。”
两个人又沉默,许是都在死死盯着屏幕。有些喜欢有些爱,双方都心知肚明有着怎样的不易,甚至是难堪乃至尴尬的,陈子善这样的处境,喜欢着何小良这样的女子,他注定是亏欠着她的。亏欠说不出口,亏欠无法弥补,就总是以沉默来替代。
他似乎在那边思考了许久,突然说:“给罗舒心打电话,我要你们去公司加班。”
午夜三点,加班!罗舒心居然高兴得要死,一边开车一边说:“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这辈子不睡觉都行。”
何小良把抱枕抱在怀里,无话可说。陈子善比她们到得早,而且坐在办公室翘着二郎腿抽烟,把他自己呛得拼命咳嗽。
罗舒心大惊小怪地喊:“你不是从来不抽烟的吗?这是在学哪门子屌丝?”
他笑得那么好看,对着何小良眨巴眼睛说:“有些人觉得男人抽烟很帅。”
何小良不记得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就是自己是手机壁纸是一个抽烟的明星照片而已,他这是跟的哪门子风?她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来,趴在办公桌上打瞌睡。陈子善跟罗舒心两个确实在一本正经的翻看次日要和合作方商谈的方案,嘀嘀咕咕的交换意见,天就这样亮了,陈子善对罗舒心说:“回去你办公室在沙发上睡一会。”
罗舒心打着哈欠问:“何小良呢?”
陈子善笑:“就让她趴着呗。”
罗舒心一出门,陈子善就把椅子拖到何小良身边去,将她的头掰过来放在自己肩上,但这样似乎不能让她睡得舒服,就让她趴在了自己的腿上。他将手贴在她的头上,听着她的呼吸,微笑着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