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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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事事的时间本该难以消磨，卢斯却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奈片从不会让卢斯感觉到寂寞，每天总是变着法子哄他开心。
他们有时候会讨论遥远又陌生的土地，这个奈片似乎去过很多地方，他的声音轻柔不疾不徐，描绘的风土人情栩栩如生；有时会坐在一起研究机械，满屋的零件无从下脚，而当卢斯需要时奈片总会第一时间将连他自己都不知遗落在那里的零件递交给他。
他们在半夜看过花开，又见过鲜花凋零满地狼藉，晒过太阳，也无所事事的听过雨声。有时一起沉默却不觉得尴尬，有时突然高歌也会有人聆听。
卢斯本以为自己受不了这种养老式的生活，但实际体验下来还不差。奈片总是娴静寡淡的，他像是水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卢斯的氛围中，而当他看向卢斯展现爱意的时候这份寡淡又会浓郁起来。不止一次的，卢斯被对方猝不及防展现的美丽暴击过。
有时候他会觉得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足够久。不然他怎么会完全了解他，事事融洽，默契到了不用言语也能通晓的地步？
而这个奈片有多了解他，他对这个奈片就有多陌生。
奈片从不跟他讨论有关自己的事情，这一点跟他认识的那个一模一样。他们总会在被问起家乡时沉默地遥望远方，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失魂落魄，像是迷路在这个了世界一样。
他不喜欢奈片露出这种表情，所以也就再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时间过得久了，心再大卢斯也发现了问题。
他不止一次地尝试过逃跑，但没有一次成功。把他抓回来的奈片会沉默地对他露出黯然的表情，搞得他像是一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他确定了这个奈片不是由别人假扮的，但这又不像是自己的幻觉，更像是一场自己完全不会经历的梦境。但是被梦境蒙蔽的人不会高高在上，他的心被拉入了此世，会随着梦境的波澜而起伏。
自从卢斯提过一嘴后奈片再也没有穿过上次的白袍，他将自己裹得一身黑，见卢斯没有反对就肯定了他的喜好。
这个奈片从来都不是无害的，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起卢斯就确定了其危险性，他像是反射着冷光的刀锋，既漂亮又锋利，任何小看他的人都要冒着被划伤的风险。
而这份危险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步步加深，时过境迁已经到了卢斯忍不住防备的地步。卢斯总是在一些事上很敏锐，比如他能嗅到奈片自以为掩盖得很好的血腥气，比如他能察觉奈片不经意间展露的对生命的漠视。
卢斯忍不住询问奈片自己能否信任他，但是回答他的只有奈片一如既往的沉默。他总是很了解他，也总是不靠近他，表现得既熟悉又冷漠，这让卢斯憎恶起这份了解。
又一次的，卢斯逃跑了，这次他机缘巧合得跑了很远。他离开了奈片为他建造的牢笼，理所当然的看见了祥和美好的另一面。
残垣断壁上涂鸦着随心所欲的红褐色，火焰焚烧残肢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苦痛。而他，一直被保护得极好，养尊处优，霎息间闯入，格格不入。
躲避在废弃屋檐下的妇人抬起头，眼神麻木的看见他，她的怀里抱着的面色铁青的婴儿早已没了呼吸，可女人干枯的脸上连眼泪都没有富裕。
每个人都很可怜，他们早已习惯了生与死的分别，无人比他们更明白生命的脆弱，也无人比他们更加野蛮凶狠。
他们不再渴望拯救，却也信奉神明，他们祈祷天使降临，然后被他们一拥而上生吞活剥。
他们用瘦弱的手臂拉扯卢斯的衣服，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嚎叫，贪婪又野蛮地抢夺他身上的一切。卢斯弯下腰安抚着他们慢一点，配合地将自己值钱的东西一一送出。
可这还不够，还不够多，当财宝不足以平分给每个人的时候莫名奇妙的怨恨也由此而生。他们像是挖掘干枯的泉眼，拨开可食用的树皮，拉扯卢斯漂亮的红色长发，抚摸他白皙柔嫩的皮肤，欲壑难填地向他无底线的索要一切。
这变故让卢斯皱了皱眉，但他是仁慈的，这些可怜的生命只是太饿了，太难受了，他们的怨气无处发泄，而这并不能责怪他们
他无视了这些人愈发蛮横的动作，将一个被人群挤倒的孩子扶起抱在怀里。瘦弱得像是羽毛的小身体在他怀里艰难地呼吸着，艳红的血沾染他的衣襟。这么小的生命还没见过几次花开，几次降雪，没有见过广阔世界的美丽，也没有体会过生命的无常，他学着周围大人们的样子像是一只懵懂无知的小兽啃咬在卢斯的肩膀上。
卢斯轻拍他的后背，小小的身体停止了啃咬的动作，却也停止了呼吸。死亡毫不费力地追上了他，但幸运的是在临死前他感觉到了这末世难得的温柔。
一股巨大的压力陡然出现在卢斯的周围，那些贪婪的家伙瞬间被压弯了骨头，卢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那些血液溅洒出来却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红色的液体围绕着他画出一个规整的圈，圈外七零八落，颜色沿着地面流淌出尖锐的细角，他站在圈内，仿佛独占了这份诡异的光环。
奈片面色不善地走到他的面前，从他的怀里一把扯过已经失去生命的躯壳丢到圈外。他总是对卢斯很温柔，但此刻却格外冰冷：“你不该跑到这里。”
卢斯无措地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他的衣服头发被那群人扯得狼狈不堪，他像是被野蛮同化一把揪住奈片的衣领，嘶声怒吼：“你怎么能！”
“什么？”奈片握住他颤抖的手，平静地包容他的怒气。
这平静愈发令卢斯呼吸急促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死寂的眼眸，像是才发觉这人身上非人般的冰冷。
他的声音颤抖，仿若被奈片的冰冷灼伤：“这是错的，你不能践踏生命。”
奈片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周围，毫无波澜。
“是的，我错了，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卢斯哑然，他本该欣慰，本该愤怒，本该追问，但他却只是松开了手。
他一直都看不懂奈片，他……有些不相信他了。
不顾卢斯的反对，奈片再次将他抓了回去。依旧是牢固又安全的笼子，但卢斯却再也没了往日的闲情雅致，他对奈片缄口不言，奈片也随他的心意减少了出现的次数。
“哈，他总是那么了解我。”卢斯愤恨咒骂奈片在这个时候的善解人意。
他又一次出逃，这次奈片来的很快，在他企图翻越高墙的瞬间环抱住他的腰。
“不要走。”青年的声音细软哀诉，用自身化作套索令卢斯驻足。
这是青年第一次靠他这么近，他的怀抱很冷，胸膛紧贴卢斯的后背，双臂缠绕，如雪般冰冷的气息侵入卢斯的体温。
“我不喜欢被你锁起来，你了解我，我需要爱，阳光和自由。”卢斯一边说着一边掰开奈片的手指离开他的怀抱。
奈片不肯，他急切地蹭进卢斯的怀里，喉咙发出哽咽：“我也可以给你啊，爱也好，阳光也好，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卢斯心跳慢了一拍，虽然他早已知晓，但是这么直接的表示还是第一次：“这不一样。”
“一样！这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他们可以我不可以，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为什么要让我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你！”
青年像是失去了神智，一句接着一句，满嘴胡言。
“为什么你不能为了我留下来？”
卢斯轻松地挣脱了奈片无力的怀抱，他转过身，背后的青年在流泪。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牵在下颚摇摇欲坠，青年眉眼凄苦，漂亮的金发散落，暗淡无光。
“我们不适合，我不值得。”
奈片闭上眼，泪珠终于滚落。他的泪水还没有擦干便一转愁苦朝他露出笑颜。
“你是对的，不要爱上我，这很愚蠢。”奈片的笑容恶劣了几分，他抬起眼眸朝着卢斯展现出他从未见过的姿态。
“我听说过你的心软，还以为这次的伪装十拿九稳呢。”
“什么？”
奈片抓过的他的手腕，比以往更加强硬，卢斯挣脱不开，同时那种熟悉的无力感慢慢涌现，令他头晕目眩跪坐在地上。
“你相信命运吗？”奈片用手指抬起卢斯的下颚，他将脸凑近了些，暧昧得像是要忍不住亲吻他一般。
“命运中火红的救世主会拯救一切，而作为这一切灾难的幕后元凶怎么可能放心你到处乱跑？”他的拇指点在卢斯的唇上摩梭，“我不在乎生命中的意外，那些惊喜总是能带给我不一样的感受。你也是个意外，如果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一切结束了我就给你自由。”
“哎呀已经神志不清了吗？”
“那么救世主大人，祝你好梦。”
卢斯浑身轻飘飘的，最后他感觉自己恍惚中落入谁的怀抱，被谁温柔地抱起，又听见谁的叹息和癫狂的带着哭腔的大笑。
迷途之人从不相信命运，这一切不过是重复的游戏，没有人能阻止他，没有人能挽留他，等待他的只有死期！直到他精疲力竭，累倒在旅途上，死于疲倦，死于寒冷，死于孤单。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