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如雨》春和湫洺

5、第 5 章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学校组织了期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时雨特地留意了一下布告栏上的优秀学生名单，但是没有看到虞星如的名字。
　　这天作业是订正试卷，时雨做得比较快，做完后拿起手机，发现虞星如今天还没有找他。
　　他扣了个表情包发过去，问她：「你考得怎么样？」
　　虞星如几乎是秒回：「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时雨握着手机一边笑一边打字：「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你听谁说的？我可是班上倒数！」
　　「是吗？」时雨配了一个质疑的表情包。
　　「那你考得怎么样？」
　　时雨终于等到这句话，但嘴上还要谦虚一下：「还行，六百九十几分。」
　　那边的虞星如发来一连串刷屏哭泣的表情：「你这人没意思。」
　　时雨成绩一直挺好，稳定班级前五，基本前三，但是第一也不太常考，这次大概运气好，比平时稳坐第一的女班长多了三分，听班主任的意思，还有可能是全校第一，时雨也是第一次考这么高，听到成绩又惊又喜。
　　时爸爸还没回家，虞星如是时雨第一个分享喜悦的人。
　　时雨的心情有些小雀跃，话比平时也多了些，和虞星如聊了挺久。
　　第二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时雨又被虞星如堵在楼梯口。
　　“年级第一同学，有没有空啊~”
　　这段时间时雨和虞星如关系好了不少，虽然现实里见面还是有点不习惯，但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冷冷的了，他笑了笑道：“干嘛啊。”
　　“庆祝年纪第一同学取得了好成绩，请你喝奶茶。”虞星如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也应该我请你啊。”
　　“行，那你请我呗。”
　　“你故意的吧！”时雨反应过来。
　　“哪有，等下回我考年级第一了也请你。”
　　时雨：“……”
　　校门口就有几家奶茶店，时雨从前不感兴趣，没留意过，虞星如纠结了两分钟选了人少的coco。
　　“我要青稞仙芋牛奶，热的七分甜。”虞星如点完又转头问时雨，“你喝什么？”
　　时雨想了想：“我没喝过，不知道。”
　　虞星如帮他决定：“那就和我喝一样的！”
　　五分钟后，时雨拿着一杯粥一样的奶茶，坐在虞星如对面。
　　“你尝尝看。”虞星如捧着奶茶杯，饱含期待地看着时雨。
　　时雨拿着吸管，抵着腿把塑料纸撑开，对着桌上的奶茶猛地戳下去，一次成功，没出意外。
　　虞星如的目光划过时雨一直放在桌子下的右胳膊，他的右手永远缩在校服外套的袖子里，连带着整条胳膊都不怎么爱动了。
　　“你老看着我干嘛。”时雨喝了口奶茶，差点被虞星如看毛了。
　　“好喝吗好喝吗？”虞星如跳过时雨的问题。
　　“还行。”时雨挺喜欢吃甜食的，没想到这杯粥一样的东西意外得蛮好喝，天气渐冷，喝一口这样温暖软糯的东西，真挺不错。
　　虞星如也戳开奶茶，喝之前还拿出手机对着外面的落日拍了张照片。
　　「第一杯奶茶！嘿嘿」虞星如编辑文字，配上照片，发给杨思淳。
　　杨思淳秒回了一个吃惊的表情包。
　　时雨不知道虞星如在和谁聊天，她低头看着手机，嘴角还挂着笑，几缕碎发垂下来挡住她的眉眼，窗外是渐黑的天空，路上的车都打开了灯，车鸣声此起彼伏，奶茶店里放着舒缓的背景音乐，暖暖地灯光落在她身上，让时雨有一瞬的不真实感。
　　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在校外和女生单独相处吧。时雨喝着奶茶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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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阴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飘起了小雨。
　　这应该是秋天最后一场雨了，下完这场雨就彻底入冬了，雨丝中都带着冰凉的气息。
　　虞星如周测拿了班上第一，想借这个理由再请时雨喝杯奶茶，放学后就等在楼梯口。
　　深秋的风夹着凉丝丝的雨，像是要冷进人骨头缝里，虞星如等了几分钟还是没见人下来，有点后悔了，她就穿了一条校服裤，风直往她裤腿里灌。
　　时雨不会已经走了吧……虞星如看了眼时间，快六点半了，平时这个点她都蹲到人了啊，总不至于看漏了吧，可是时雨都是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走，也不大可能啊。
　　虞星如纠结了一下，还是往楼上走去了。
　　时雨还在座位上。
　　“时雨。”虞星如站在门口喊了他一声。
　　时雨抬头，看到虞星如，有些错愕：“你怎么来了。”
　　“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呢，我这次周测考了全班第一，请你喝奶茶呀！”教室里早没人了，虞星如边说边走进来，却发现时雨脸色不太好，“你怎么啦？”
　　时雨闷闷地说：“没怎么……”
　　“你像是没怎么的样子吗？”虞星如问道，“你哪儿不舒服吗？”
　　时雨低着头，半晌才道：“腿有点疼，一会儿就好了。”
　　虞星如愣了愣，时雨的腿，除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之后就再也没提过，时雨不想提，她也刻意回避了，现在突然说到，她一下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哪，哪里疼啊……你还能走吗？要打电话给你家人吗？”
　　时雨摇摇头，左手在左腿膝盖下方敲了敲，又使劲揉了揉大腿，平时不怎么动的右手都在右腿上拍来拍去，虞星如可以看到衣袖在正常人手腕下方几公分的地方就凹陷下去，时雨大概是很不舒服了，也没空管衣袖被惯性带得折来折去。
　　虞星如有点不知所措，甚至感觉自己在这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但时雨不知道是不是太难受了没空管她，竟然也一直没让她走。
　　“我帮你找个老师吧？”虞星如在时雨座位边上蹲下来，抬头看着他，轻声问道。
　　“不用，一会儿就好了。”时雨还是摇头。
　　“你刚刚就说一会儿，你还要几个‘一会儿’啊！”虞星如提高了声音。
　　今天天气不好，时雨昨天就有点不舒服，今早腿就开始疼了，下午雨一下，截肢的地方更是火烧针扎一样，虞星如跟他说话，他都得攒半天力气才能回她，他怕虞星如真去找老师，每到阴雨天他腿都会疼，忍忍就过去了，他不想麻烦老师。
　　时雨等一阵刺痛过去，深吸一口气，撑着课桌准备站起来，残端的痛密密麻麻牵动着他整个下身，让他的腿根本打不直。
　　虞星如连忙站起身扶住时雨，等时雨站稳她道：“我送你回家。”
　　时雨没有拒绝，他现在一个人是有些不方便。
　　他把书包挎在肩上，从口袋里掏出教室的钥匙，老师让他负责开门锁门，这样他就能理所当然地最早来最晚走了。
　　“你帮我把前门锁一下，我在后门等你。”时雨把钥匙递给虞星如。
　　“行，你自己能走吧？”
　　“可以。”时雨点点头。
　　时雨坐在倒数第二排，离后门很近，他扶着课桌走到后门口的时候虞星如已经锁好前门在等他了。
　　“下楼的时候你扶我一下就好了。”
　　“没问题。”
　　虞星如站在时雨左边，让时雨揽着自己，肢体接触的时候虞星如有一瞬心颤，下一秒就感觉自己气血上涌，大概是脸红了。
　　明明和别的男性朋友也勾肩搭背过，可是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虞星如深吸一口气，凉凉的空气让她感觉稍微好了点，侧头瞄了一眼时雨，时雨正看着地面专心地下楼。
　　还好他没注意。
　　平稳到达一楼后，虞星如问：“你家在哪里？要不要打个车？”
　　时雨摇摇头：“就在佳茗新苑。”
　　这个小区虞星如知道，就学校出门过条马路转个弯就到了，正常走路不用十分钟。
　　虞星如从书包里拿出伞撑在两人头顶，伞是太阳伞，虞星如喜欢这伞的颜色，也从没想过她的伞下会挤另一个人，所以一直用这把太阳伞当雨伞，现在挤了两个人，显然有点不够大。
　　“你往我这来点吧，我这伞有点小。”虞星如把伞向时雨那边靠了靠，但是自己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只好无奈让时雨离自己再近点。
　　这个点天已经黑透了，路边的灯都亮了起来，雨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光打下来的地方可以看到缠绵的雨丝。
　　虞星如和时雨靠在一起，搀扶着走出校门，走在水汽弥散的夜幕里，突然就生出了一种相依为命地错觉，这种感觉让她有点开心。
　　“你腿还疼吗？”
　　“有点……”时雨低着头，下巴埋在校服拉到顶的领子里，声音闷闷地回答道。
　　“怎么才能不疼啊？要去医院吗？”
　　“不用，下雨就疼，我回家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聊天分散了一点时雨的注意力，让他感觉好像没那么疼了，话也就稍微多了些，“你不是要买奶茶的吗？”
　　“你都这样了还记着奶茶呢？”
　　时雨侧头看见虞星如眼睛瞪圆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恭喜啊，第一名。”
　　虞星如闻言扬起脸，很是骄傲地哼哼了两声：“一般吧，小测试而已。”
　　她实在是很容易感染别人的情绪，时雨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自己心情也好了很多。
　　到佳茗新苑的路不远，虞星如甚至觉得有点近了，不然怎么一下就到了，她把时雨送到他家楼下的电梯口，告别前时雨笑着对她说：“你欠我一杯奶茶。”
　　虞星如顿时感觉今天吹风淋雨都值得了，出了小区走路上踩水踩得哗哗响。
　　时雨的腿过了最疼的那一阵，稍微好了点，可也就是一点而已，到家的时候他还是疼出了一脑门冷汗。
　　他一进门就脱下假肢，坐在地上按着两截残肢好久才缓过来一点。
　　已经七点多了，家里没有人，时雨掏出手机开机，看到两条未接来电，还有一条微信消息，都是爸爸的。
　　消息是下午的，说晚上有事，今天不回家。
　　时雨将未接来电拨回去，那边很快就接通了，爸爸的声音传过来：“小雨，到家了吗？”
　　“到家了。”
　　“爸爸这两天太忙了没注意天气预报，下午下雨了才知道，你今天腿疼吗？爸爸今天回不去，你自己用热水敷一敷，还疼的话明天就请假。”
　　时雨垂着眼一一回答：“下午疼了一会儿，现在好多了，不用请假。”
　　爸爸又关心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时雨在地上又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到轮椅上。
　　他捡起书包，在书包侧边的拉链里，有一把雨伞，虞星如没问他有没有伞，他也就没有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