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转》陈山栀

2、周择兰 暑假，

　　暑假，应该全国中小学最自由的日子，你可能会说高中和大学也有暑假，可高中生和大学生的暑假真的算得上暑假么，高中生的暑假被学业埋没，大学生的暑假被干净的口袋束缚，这两类人在初中毕业后就失去了真正的暑假。
　　我怀恋以前上学时的暑假，那时的暑假没有烦恼，想去哪就去哪，但暑假的美好终究离我远去，直到我开店十几年后我才又一次体会到了久违的暑假。
　　我面前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大学生一个高中生，两个原本该好好呆在家里的人此刻站在我的店里，隔着木质的柜台和我对视。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约好的？我转身倒了两杯凉茶递给对面两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
　　我都不认识他！一见面就捏我脸！动手动脚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女孩指着边上并排站着的青年，作势要打。
　　慢慢慢！我这不是觉得你亲切么，不由自主，不由自主。青年往后一缩，讪讪道。
　　我看着面前两个人，揉了揉眉心，无声的给自己倒了杯清茶。
　　她来我不意外，周择兰，你来干什么。我端起清茶，看了看都快躲到门口的青年，又看了眼已经快撑不住架势的女孩。你也别得理不饶人了，两个人都坐下喝茶吧。
　　那不是暑假学校要求我们出来实习么，来你这混时间。青年看女孩收起架势，隔着女孩一个位置坐了下来。还有，都说了，别叫我周择兰，我现在叫肖闫旭，周择兰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你怎么还带着我给你的玉镯？不是不叫周择兰么？我看着青年左手上那雕着兰花的白绿色玉镯淡淡说道。
　　这玉镯真好看！你不要送我啊！女孩也注意到了青年手上的玉镯，两眼放光，不断往青年边上凑，想要再仔细看看。
　　之前不还说我不正经，现在看来不正经的是你吧！青年推开女孩凑过来的脸。
　　那不是以为你是痴汉么，现在误会解除了，我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其实我看你也挺亲切的，这样吧，你把玉镯送我的话，我就不报警抓你了！女孩的脸被青年推的撇向一边，脸虽变形但吐字倒还清晰。
　　别想了，这镯子估计他到死也不会取下来的。我喝了口茶，缓缓开口。他也就嘴上说说，不管过了多久，该是周择兰还是周择兰。
　　女孩听得我的话，悻悻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凉茶猛灌了两口。
　　说说看吧，来我这到底想干嘛。我看了眼低着头默默喝着凉茶的青年。
　　不是说了么，来混实习时间的。青年还是默默喝着凉茶，头也不抬的答道。
　　你一个学医的来我这个杂食店实习？理由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我看着沉默的青年，忍不住调侃两句。你周择兰也有想逃的时候？
　　不是我想逃，是我实在受不了了出来避避，过段时间再回去。青年苦笑两声。我家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暑假不出来，在家就要被老爷子逼死了。
　　你爷爷要逼死你？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狠心的爷爷，要逼死自己的亲孙子！女孩明显被青年的话震惊到了，瞪大了眼睛。
　　倒也不是真想让我去死，就是老逼着我转专业，毕竟我们一家都是考古专业的，老爷子希望我不要断了家里的传承。青年略显尴尬的给女孩解释。
　　学考古也挺好的啊，有必要这么抵触么。女孩不解。
　　那你可能不知道你边上坐着的人对学医有多执着。我看着女孩淡淡一笑。你不是要听新故事么，今天我就给你说说这个周择兰的故事。

　　秦用了十年时间灭了六国，建立了一个大一统的帝国，结束了天下持续了两百多年的战乱。
　　持续两百多年的七国割据，给天下百姓带来了无尽的苦痛与折磨，永远填不饱的肚子，永远停不下的逃荒，永远治不好的病痛。后世人提到那两百多年的战国大概知道的也只有楚庄王的一鸣惊人，越王勾践的卧薪尝胆，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之类的帝王将相，谁会知道那些史书上没有记载的苦楚百姓呢。
　　乱世中会有决心一统天下的枭雄，自然也会有一心救治百姓的医者，或许这些医者没有一统天下雄心壮志，但没有他们枭雄统一了天下又如何，百姓尸横遍野，流离失所，到最后得到的不过是个死气沉沉的地狱罢了。枭雄铁骑，征战天下，医者行医，救治天下，乱世中两者缺一不可。
　　周择兰的父亲是个秦国大夫，出身问题，周择兰从一开始便不可能是个只手遮天的帝王，七国割据，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再来个第八国。周择兰自然也不可能去当个将军，一个连马都上不去，连剑都拿不稳的人，如何做个身先士卒的将军？所以周择兰这辈子注定枭雄无望。
　　周择兰出生时母亲难产，作为秦国最好一批大夫的丈夫却不在身边。你问周择兰的父亲去哪了？答案是秦王宫。当时还只是秦王的嬴政犯了顽疾，召集了全秦国一等的大夫，周择兰的父亲自然也应召，留下了已怀有八月身孕的结发妻子入宫去了。他原本以为最多一月就可以回来，可谁知道就算全国一等的大夫齐聚，也还是用了三个月才治好秦王的顽疾，就这样周择兰的父亲完美错过了周择兰的出生。可能是周择兰的父亲毕竟行医救人多年，还是积累下了不少功德，难产没有夺去周择兰母亲的性命，但也让其留下了无法根治的疾病，于是从周择兰出生之后体弱多病就成为了他母亲的代言词。
　　古代三妻四妾虽很常见，但周择兰的父亲始终坚持不纳妾，可周择兰的母亲毕竟体弱多病，无法亲自照顾年幼的周择兰，于是周择兰父亲身边的人开始劝他纳妾。嫂嫂多病，侄儿还小，不能劳累嫂嫂，还是纳个妾吧。劝的人多了，周择兰的母亲也希望多一个人替自己照顾丈夫和儿子，最终周择兰的父亲在周择兰三岁的时候纳了原本负责照顾周择兰母亲的丫鬟当小妾。刚纳妾时，周择兰的父亲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回家便会去看望病弱的周母，可时间久了，周择兰的父亲开始越发喜欢这个新纳的小妾，对身为结发妻子的周母反而越发冷淡。毕竟小妾不仅年轻貌美，还不会像结发妻子一样拿着他以前亲笔写的书信唠叨着让他别只顾功名利禄忘记了当时学医的初心，不会像结发妻子一样总是需要别人搀扶总在他面前掩面咳嗽让他心烦，不会像结发妻子一样在他说话时打断他喜欢唠唠叨叨的还说什么都是为了他好；他新纳的小妾只会在他问诊一天回家后问他是不是累了，只会在他不高兴时给他跳上一段赏心悦目的舞，只会看他的眼色从不会反驳他任何事。

　　择兰，要听你小妈的话。周择兰的父亲让小妾照顾六岁的周择兰，转身带着两名仆人顶着风雪出了家门。
　　年幼的周择兰看着风雪中走远的父亲，默默的握紧了拳头。
　　走吧，少爷，外面冷回屋里吧。小妾把自己的裘衣披在周择兰身上，拉着他走进里屋。
　　爹是不是不喜欢我？周择兰低着头小声问。
　　少爷怎么这么说？小妾明显被周择兰的问题吓到了，诧异的反问。
　　我开玩笑的！周择兰略带停顿，抬头看着一脸诧异的小妾哈哈大笑。小妈，我渴了，想喝雪茶了，你煮给我喝。
　　好，少爷，你等我。看到周择兰笑的开心，小妾脸上原本的诧异也消失，笑着去给周择兰准备雪茶。
　　小妾出门后，周择兰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落和委屈。
　　父亲自我出生后便很少回家，总是带着两个仆人在离家很远的自家医馆里。母亲说父亲很忙，忙着给百姓治病，这是身为医者的责任。我说我要学医，然后替父亲分担医馆的事，让父亲可以有时间陪在母亲身边。母亲不说话，只是把我揽进怀里，轻抚着我的头。后来，我三岁的时候父亲娶了照顾母亲的姐姐，我觉得姐姐人很好，但母亲比姐姐更好，可为什么父亲娶了姐姐后就不见母亲了呢？是因为母亲的病么？为什么我说我要学医父亲却不许呢？是因为父亲认为我学不成医么？我要学医，学成医，我就能治好母亲的病，我就能改变父亲对我的看法。
　　周择兰好像找到了解决所有事的方法，那就是学医。可就算他周择兰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三岁识字，连医书都拿不到又如何学书上的医术？
　　少爷，茶来了！小妾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乳白色雪茶。
　　小妈，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周择兰看着推门进来的小妾，想到了办法。
　　少爷尽管吩咐。小妾放下手里的雪茶，虽不知道周择兰有何事但还是习惯性的作答。
　　我想学医，希望小妈帮我拿到父亲的医书。周择兰盯着小妾，不带迟疑的说出了自己想到唯一一种能够拿到医书的方法。
　　可老爷说不能让你学医，只能跟先生学习。小妾虽被周择兰的眼神盯得发毛，但也不敢答应帮其拿书。
　　放心，小妈，我会跟着先生学习的，我只是想学点医术，不然我作为父亲的儿子一点医术也不会说出去怕别人耻笑。周择兰一早便料到了小妾的回答想到了对策，小妾虽怕周择兰的父亲，但却对名声这类东西极其在意。
　　那少爷要保证不会落下先生那边的学习，不然老爷发现了我也免不了责罚。果然，小妾沉吟片刻后答应了下来。
　　小妈放心。周择兰笑着向小妾保证。

　　母亲，我开始学医了。时隔半月，周择兰才又见到了自己的母亲。这几天阴雨，周择兰母亲腿脚疼的病好像又复发了，听得儿子的声音想要走动却被疼痛压着没法下床。
　　你父亲同意你学医了？周母看着坐在床边的儿子，惊喜的问道。
　　是的，父亲同意我学医了。周择兰看着母亲欣喜的样子，不忍心说出实情。
　　我就知道他会让你学医的，当初娘怀你的时候，他就天天念叨着让你以后继承他的衣钵，和他一起行医救人……周母又开始说起以前周择兰父亲说的话。
　　周择兰几乎每次来都要听周母念叨以前她和父亲的种种，在周母的记忆里，周择兰的父亲总是把医者仁心放在第一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一辈子行医救人。而周母最大的愿望是能一直陪着他行医救人。可现在一切好像偏离了最初的设想，周择兰的父亲还是在治病救人，可那个陪在他身边的人却不在了，她说自己身体不好，没办法陪在他的身边。说的时候表情轻松，好像看透了一切，但语气中的那份落寞却怎么也掩饰不完全。
　　周择兰就这样在床边静静的听着自己母亲说，不时递上茶水让母亲喝上几口，稍作休息后再接着说。周择兰父亲给他请了整个秦国排的上号的先生来教他法家的学问，所以周择兰只有在每半个月先生休息的这天来看望自己的母亲，这些周母都不知道，因为周择兰和她说父亲要教导他医术，十分严格。听得这个理由，周母在周择兰每次离开的时候虽不舍但也只能在叮嘱他好好和父亲学医后看着儿子离开。
　　世间的一切祸端都是源于野心的膨胀，秦王嬴政终究不满足于只当一个秦王，只掌管一个秦国，于是在周择兰偷学医半年后，秦国开始了对外征战。
　　战争的开始，医者便开始变得尤为重要，毕竟古代战争人数永远是致胜的重要因素，能否保证受伤后的将士得到好的医治成为了军队是否会大量减员的关键。
　　于是战争开始之后不久，秦王颁布法令，要求所有一等大夫都要随军参战，身为一等大夫的周父自然也应召，在他启程的前一天，周择兰看到他少有的去见了周母，而且过了很久才出来，周择兰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知道父亲走后再见母亲时母亲说的话越来越少，不再会像以前一样说着她和父亲的过往。
　　战争好像没有发生一样，除了见不到父亲外，周择兰感觉不到任何变化，自己还是像战争开始之前一样白天跟着先生学习，晚上看医书学医术。周择兰甚至有点喜欢战争，毕竟父亲不在，他拿医书更方便，晚上看医书时也不必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大的点着油灯端坐在书桌前看到睡着。
　　平淡的生活过了九年，周择兰终究还是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在秦国的对外征战已经快到了收尾的时候，在秦国内爆发了一场怪病。这怪病前所未闻，只要有一个人感染了这种怪病，周围所有人都会感染，且秦国内没人可以医治。秦国内人心惶惶，有人说这是亡国之人对于秦的诅咒，也有人说是秦王杀伐触怒了天神才受到了惩罚，可熟读医书的周择兰知道，这不是什么天罚，这是一场瘟疫。
　　国内瘟疫爆发，秦王不得已，召回了许多在外的一等大夫回国处理。于是时隔九年，周择兰的父亲回了家。
　　瘟疫无法医治，所有感染瘟疫的人都要去往远离人群的城外集中看管。可即使所有感染瘟疫的人都被隔离在了城外，城里每天还是会源源不断的出现感染瘟疫的人。前天是隔壁街的张老、李老，昨天是邻家的付奶奶，感染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体弱多病的人，于是毫无例外，周择兰的母亲也感染了瘟疫。
　　母亲感染瘟疫，按照法令，要前往城外，尽管周择兰百般阻拦，周择兰的父亲还是把周择兰的母亲送到了城外。
　　若你不顾自己，也要想着剩下的人！我会和你娘一起去城外，你就算去了也不过是帮倒忙，好好在家里待着！周择兰的父亲把周择兰关在屋里，转身离开了家。
　　我也会医术，让我也去！周择兰哭着拍打着木门，却不知父亲已经走远。
　　可能功德也有用完的一天，三个月后，周择兰等到的只有两鬓斑白的父亲。
　　是我无能。周择兰的父亲见到周择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瘫坐在椅子上。
　　三个月里，周择兰想了无数种可能，到最后等到了最坏的结果。或许是眼泪在三个月里已经哭干了，周择兰出奇的安静，他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父亲，不知心里对他是怨恨还是怜惜，父亲对于他来说太过于陌生，这个家只有母亲值得他留恋，可现在母亲永远留在了城外，家对于周择兰来说没了任何意义，于是周择兰转身出了家门，头也不回。

　　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历朝历代，现实总是惊人的一致。周择兰从小家境殷实，从不用为吃食而担忧，更不会为感染疾病无法医治而害怕。现在他离开了家才知道乱世之中，随处可见的是逃荒的难民，街角蜷缩一团的是感染各种疾病的老人和孩子。
　　周择兰想远离自己的家，想远离母亲离世的悲痛，于是他不停的走，走了很久之后他混在一群逃荒的难民之中，原本光鲜的黑色稠服也被灰尘覆盖变成了如麻衣一样的土灰色，他和周边的难民一样，无家可归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就这样又走了三天，周择兰才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已经饿的走不动路了，所幸前面的镇子里有人在施粥。施粥棚前，乌泱泱的站着一大群等着喝粥的难民，周择兰也站在其中，所有人虽都已经饿到没了力气，但都还是贪婪的往前挤想要第一个喝到粥，周择兰也不例外。
　　不要挤，慢慢来，都有份的。一个声音响起，温柔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是个穿着素色衣服的漂亮小姐。
　　哎！说你呢，小姐都说别挤了，你还闷头往前挤！小姐边上，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指着周择兰喊到。
　　饿昏了头的周择兰没注意到周围人都停下了脚步，眼光异样的盯着他看，还是一个劲的往前挤，终于挤到了最前面。
　　给我个馒头，还要一碗粥。周择兰眼巴巴的看着眼前的食物，虽已经饿的昏头转向，但从小的教养让他没直接下手拿，只是举着双手等着。
　　小姐都说了不要挤，所有人都不挤了，就你还挤着往前凑，想吃馒头？后面排队去！丫鬟指着周择兰的鼻子一顿骂。
　　我，我。周择兰被骂的有话说不出。
　　好了，小翠，别为难他了。边上一直未开口的小姐看着周择我今天一定让你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兰的窘迫模样，轻笑着开口解围。
　　哼！要不是小姐好心，！拿去！丫鬟语气略带不服，但还是递给周择兰一个馒头一碗粥。
　　多谢小姐！小生名叫周择兰，略懂医术，今日得小姐救助，若日后小姐有需要尽管知会，小生定当竭力。周择兰抱拳，接下丫鬟递来的食物走到街角大口吃了起来。
　　一个难民而已，还装什么高人。丫鬟明显对周择兰不感冒，白了他几眼后开始给后面的人分发食物。
　　看着蹲在街角的周择兰，素衣小姐若有所思，想要上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开始帮着丫鬟分发食物。
　　秦的战争结束了，秦王嬴政称帝的消息被传遍了大街小巷，蹲在街角吃了半个月馒头和粥的周择兰第一次听到了千古一帝嬴政的名字。可战争结束了，瘟疫呢？瘟疫什么时候结束？皇帝能结束战争也能结束瘟疫么？那个叫嬴政的皇帝又能怎么样呢？周择兰嗤笑，不过是换了个名号的秦王。
　　你真会医术么？周择兰身边站着一位穿着素衣的小姐，小姐身边站着个丫鬟，丫鬟双手叉腰背对着周择兰好像懒得看他一眼，小姐声音很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啊，是你！周择兰一惊，猛地从沉思中反应过来才发现身边站着的那个施粥小姐，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双手作辑。感谢小姐这半月的施舍，小生确会些医术，小姐若要小生帮忙，小生定当竭力以报小姐施舍之恩！
　　公子不必多礼，当日小女子见公子虽落魄但却礼数周到，便猜想公子于其他难民不同，后又听公子所言，便观察了公子几日。素衣小姐回礼，开口说道。
　　那不知小姐观察出了什么？周择兰不解。
　　小女子见公子平日里经常沉思，与其他难民不同，特别是听到始帝登基大赦天下时，其余难民都感恩戴德，只有公子摇头叹息，可否请公子解答为何摇头叹息。素衣小姐指了指边上漫无目的到处乱逛的难民，又指了指周择兰。
　　始帝登基大赦天下，这又不能让瘟疫停止蔓延，只是愚弄百姓的手段罢了。周择兰说着又开始摇头叹息。
　　既然公子希望瘟疫早日消失，那为何公子你不试着去医治那些得了瘟疫的百姓呢？素衣小姐沉吟片刻，若有所思的开口。
　　我？素衣小姐的一句话让周择兰愣在了原地。父亲都无法治好的瘟疫，他周择兰能治好？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小姐，我看他根本就是个骗子，不会医术还装高人来骗吃骗喝的！丫鬟怕自家小姐被骗，赶忙开口想要把周择兰打回原形。
　　我不是骗子！我真的会医术！周择兰开口反驳。我只是从来没有尝试过用医术救人。
　　看吧看吧，说自己会医术却不会救人，这不是骗子是什么？小姐你可别被他骗了！丫鬟拉着素衣小姐的手就要走。
　　公子若是想好要试一试可以到前面的府邸找我。素衣小姐被丫鬟拉着消失在了街角转弯处。
　　周择兰看着素衣小姐消失的地方，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她说的话，为何自己从未想过自己来医治瘟疫，他周择兰学医的初衷难道不是救治百姓么？好像是了，他学医的初衷确实不是救治百姓，他学医的初衷是为了让父亲有时间陪伴母亲，可现在母亲因瘟疫而死，自己学医又是为了谁呢？周择兰愣愣的站在原地，一阵风吹过，耳边响起了母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医者当如你父亲一般，把救治天下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
　　周择兰也不知是被风吹得还是自己想通了，一路走到了前面的府邸，他拍掉身上沾上的沙尘泥土，整理了一下衣冠，走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那个素衣小姐，不是丫鬟。
　　小姐，我想试一试。周择兰虽意外开门之人，却立马恢复了神色，低头举手作揖。
　　好！素衣小姐像是料到了周择兰的选择，得意的微笑。
　　可周择兰低着头，丝毫不知素衣小姐的表情，只知道她只说了一个好就拉着他进了府邸。

　　周择兰是个天才，名副其实，他三岁识字可读写，只用了九年就看完了他父亲那一屋子的医书，学会了他父亲研究了一辈子的大部分医术，就连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昂被誉为法家奇才的教书先生都对他大加称赞，说他能成为像韩巨子那样的法家至圣。可这一切在周择兰的父亲的眼里像是一文不值，他总是带着两个仆人在离家很远的医馆里，漠视周择兰的一切，甚至还在周择兰拿着先生的褒奖状时说他不够沉稳。
　　周择兰从小活在自己父亲阴影里，无法自己思考，若不是素衣小姐的那一问，他可能会跟着那群带他来的难民一起逃荒一辈子。
　　周择兰从被素衣小姐带进府邸之后就一直待在她为他准备的房间里研究秦国爆发的瘟疫，接连一个月，除了出去观察感染瘟疫病人的症状外，周择兰废寝忘食的想要证明自己。
　　天才终究是天才，在周择兰废寝忘食的研究了一个半月后，他终于找到了医治瘟疫的方法。那天，他手里拿着药方，大喊着推开房门，激动的一把抱住了听到声音赶来的素衣小姐。
　　小姐，我研究出了可以医治瘟疫的药方了！周择兰抱着素衣小姐，挥舞着手里的药方。
　　你还要抱小姐抱到什么时候！慢了一步的丫鬟看到周择兰抱着自家小姐，赶忙上前把两人拉开。
　　是小生唐突了，小生被药方冲昏了头脑，冲昏了头脑！周择兰讪讪的挠着自己已经乱成一团的头发。还望小姐不要以为小生是个轻浮之人。
　　公子研究出药方喜出望外，小女子可以理解。素衣小姐被丫鬟护在身后低着头小声说道。那公子准备如何处理药方呢？
　　自然是传给其他医者，救治百姓！周择兰没有迟疑，答案脱口而出。
　　药方传开，得了瘟疫的病人得到了医治，百姓不知是何人研制的药方，只好把研制药方的人称为医圣，有人说医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人说医圣是个到处游历救人无数的活神仙，世人虽不知医圣是何人，但对于他的救命之恩感恩戴德，大街上随处可见百姓为其塑造的无脸泥象。
　　公子为何不公开自己的身份呢？素衣小姐看着街角那个半人高的无脸泥象，开口问身边同行的周择兰。
　　百姓得到医治，瘟疫消失这些就是我所希望的，公开我的身份只会让我有更大的压力，不如不公开的好。周择兰顺着素衣小姐的眼光看向无脸泥象。要是大街上到处都是我的泥象，我连出门都不敢出了，哈哈哈哈。
　　这倒也是符合公子的做派。素衣小姐看着周择兰点了点头。那不知公子之后有何打算？
　　我？可能会开个医馆吧！周择兰被素衣小姐问得一愣，挠着头想了一会说道。
　　公子能不要离开这里么？素衣小姐听得周择兰的回答，忙开口。小女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公子想开医馆的话，我家有处空着的店铺可以借给公子。像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素衣小姐忙补充道。
　　既然小姐都如此说了，小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周择兰本来就准备在这开一家医馆，又听到可以租借到房间，一时喜出望外竟没发现素衣小姐问话时已经羞红的脸颊。
　　又一个月过去，周择兰的医馆开张了，因为离素衣小姐的府邸不远，所以素衣小姐经常来帮忙。
　　大夫，你的医术真好！来医馆的人总这么夸这个年轻的大夫。

　　你没想过去始皇帝那当个医官么？来医馆的人大多是寻常百姓，但也有些读书人。
　　医官？那是什么？周择兰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他只知道读书人可以当官，却不知道医者也可以当官。
　　大夫连这个都不知道？始皇帝登基，不仅下令车同轨书同文，还颁布了一系列前无古人的法令，这其中就有设立医官。读书人侃侃而谈。大夫你要是当了医官就可以参与医书的编制，可以管理各个地方的医馆，真正做到救治天下百姓。
　　当上医官就能救治天下百姓？周择兰不敢相信父亲和母亲追求一辈子的目标被眼前这个读书人如此轻易的说了出来。
　　那是自然，始皇帝所言怎么可能有假。读书人拍着胸脯向周择兰保证。现在始皇帝在广寻天才的奇人异士去炼制什么药，大夫你医术这么高超，去的话一定能当上医官的。
　　周择兰低着头，没有说话。母亲在世时就常说希望能救治天下百姓，而周择兰希望母亲的愿望都实现，如今母亲去世，救治天下百姓也成了母亲的遗愿，他自然希望能完成母亲的遗愿。但如今的他却不知如何割舍眼前的一切，他原本打算下月与素衣小姐完婚，可若是他想要当医官便要撇下未过门的妻子去咸阳。想到这，周择兰抬头看到了一旁也注视着自己的素衣小姐。
　　想去就去吧，我等你回来！素衣小姐看出了周择兰的想法，温柔的开口。我虽只是个小女子，但大义与私情孰轻孰重，我还是分的清的，你放心去吧，我会等你回来的。
　　周择兰看着眼前如此体贴的女子，她虽未过门却处处为自己着想，甚至为了他的大义放弃了自己的私情，想到这，周择兰忍不住一把把她拥入怀中。

　　白雪皑皑中，周择兰收拾完了行李，关上了医馆的大门，准备前往咸阳。
　　这个你拿着，想我的时候看一看。素衣小姐递给周择兰一个雕着兰花的白绿色手镯。这个原本是我从小戴着的手镯，专门让人改的，这次去咸阳不知要多久，怕你忘了我，给你留个念想。
　　我一定尽快回来，不会让你等很久的！周择兰把手镯戴在手上，坐上了马车。
　　素衣小姐只是低着头，挥手告别。
　　后来，周择兰去了咸阳，进了始皇帝的皇宫。始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跪在大殿下，说出了他见到始皇帝的第一句话。
　　后来，周择兰才知道那个读书人骗了他，始皇帝根本就不是在选拔医官，嬴政还是当初那个秦王，只不过披上了皇帝的外衣。他不满足于今生一统天下，他的野心太大了竟妄图长生，当永远的皇帝。嬴政把包括他在内的三百二十八个人囚禁在一个只有枯草的叫草堂的地方，让他们炼制长生药，药成则活封万户侯，不成则死。
　　周择兰从六岁开始，读了十二年医书，几乎把天下医书读了个遍，可没有一本书上写了长生药如何炼制。草堂里虽都是些奇人异士，可六个月的努力，成的只有一炉不知真假的药。
　　药真不真又能如何呢？现在除了这一炉梦转，已经没有别的药能成了。周择兰走上前，捡起一颗彩色药丸，吹了吹沾上的灰尘吃了下去。
　　药不成则死，皇帝说的话，没有悔改的余地。
　　时隔六个月，周择兰终于离开了草堂，走出了咸阳城，他原以为他出咸阳时应该是风光无限，成为了自己梦想中能救治天下百姓的医官，可现在，锁链锁着他和其他三百二十七人走向自己生命的终点。
　　周择兰跪在咸阳城外，眼睛被六月正午的阳光照得睁不开。
　　张兄，你说药是真的么？周择兰看着边上的男人，开口问道。
　　我觉得是真的吧，毕竟本来人生就是梦一场，梦转不就是转生么。男子看着周择兰，咧嘴一笑。
　　周择兰看着男子，没在说什么，也咧嘴一笑。
　　斩！众人前方，一个身着官袍的人说道。
　　刀光闪过，鲜血横流，三百二十八个人的血喷涌而出，像是下了场雨，染红了咸阳城外的这一片葬地。
　　周择兰弥留之际好像看到周围的人群里，一个女子崩溃大哭后昏死过去，又好像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唉声叹息一口气断绝当场。

　　六个月拼死炼药，炼得周择兰都困了，他好久没有睡个踏实觉了，于是他沉沉的睡去。他感觉自己睡了好久，久到连梦都做了好几个。
　　第一个梦里有一男一女，男人在大雪纷飞的十二月离开家去了秦王宫，在春兰盛开的二月才从秦王宫回了家。女人怀抱着只有一个月大的孩子斜靠着家门望眼欲穿的等了半月才终于等到了归家的丈夫。
　　我回来了，苦了你了。男人扶着自己的结发妻子。
　　不苦，回来就好。女人满脸幸福地拍掉自己丈夫身上的因为驾马而沾上的灰尘。
　　都怪我，连个照顾的下人都没有。男人看着女人散落的头发和眼角的褶皱，默默握紧了拳头。这些明明之前都没有的东西为何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脸上，是因为什么？是我？是我！
　　可能是感受到了父亲心境的改变，襁褓中原本安睡的婴儿哭闹起来。
　　不哭不哭，爹爹回来了！男人接过女人怀中的孩子，轻抚着。
　　孩子还没名字呢，一直等着你回来。女人看着怀抱孩子的男人，仿佛怕打扰了他们，轻声说道。
　　名字？男人怔怔的看着女人，女人身后，自家花圃里的几株兰花正春日的微风里摇曳，怀中的孩子也安静了下来，对着前方伸手。
　　孩子好像也很喜欢兰花。女人顺着孩子伸手的方向，回头看到了盛开的兰花。
　　不如就叫呼呼呼。男人回过神，思考半晌。
　　呼呼呼，好名字！孩子你有名字了！女人看着男人怀里的孩子痴痴的笑个不停。
　　咳咳。可能是笑了太久，女人咳了两声，可能是怕吓到孩子，女人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女人的手上布满了冻伤的痕迹，细小的裂纹布满了手面。
　　都怪我，我保证以后不会让再你们吃苦的。男人注意到了女人的手，心疼的把女人的手握在手里，眼神坚毅。
　　好。女人温柔的应下男人的承诺。
　　后来男人开了家医馆，为了那便宜的租金，医馆离家很远，也为了节省时间看更多的病人，男人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医馆。医馆很良心，诊金都是视人收取，所以来看病的百姓络绎不绝，于是男人神医的名号传了很远。再后来越来越多的地主乌沙来找这位神医看病，这些地主乌沙不愿和他们口中低贱的百姓挤在一个医馆里，于是他们承诺男人荣华富贵希望男人的医馆只为他们看病，但男人拒绝了，他们也不恼，只是让男人好好想想再回答。男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冻死饿死的百姓尸骨映入眼帘，回到家，家里漏风的房子，破旧床榻上的妻子和孩子让男人仿佛看到了横死街头的一家三口，男人的汗水浸透了衣服。
　　你回来了？女人挣扎着想要起身。
　　没事，我就回来看看，医馆忙，我走了。男人尽力平复了心情，笑着开口，转身去了医馆接受了那些地主乌沙。
　　百姓都说神医变了，于是女人也听到了，开始质问男人为什么，为什么忘记了医者的初心，她拿着以前男人写的书信，一遍遍的质问男人。可男人只是不说话，回家的次数开始越来越少。
　　就这样过了很久，孩子长大了，男人纳妾，女人和男人之间好像变成了陌生人。战火燃烧，男人被选中要前往战场充当随从军医，男人知道战争的残酷，于是在临行前去找了女人。他们聊了很久，女人说着从前，说着男人年轻时如何如何，男人听着不说话。女人又开始说男人忘记了初心，歇斯底里，像是想把积压的情绪发泄出来。
　　我没有忘记初心，我从娶你过门的那一刻，行医救人便不是我的初心，我的初心只是为了让你幸福快乐。男人上前抱住了女人，缓缓开口。
　　女人愣住了，一直到男人转身离开，女人都没有任何动作。
　　呼呼呼，爹要走了，好好跟着先生学习。男人拍了拍儿子的头，坐上了前往战场的马车。
　　提及孩子名字的时候总是有一阵风，像是故意的一般，他听不清，只是觉得男人眼熟，好像再哪见过，到底是哪呢，他想不起来了，于是他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
　　第二个梦里也有一男一女，男人也在大雪纷飞的十二月离开家去了咸阳，女人也是每天倚着家门等着男人回来。女人是男人未过门的妻子，男人为了追求自己的医者大义前往咸阳，而女人为了等待男人回来每天倚着门望眼欲穿。
　　可这次的男人没有回来，女人在六月看到了皇榜上的告示，长生总司及其麾下三百二十七人制药不成，于后日在咸阳城外斩首示众。长长的皇榜上，男人的名字排在第二个。女人赶到咸阳城外时，男人身后那个魁梧的大汉挥舞着白闪闪的大刀砍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不！看到男人滚落的头颅，女人喊的撕心裂肺，昏死过去。
　　女人醒后，疯了般跑到咸阳城外那片葬地，却连男人的尸首也寻不到。于是女人不顾身边丫鬟的阻拦，一头撞向葬地上那颗的白桃树，花瓣飘落沾上了女人的鲜血。
　　为何要去咸阳？为何女人要寻死？不去咸阳就好了，男人开一辈子医馆，女人帮忙，或许两人会有一个孩子，孩子叫什么呢？
　　想着想着，他又睡去，睡了好久，好像听到有人大声喊着周择兰，谁是周择兰？男人挠了挠头。

　　那个，那个先前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女孩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择兰，怯怯的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不必管他，他每次听这些都是这样，让他自己呆一会就好了。我看着坐立不安的女孩，摆着手让她放下心。
　　那我们是不是要出去。女孩凑过来，小声说。
　　记得看店，要是东西丢了算在你头上。我带着女孩出了门，对着里面还在发呆的周择兰说道。
　　他是不是真被砍了头？出了店门走了一会，女孩开口问道。
　　等你回去自己摸摸他的脖子不就知道了，要是头都被砍了肯定有疤。我一本正经，看着身边的女孩认真的说。
　　那不是转世之前被砍的么，转世之后也会有疤？女孩被我话挑起来兴致，满脸好奇的接着问道。
　　我瞎说的故事你也信？我没回答女孩的问题。溜达半天也该回去了，不然东西都让人搬完了。趁女孩还没反应过来，我逃向一边的小巷。
　　你骗我？女孩看着溜走的我，才反应过来往我溜走的地方追了过去。
　　小笨蛋，还是和以前一样毛躁。我看着被我骗着跑往另一边的女孩，独自一人走回了草堂。
　　草堂里，周择兰还是坐着不说话。
　　别纠结了，都过去了，当初的事谁也无法预料。我拍了拍周择兰的肩膀，在他边上坐了下来。
　　可我终究是负了她，还错怪了父亲。周择兰开口，满是自责。
　　你确是是负了那位小姐，可那小姐若不是真的爱你也不会随你而去。至于你父亲，他对你母亲的心意你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诠释，你只是一直不知道而已。我没看周择兰也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毕竟这么多年，我和他说话无数次上面的故事，但却从没和他说过这些。
　　我的名字？周择兰愣住。
　　你好好琢磨琢磨你父亲和母亲的名字就知道了。我拍了拍周择兰，转身准备对付那个举着杀猪刀冲向草堂的女孩。提醒你一下，你父亲叫兰封锦你应该记得，但你母亲的本名可不是你记忆里的兰双萍，她本家是齐国贵族，姓周。
　　所以是什么意思？周择兰愣愣的看着正在锁门的我。
　　我看你是个屁的天才，笨的要死。我关上门，不管门外挥舞菜刀威胁我的女孩，把门上的帘子也顺手拉上。周择兰，兰择周，是你母亲选择了你父亲，也是你父亲选择你母亲，他们两个相互选择才会有你这么个笨蛋，所以别纠结你父亲和母亲的事了，周择兰。我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你以前为什么不说？沉默半晌，周择兰像是想通了，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我怕我以后没机会了。我掀开门帘，指了指门外正在拿着写有我名字的纸人行刑的女孩。所以想通了准备走了？我看着拿起背包的周择兰，以为要送客。
　　不，我把东西放在我的房间里，我困了，要睡觉了。楼上的空房还在吧。周择兰背起背包，自顾自的往楼上走，完全无视了我。
　　哎！你还准备赖着不走了？你先别上去，先帮我拦一下这个小祖宗，不然你得再帮我收一次尸了。我看着快要破门而入的女孩，冲周择兰大喊。
　　自求多福！周择兰连头都不回，无情的上了楼。
　　要不是你的门结实，三分钟前你就死了！女孩的声音伴随着木门的碎裂，像是催命符一般回荡在草堂。
　　我错了！下次还敢！我边逃边喊。

　　原本草堂只有一个蹭吃蹭喝蹭故事的高中生，现在又多了一个骗吃骗喝骗故事的大学生，但愿我的生意红红火火，不然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小店估计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破产。为了维持小店的生命，我只能为小店新来的伙计安排了个差事，于是我的小店又多了一个功能，不仅卖糕点，卖炒菜，卖火锅和故事，现在还推出了古法按摩，头号技师也是唯一一个技师，周择兰将竭诚为您服务，满意请按1，不满意请直接殴打技师，本店盖不退款，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