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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劫 生劫刀失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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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劫刀是仙界的至宝之一。
近千年前,妖族为祸人间,滋扰仙界。仙族并不好战,难以抵御数量众多而残忍凶暴的妖魔。仙界一名骁勇战将自拔仙骨,炼为威力无匹的生劫刀,率众与妖族激战后,力竭而亡。至此,人间凋敝,仙界与妖族皆上元气,妖族几近溃亡,直至近二百年才有苏生之状。
这把生劫刀,后来被用为望仙台阵法的阵眼。仙界易出难入,望仙台是唯一的入口,以及对外联结的通道。擅闯望仙台,会受到生劫刀的无情攻击,难能生还。
烽云国的史书没有记载,那道“万年约”,几乎是用谢霖的血书写而成的。那时他方才率军推翻前朝暴政,稳定国政后,抵死登上望仙台,凡躯难挡阵法攻击,登至台顶之时,五脏六腑尽碎。他浴血而跪,求告神明护佑人间,护佑烽云国。
能苟延残喘坚持到台顶,说明他本有仙缘。加之仙性良善不忍,仙帝便与奄奄一息的谢霖为约。
谢霖过世后,长子谢奉如继位,于云山之巅修万年塔,用以供奉仙界,表示诚心。廿月十五,首任尘仙君孤鹏降临人间,负责上下沟通,协助国君治理。
包括陈池清在内的三任尘仙君中,他那便宜师兄不争气,孤鹏却堪当模范。他在任近四百年,尽职尽责,为人间所颂唱。然而在某次大动荡中,生劫刀遭到损坏。孤鹏作为上仙,又已经看准了逍留做他的继承人,便义无反顾为修复生劫刀耗尽心力,衰竭而亡。
在大多温敦的仙者之中,那名战将死后,没有谁能凌驭饮血的生劫刀。但生劫刀自有灵性,温驯地任众仙以它为阵眼起阵,刀锋直指一切可能威胁仙界的存在。
生劫刀失窃一事非同小可,陈池清也难免有几分心神不宁。走上望仙台时,四下一片黯淡空落——生劫刀丢失,此处阵法也随之失效。奇怪的是,除此以外,并无其他异样,没有留下任何妖异的气息。
刀断然没有平白消失的道理,但也不似被谁强夺而走。生劫刀的威能,他是见识过的。恐怕始作俑者,眼下还在仙界扮白脸。
他的猜想大致没错。急着召他回来,也是仙帝授意。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就难以隐瞒。注意望仙台但有半分风吹草动,都要小心谨慎。
“我的感应并不清晰,只能知道,生劫刀如今正在人间。”仙帝说道。
大殿之上,仙帝长身肃立。众仙各自散去,陈池清站在仙阶之下,与他对谈。
“我修为尚浅,不能料知生劫刀在哪里。人皇年少,我暂时不宜走脱。”
陈池清明知仙帝此番叫他来,定是考虑到他长年驻守人间,更方便搜寻生劫刀的下落。可想起望仙台的古怪——此事之中不知牵涉多少仙界之内的是非,陈池清心中明白,才更不愿牵涉其中。
“便是我一时也不能准确判断,我召你回来,便是要你去找。人间广大,此行恐怕危机暗伏,你对人间情状更了解些,先着手准备,随后我自会为你遣去帮手。”
仙帝之意已然表达得足够明确,再推辞便不得体了。陈池清哑口无言,拜别了仙帝,便仍回云山之巅去。适逢又是深夜,想来有段时间不曾关切谢承亦那边,便念了一句法诀,神识形影一并化进谢承亦梦中。
梦中,谢承亦只能看到陈池清模糊的面容,如隔风纱垂帷。他打了个哈欠,好像梦里也觉得困倦。
“仙君,最近太平无事。只是记得西域有个遥远的西乾国吗?他们忽而要遣使者来,出使的队伍已经上路两月有余,这是另派快马捎来的消息。再过月余便能抵达。我只从记载风土人情的古书中知晓一些有关西乾国的事,不知他们忽而来使,意欲为何。”谢承亦的语调平静,不显担忧或什么别的情绪。
“西乾国多悍将猛士,国教一体,俱奉太阳神沙玛什为至高神,国王即为教主。”陈池清点点头,“若他们有意结好,也是一件好事。若是存心示威,就要当心了。边境最近的来书不曾提及什么异状?”
“一切安好。两国百姓人情、财货,多有交通。”谢承亦说完,作若有所思状,“边境有信得过的文官武将驻守,应当都是实情。”
陈池清对边境的情形自有掌握,只是试探谢承亦是否足够关心,得到这番回答,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要暂离云山之巅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万年塔照旧明灯,若有要事,我会即刻赶回。”
“是我能问的要事吗?”谢承亦有点捺不住好奇。
“不能。”
陈池清的回绝果断而冷淡,谢承亦失了兴趣,只能换了个话头。
“我也想着不能总靠你,有些事,毕竟是我的国家,我的子民,我应当有能为他们负责的能力。”
眼前模糊的光影让谢承亦看不清陈池清的表情,其实他是期待从陈池清那里获得一些反馈的。然而如果他真的看清了——这份期待又要落空,陈池清确实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从谢承亦那里接收了这个信息,知道这名年轻的帝王有了想要独立处理政务的愿望。
那么这是一个成全他的好机会。这让陈池清对自己的离开会对烽云国造成什么影响,稍微少了几分担忧。天色近晓,他将神识慢慢从谢承亦的梦中剥离。睁开双眼,仍是在灯火通明的万年塔正殿内。
似有所感一般,陈池清要找寻什么一般推开门,入目果然多了一人。此人身着靛蓝衣衫,仪容俊美,眉目含笑,于陈池清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一位——迷仙君,任引。
陈池清的目光越过任引的肩膀,落在远处的天际,除了稀淡的光与云,别无他物。
“仙人临世,应有祥瑞。不见此兆,才来迎接得晚了,请迷仙君见谅。”
脱口而出的道歉之词,却惹得任引一瞬失了笑意。任引前身为一只狐妖,千年修行,多行善事,才得以与妖族割席,荣入仙籍。然而妖躯再怎么炼化,也是妖躯。虽有仙衔却非仙族,因此临世之时没有引起祥瑞。
“尘仙君还是一张利嘴。也罢,毕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任引叹了口气,“仙帝要我来助你寻生劫刀,你再怎么讨厌我,这差事也还是要我们一同来做。”
陈池清张了张嘴,本想先反驳自己并非讨厌这位迷仙君——只是觉得一来二人并无交情,二来自己方才并非有意挖苦,只是解释了自己迟迎的客观原因。然而再一转念,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解释反显得赘余。
“那我们分头行事。我先向西,你且南行。”最终,陈池清还是就着他们的正事单刀直入地开口。
像是习惯了陈池清这般态度,任引耸了耸肩,只是笑道:“好吧。”
原本任引想的是,二人且做调息,待到天色大亮,稍微商议一番再上路。可是谁知当他再从塔内厢房来到正殿中时,陈池清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是传音与他说:我已启程,请勿挂念,专心行事。
挂念,挂念。任引感觉有点恍惚。这词怕是他从人们那儿耳濡目染学来的,尚未任尘仙君时,这么有情味儿的词,绝对是半点不会从他陈池清嘴里吐出来的。
他自有他的事情要去做,就这样分别了也好。任引唤剑而驭,虽说听凭摆布的感受说不上好,但也依着陈池清的话向南而去。
此时的人间,在一派生机,欣欣向荣以外,又何尝没有妖异暗流涌动?陈池清对此早有留心,且怕他们对人类不利。但好在多年以来,他们也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偶有小妖伤人事件,人间有专修除妖道者,也能应付。生劫刀此番失窃,让他本能地疑心是与妖族有关。加之望仙台上的情形,就很难不怀疑是仙界中有谁与妖族暗中勾结。
他能想到这一层,仙帝必然不会未曾考虑。在这种时候,为何偏偏派迷仙君来协助他?是试探,还是有其他用心?仙界对人类稍有了解,且术法高强的仙人,岂止他任引一个呢。
陈池清将一把从谢承亦那索来的剑收入鞘中,收敛仙气,再加上陈池清本就融入人间甚久,大多妖族也难以辨出他是仙界来者。
从云山之巅向西,首先就是关中巨富之城——飞来城一带。人口繁荣,又多出怪谈,是常有妖族混入人群中生活的缘故。陈池清决定先到城郊去打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