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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幽罗 九天明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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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十成把握的事都能搞砸,你怎么敢的?!”
“圣女饶命,是……是那个和尚……”
“还敢狡辩,没出息的蝼蚁,废物!”
“哐当——”
精巧的碧玉茶盏被一只纤长的手狠摔入地,发出叮当一声脆响,碎成了满地残片。
幽罗黑着脸走上前,赤着脚,瞳仁是诡异的红,跪伏在地上的人都快把脸埋进膝底,身子抖成了筛糠。
脖子上忽地一紧,浓黑的魔气绞缠着跪地之人,将他悬空提了起来,惊恐交加的一双眼被迫看向来人。
“求圣…圣女,绕…饶命……”
粗犷的脸因窒息被憋得通红,额角脖颈爬满了青筋,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强撑着从喉间蹦出告饶的话。
幽罗置若罔闻,猩红的瞳仁看蝼蚁一般看着他,凉凉道:“那个和尚长什么模样?”
“长……长得,属下可以画……啊——”
一声低嚎从紧勒的喉间发出,似遭受了极致的痛楚,因惊恐而骤缩的瞳仁失焦扩散,口鼻间隐有气息,头却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透过此人的神魂,幽罗在乱作一团的城主府中,看见了那个出尘的白色身影,在他抱着怀中人起身之时,愕然地瞪大了眼。
搜魂的手猛的收回,幽罗一个拂袖转身,将没了气息的人轰然震开,难以置信地回到了美人榻上。
即刻有人无声上前,熟稔地将人拖了下去。
幽罗心神未定,脑海中还闪现着那张异常熟悉的脸,微垂着头,紧攥着榻边一角,低喃道:
“不,不可能,九天明尊,他不是身死归位了吗,怎么会……”
三百年前差点魂飞魄散的悚然感再次袭来,幽罗紧咬着下唇,泛红眸光从震惊恐惧,很快转变成滔天恨意。
想起他怀中所抱之人,一抹阴邪的笑从嘴角荡开,从无声到有声,逐渐清晰刺耳。
桀桀笑声回荡在凤鸾殿,森寒之气让两侧候着的人汗毛倒竖,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待笑声散去,幽罗身姿婀娜地抬脚上榻,惬意的躺靠在枕垫上,指了指左侧边上的某个人。
勾勾手指道:“你,过来。”
被点的人脊背下意识一颤,又生怕被看出来,忙堆起笑脸上前:
“圣女有何吩咐?”
幽罗轻飘飘道:“我记得,你之前说晏兰阙失忆了,很想找回记忆?”
“回圣女,确有此事。” 他本是安插在玄清宗的魔族细作,好不容易才打探到这个消息,此前也上报过。
彼时圣女只关注那厉鬼,不耐地一听了之,没想这会儿又提了起来。
幽罗笑起来:“那他找到了吗?”
“应……应当没有。”
他低下头,又惶恐地补充道:“据说是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是玄清宗内跟他关系最好的宗主和清幽长老,也都不知道他忘了谁。”
“是吗?”幽罗翘指掩在唇边,笑得媚态十足:“那真是巧了,我刚好知道。”
眉眼轻挑,红眸微眯,盈盈笑意显出几分意味深长来:“且普天之下,除了那个和尚,只有我知道。”
她苦心积虑三百年,原本以为晏清河那只厉鬼就能成事,只消那成千上万的怨念入脑,晏兰阙早晚会失控。
偏偏半路杀出个明无尘,将她计划打乱,三百年经营的心血功亏一篑,气得她心肝疼。
不过也没事,既然明尊下来了,那么正好,将两人一网打尽,省得她回去路上还要再费心思。
阴柔的脸上隐隐浮上兴奋,幽罗施施然坐起身,环顾一周道:“晏兰阙现在何处?”
有人连忙上前:“回圣女,晏兰阙已于两日前回了烬墟殿,尚未出魔宫。”
“那和尚呢?”
答话的人垂下头,眼神飘忽,含糊道:“属……属下不知。”
他们只负责盯晏兰阙,对旁人虽也观察,却并未跟踪。更何况那明无尘只是医术比较好的僧人。
幽罗难得的没有计较,若有所思片刻,哼笑一声道:“放出我的行踪,三日之后,我要晏兰阙跟那和尚,同时入幽墟。”
***
烬墟殿内,灯火通明。
晏兰阙歪坐在大殿椅榻上,一壶一壶的灌着酒,下方镜渊与几位心腹列席而坐,殿中舞女翩翩,丝竹悦耳。
空缺了三百年的位置,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然看着魔座上那魂不守舍的人,镜渊心头总觉得不安。
他沉默地站起身,想上前夺去那人的酒,谁知他一动,其他几人也跟着起身。
晏兰阙余光一瞥,顿时笑了。
虽说在场的人,有大半都是他以前的心腹,可他成为魔尊也就两三年,之后又沉睡三百年。
这三百年间,即便镜渊死死坚守拒不坐这个位置,可有些事终究是变了。
如今魔界的主心骨是镜渊,晏兰阙不过挂个名头,心安理得住进烬墟殿。
其实他一点不在乎,只不过觉得眼下这情形实在好笑。镜渊无奈,目光一扫,其他人顿时老老实实坐下。
“尊上,你不能再喝了。”
镜渊劝说着,想去夺他的酒,晏兰阙拎着酒坛一抬,避开他的手,腰身一旋继续喝起来。
咕噜咕噜连灌了几口,晏兰阙手背随意一揩下巴,笑着揽上他肩:“镜渊,你这酒哪里买的,不够烈啊。”
镜渊沉眸:“尊上,这是灼霜。”
灼霜酒,魔族最好的酒,十年才能酿出一坛,晏兰阙晃了晃脑袋,有些恍惚道:“是吗?”
他拎起酒壶来看,有人见状,笑着朗声道:“是啊尊上,这可是镜渊大人特意给您备的,存了快两百年了呢。”
“那可不,我们以前觍着脸想求个几坛,镜渊大人可是一坛没舍得给。”
“哈哈,今日托尊上的福,我们可算是喝上了。”
“还真是灼霜。”晏兰阙瞧见了坛身上刻的字,也哈哈笑起来:“看来是我太久没喝糊涂了,竟然没尝出来,哈哈来来来,大家一起喝。”
镜渊眸中黯了黯,他不能太拂晏兰阙的面子,担忧的看了几眼,退回了下方席位。
殿中歌舞还在继续,晏兰阙悠然喝着酒,时不时撩起眼皮看两眼,只觉兴趣索然,无聊得很。
他拎着坛新开的酒,踉踉跄跄站起来,其他人见状也要起身,晏兰阙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继续。
沿侧门出了大殿,晏兰阙晕乎乎一路往北,穿过幽幽庭院,路过一间落了结界的房间,好奇的停了下来。
他都快记不起来,这里是哪里,上面的结界却熟悉,是他布下的。
抬手轻轻一碰,结界轻轻松松就破去,晏兰阙抬脚上前,不小心被台阶绊了下,身形不稳,直接摔向房门。
“吱呀”一声,厚重的房门被他撞开,晏兰阙好不容易抓着门框,堪堪稳住身形。
抬眼一看,顿时呆住了。
房间很大,也很整洁,一面墙上挂满了画,大部分都已消散,却有两幅隐约可辨墨痕。
晏兰阙盯着画像上轮廓依稀可见的白衣和尚,心神一震,手中的酒坛哐当坠地,酒香四溢。
顾不得溅湿的鞋靴,他抬起手,颤抖地抚上和尚的轮廓,睁大眼极力想要看清。
他眼睛一眨未眨,那仅剩的浅淡墨痕却转瞬消失了。
“不……不要!”
晏兰阙抬手便要去抓,想用灵力留下墨痕,却始终无济于事。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再也寻不着踪迹。晏兰阙一双眼通红,盯着那空白的画卷看了半晌。
哂笑一声,颓然地垂下头。
转过身来到书案前,几本佛经搁在案上,右侧架子上也堆着好几卷佛门心法,以及檀香宣纸,笔墨等书写工具。
拉开抽屉,里面放着用来雕刻佛珠的刻刀,还有几块伽楠木,几颗不够圆的佛珠。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晏兰阙将它抽了出来,竟是一张菜单,全是素斋,且大部分都来自玄清宗。
再往里是屏风,屏风后是床榻,素雅整洁。榻旁小几置了一个香炉,暗屉里搁着新的檀香。
旁边衣柜里是些旧衣服,晏兰阙一一扫过,都是他小时候穿过的,甚至有好几套素雅的白衣。
衣柜最上方,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僧袍,衣身莹白如雪,衣襟和袖口绣着银丝暗线,在光照下隐约可见。
晏兰阙将僧袍展开,不用比量,就知道这不是他的。
将所有东西收进芥子中,晏兰阙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一转身,见镜渊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这个房间属于晏兰阙的秘密之地,谁都不能进,那房间周围的结界,除非晏兰阙亲临,亦无人可解。
镜渊从不曾来过,但他记得,晏兰阙以前经常来这里,一呆就是大半天。
如今终于得窥内景,镜渊原本担忧的神色,一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不清楚那一整面墙的画卷为何会是空白,但他亲眼见到了那件僧袍,只一眼,便知道那不是晏兰阙的。
两人四目相接,晏兰阙忽地笑了。
“你也忘记他了,对吧?”晏兰阙缓步上前,自嘲的苦笑道:
“我早该猜到的,那年遇见你时我不过十四岁,怎么会有能力救下奄奄一息的你,还带着你在山中休养数月。”
“镜渊,救下你的不是我,在山中与你相伴的也不只有我,还有他。”
彷如晴天霹雳,镜渊闭眼揉额,使劲的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还会有另一人在场。
什么叫也忘记……
忘记了谁,他满目茫然地看向晏兰阙,低低道:“他……是谁?”
“我也想不起来了,但我知道,我曾经……很爱他。”
“而曾经的你,镜渊,你当是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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