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飞芜

1、温其如玉

　　　　2016年春末夏初，平津市，君临中学

　　“谢老师您好，我是常又双，荀问妈妈，电话跟您联系过的。”常又双看着眼前约莫三十岁，戴着黑框眼镜，头发绑得很低，正在笑的女老师。

　　“您好您好，我是高二年级主任谢莉，荀问同学的基本情况我已经从校长那儿了解到了，我们学校的传统是这样的，转来的同学需要做一下入学考试，为了方便我们后期安排他进入哪个班，今天办理入学的话等会九点钟考试，荀问同学那边可以吧？”谢莉尽可能多地向常又双说明学校规定。

　　常又双仔细听完，浅笑道，“好，等会我告诉他。”说完看了看门口，没见到荀问。明明和她一同来的，只是荀问选择在门外等待。

　　此时的荀问，单肩背着个黑色书包，穿着淡蓝色薄外套、黑色休闲裤和白色运动鞋，站在年级办公室关着的后门侧的阳台上目光遥遥。

　　常又双把荀问的转学事宜办妥后，和荀问交待了几句，便赶着去公司了。

　　今天是周六，但君临的同学却没有懈怠。实际上，不止是君临，整个君临县三个中学都无人浪费周六的时间。

　　但三所学校，只有君临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本科上线率都相对而言高出另两个学校许多。

　　君临本科上线率只有百分之四十点三二的，重本上线率仅百分之几，相对大部分学校，这种小县城的本科上线率不够看，但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好了。现在总有人嘲讽这种小县城上努力拼搏最后走出大山的人，可他们哪里知道，在小县城，唯一改变命运的只有高考这一条路而已。

　　-

　　谢莉特意找了个空教室给荀问考试，上午考了语文综合卷，语文组长恰巧有空便顺便改了试卷。下午考了数学综合卷，数学组长看到了又拿来判了。

　　第二天考了英语和理综，理综卷子是十一班班主任判的，至于英语试卷，谢莉亲自改了。

　　改罢，众老师聚在一起翻看着这答得几近满分的试卷。

　　语文147，作文扣了三分。

　　数学满分。

　　英语满分。

　　理综295，其中物理满分，生物扣了两份，化学扣了三分。

　　很难以置信，因为君临中学近十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学生。

　　君临中学，俗称君中，偶尔一年会有考入清北的学生，但几率很小，大部分都只能考入省大，电子科大等学校。

　　所以君中来了个这么个学生，年级都沸腾了，在几个老师的商量下，最后让荀问去了现如今学校高二年级最好的那个班—高二十一班。

　　高二十一班，理科网络班，共有三十名学生，也是年级理科榜前三十名学生，和成里七中，即霖川省省会城市成里市下属的重点高中，和那边的老师采取网络联合，平板教学等方式双面上课，高强度学习和上课，以及高效率布置作业。

　　所以这个班也是整个君中师资力量的偏向，这个班的所有科任老师，都是年级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代表。

　　语文老师奉玲，性别女，教学方式温和但有效，奉行寓教于乐，让学生从玩中学到语文重点知识。

　　数学老师范芸芸，性别女，激情派教学，上课十分富含激情，去年引进的霖川师大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研究生，由于年纪和学生相近，学生喜欢称呼她芸姐。

　　英语老师马贾，性别男，年级主任谢莉的校友，看视频式教学，同样很有效，学生戏称呼为MARY。

　　物理老师王冯喜，性别男，高二十一班班主任，个子不高，上课时是学生的严师，下课时是学生的朋友，学生私下里叫老班，王哥，喜喜。

　　化学老师张胡霖，性别男，地中海高个子老师，讲课很生动。

　　生物老师许丛春，性别男，很严肃的中年男老师。

　　这便是高二十一班所有主科老师。

　　-

　　下午晚自习前，荀问便被年级主任通知去高二十一班。

　　荀问穿了一件白色长袖，一条黑色休闲裤，一双白色运动鞋跟在了王冯喜后面。

　　“荀问同学别紧张啊，同学们都很好的。”一路上，王冯喜细心照顾着荀问的情绪。

　　“谢谢老师，我不紧张。”荀问朝这个和善的中年男性露出来笑容。

　　下午五点五十，高二十一班三十人到齐。

　　王冯喜将荀问领进教室。

　　安静埋头做题的学生没有几人抬头，他们早就练就了集中注意力的能力。

　　而祝愿，无论怎么练习，还是没抵住好奇心，抬起了头。

　　目光，就这样和荀问对上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目光放空，平视前方，自信但却好像少了些波澜。

　　祝愿被这样充满故事的眼睛蛊惑到了。

　　一见钟情，说来可笑，就那么几秒对视，她脑子里冒出了这四个字，显得轻浮，心脏处传来的剧烈却又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对他，一见钟情。

　　王冯喜看着自强不息的学生，心里很欣慰，不过新同学到来该有的仪式不能少。

　　“各位同学都放下手中的笔，听我说。”王冯喜拍了拍手，声音贯彻因为人少而显得空旷的教室。

　　这下，所有学生都抬起了头看向王冯喜。

　　“我们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是从市里面转来的，成绩和大家一样优秀，希望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同学们互帮互助，争创君中2018年辉煌！”一番话说下来，王冯喜说得是激动万分。

　　“好，接下来我们让新同学自我介绍。”王冯喜抬了抬手，稍微站离荀问，让远点的学生看清。

　　“各位好，我是荀问。”荀问说罢，用粉笔在黑板上力透纸背写上了自己名字。

　　“如你们所见，这个荀问。”荀问手指粗略过刚写那两个漂亮的楷书字体，礼貌又温和说道。

　　祝愿看到那双手时，心里感慨：漫画手诶，怎么会有人恰好在情窦初开时就遇见了呢。

　　而其他学生，男生倒没多大反应，至于女生，都只是在看见荀问那一瞬间有几分感慨，当真当得起温其如玉四字。

　　王冯喜见荀问介绍完了，接着说道“好了，大家掌声欢迎，接下来我们就是三十一人的大家庭了。”

　　一阵雷动般掌声乍起。

　　荀问波澜不惊的眼神此时倒有几分无措。眼神里似乎写满了谢谢二字。

　　说罢，王冯喜向荀问指了指倒数第二排靠窗往里第二列那个位置。

　　荀问背着书包，走向了那个座位。

　　高二十一班，原三十人，采用五x六形式排座位，即横排五人，竖排六人，单人单桌。

　　空的那个座位上原来的学生是十一班学委林明序，由于太爱看书，近视严重，主动找班主任调了加一排的位置，所以便空了出来。

　　“好，大家把听力书拿出来准备听力。”王冯喜见荀问走到了座位上，提示道，然后便离开了教室。

　　十一班的自律，全校无人不知。

　　每天六点，是学校雷打不动全校一起的听力测试。

　　因为周日的原因，听力测试过后只有一节课，其他班是科任老师自由补课，十一班则是自由问题时间。

　　一个小时的时间，十一班的学生可以自由出入教室，去办公室寻求老师的帮助，也可以在班级里问同学，总之，答疑解惑。

　　荀问见班里同学听力考试过后走得差不多了，便想趴在桌子上补觉。

　　结果来了个不速之客。

　　祝愿眼看着荀问前桌的李慕洺去了办公室，赶紧往荀问前桌坐去，附带着一本物理力学题。

　　“荀问同学？荀问？”祝愿轻轻唤道。

　　“有事说事。”荀问声音里尽量掩饰了那些许不耐烦。昨天凌晨三点才睡的觉，今天又费脑子考了那么久试，实在困倦得很，于是语气没注意的多了些消极情绪。

　　“你好，我是祝愿，小名好好，好好学习那个好好。”祝愿听出了荀问掩盖的那抹情绪，也不在意，温声笑道。

　　“好，我记住了。还有事吗？”荀问眼皮直打架，耐着性子听完又礼貌问完，等待祝愿离开。

　　“没，没了吧。”祝愿刚说完，便见到荀问一头趴在了桌子上，再没起来过。

　　荀问实在困得不行。

　　祝愿惊呆了，啊，这，她打扰他睡觉了啊，好吧。

　　祝愿刚从荀问前桌李慕洺那座位起身，便见荀问前桌李慕洺回来了。

　　“怎么了祝愿，有什么问题吗？”李慕洺是个书呆子，常年一心在答疑解惑上。

　　“没事。你坐吧。”祝愿笑了笑，回到了自己座位。

　　认真而专注的做题前祝愿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名字。

　　祝愿、荀问。

　　祝愿也和全班大多数同学一样选择了认真做题。

　　实验班，其实和普通班相同又不同，相同的是，他们都是朝着同一个目标行进，不同的是，实验班同学几乎都独来独往，不会在人际交往时浪费过多时间。

　　但祝愿不一样，她和班长贺瑶是好朋友。两人是同一个小镇上的，小学，初中都在一个班。后来到县里读书，二人又一同考进了实验班，所以每次回家都相约着一起。

　　不过平日里几乎不怎么一起，贺瑶做事情有种坚持的细致，俗称，慢。而祝愿又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在学校吃饭回宿舍便都分开。

　　祝愿在高一实验班有个表妹，叫赵渚雪。倒是和她关系也很好。不过平日里都学业繁忙，倒几乎不怎么来往。

　　不过学校里，除了学习，其他也没那么重要。

　　这天晚上八点前就放了学。

　　周日的时间，平日里难得放松的同学都赶着去食堂买小零食犒赏自己，也打算今晚早点休息。

　　等教室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祝愿才慢吞吞收拾好书包，看了看坐在后面睡得正香的荀问。

　　她犹豫了两秒，便背着书包走向了荀问。

　　“荀问同学，下课了！”祝愿弓着身子，弯着腰，在荀问耳边轻声唤道。那声音分贝，好像生怕吵醒了睡梦中的荀同学。

　　荀问似乎是感受到喷在自己耳朵上的热气，皱了皱眉，猛地睁开眼睛，一瞬间，四目相对。

　　“刚下课了……”祝愿眨巴了两下眼睛，身子猛地直起来，尽量正常说道。

　　不过脸倒是发了烫。祝愿预感不妙，定是她又脸红了。

　　于是见荀问醒了，也不再耽搁。

　　“明天见，荀问同学。”说着，祝愿倒退着走，朝荀问挥了挥手，不等荀问回复，转身跑了，那身影，真像极那四个字，仓惶而逃。

　　待荀问回过神，留下的只有一道绿色幻影。

　　“跑得真快。”荀问赞叹了句，语气中似乎有几许羡慕。

　　倒是没有注意到祝愿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