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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踏入陷阱? ...

  •   此番在江北,苏晦风是立了功的。
      她主要查证的账目是定罪的关键所在,又因工负伤。
      赏赐自然是少不了的。
      只是将她推上巡按御史的位置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
      未免太儿戏了,她才上任几个月。
      虽说八品户部主事升到七品巡按御史看起来只是升了一点。
      可巡按御史听命皇帝,是派到地方的监察纪委,位低但权重。
      苏晦风在大殿上跪拜行礼,拒绝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满朝百官也没有一个不反对的。
      实在是荒唐了。
      但皇帝执意得谁的话也不听。
      只能领旨谢恩。
      自此苏晦风在京城一下子成了红人,几个月就升任有实权的官职,日后还不知要怎么飞黄腾达。
      新官袍很快送到了户部,苏晦风都要自闭了,流言蜚语不堪入耳。
      “就是她,升任如此之快,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可不是,开朝就没有升得这么快的官!”
      ......
      去往江南的公务很快就下来了,苏晦风跟着御史台的人一道去首先去金陵城。
      巡按御史,京城下放地方检察的纪委。
      皇帝似乎是希望遏制一下江南世家大族逐渐坐大的势头。
      可满朝哪个人不比她更有经验?
      荒唐。
      但能查金陵城的事。
      值。
      她火速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几日后启程去江南。
      沈卿昀却是欲言又止,也不知什么意思。
      她明白,他是怕她把身份暴露连累了他。
      这下调任,沈卿昀也不再是她的上司了。
      日后各走各的路。
      本想好好道个别,可他连着几日都不怎么搭理她。
      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交接好工作已经是几日后,马车在驿站即将启程,此时已经是六月初了。
      夏日气息浓烈,草木繁茂,驿道旁一片生机盎然。
      就要起身跨马扬鞭,却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她心里是有些喜悦的,此去少说一两载,多则三五载。沈卿昀待她不错,此番告别一下总是好的。
      “苏御史,留步。”
      苏晦风火红的官袍衬得她肤色胜雪,英姿挺拔。
      他站在那里,挡住一方直射下来的天光。
      “最近身子可还利索?”
      “回大人,下官已经大好了。”
      “拿着。此番一去不知何时是归期,日后危急时刻,将这个玉佩交给江南锦衣卫提督,可保你性命。”
      “大人,这——”
      他已经因为之前用皇帝令牌私调锦衣卫的事受罚,生生抵了那么大功劳。
      如今这么看,他暗中真的与锦衣卫关系匪浅,可这是能给她的吗?
      锦衣卫可是皇帝私有的刀剑,理应不听从任何人才对。
      倘若日后她危机之时招来锦衣卫救她,事后将沈卿昀捅了出去,他轻则乌纱帽就丢了,重则丢了性命。
      她何德何能拿捏着能置他于死地的东西。
      她压低了声音,用手遮着玉。
      “大人,这万万不可。”
      “拿着,去了江南你走个过场,过两年再回来。”
      “什么?”
      “万事过犹不及,不要为他人刀俎。”
      苏晦风咬咬舌尖,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皇帝让她出去敲打江南日益坐大的贵族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倘若皇帝是真心想要改变江南贵族坐大的局面,就应该召回公主在江南的势力,而不是让她一个根基不稳的人去吓唬吓唬世家贵族。
      让她触霉头,把她当枪使。
      可江南有金陵城,她怎么肯不细细过问,怎肯不奋力一搏。
      “大人多虑了。”
      她看着沈卿昀远远走了,便不再停留。
      她就是死在江南,也不会用这块玉招锦衣卫。
      心乱如麻,他为何做到如此地步?
      沈卿昀站在墙根后面,听辘辘车轮远去。
      后牙咬了咬,眼神黯了黯。
      皇帝推她出去挡剑,真不知此行又会多少凶险事。
      果然,不出一月,苏晦风肃清江南御史不良风气,在金陵城广查商户税收、往来生意的消息已经在京城众官员口中沸沸扬扬。
      有人称赞,有人看笑话。皇帝也称赞她颇有能力,是朝廷好官。
      沈卿昀打开金陵城巡盐御史的私信,信里说她在那里已经触动了一些世家大族的利益。
      她还捆了犯法的丝绸大户邵家公子去衙门,天晓得!
      那可是背靠公主的大家族,整个金陵城谁人见了不要礼让几分。
      沈卿昀越读越是心惊。
      以苏晦风的心性,必定不会这样操之过急,为何如此。
      只怕和她的来头有关系。
      她户籍写得分明是中原腹地。
      他抽屉里摆着调查金陵城的事,她这一个月在江南屡屡异动,他早就生疑去查她身份。
      只是尚且没有头绪。
      江南很多地方一直是凌薇公主的势力范围,如今四王又暗中搅在里面,他从来远离党争,鞭长莫及。
      只能暗中让人照看些。
      可她如今这般,是在自掘坟墓。
      点火将信烧了干净,火舌在他沉沉眼眸里跳动,沈卿昀眉头紧锁。
      闭门,双手交叉撑在桌子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江南贪腐盛行,他已经暗中调查了好几年,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一直等待时机。全捅出去无疑触了皇帝霉头,因为那根本就是他默许放纵的事,叫贵族受难,恐怕朝野就要震动。
      要知道,支持皇帝的门阀贵族,簪缨世家,下放到地方的势力盘根错节,平日里看着松散,一旦有外部势力要攻破这些人的利益,他们就要露出爪牙。
      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的前程、性命都搭了进去。
      他真没想到要这么快就掂量这些事情。
      掂量苏晦风对于他,究竟是什么分量的人。
      一个离经叛道的后生?还是有别的什么意义。
      她已经被送出去当枪使,就是死了废了,也没人在乎。
      她偏偏头铁非要查,真不知在作何打算。
      手上的金钗躺在案桌上,父亲叫他给意中人,如今还未明了什么心思,便被当头一棒。
      闪耀的宝石是蛰伏在暗处的危险,他竟然快要沦为是猎物。
      将金钗拢入袖子里,沈卿昀终于做了决定。
      他心里生出的那些从未有过的感情,尚且不可追问,可他非常明白一件事。
      苏晦风不该成为皇权和地方贵族博弈的牺牲品,她也不该困在后宅。
      不管她到底为什么要入朝廷,凭他的观察,她绝不是钻营权力的小人。
      她该如蛟龙入海,而不是被人困死在浅滩上。
      沈卿昀的这个决定,将改变他一生的轨迹。
      争权。
      起身在屋里踱了三步。
      抬笔,抽出一张信纸,斟酌再三,洋洋洒洒,提笔一气呵成。
      信中言辞恳切,一改他平时简明的风格,提笔第一句“十年深恩,学生永世不忘。”
      最后一句“日后若是势危,但求恩师保户部主事苏晦风”。
      这封信很快由沈卿昀的亲信送出,半个月后就将送到西北敦煌,他早已隐退的恩师卢卫东那里。
      这是最后一道保险,如果他日后败落,要给她留个后路。

      远在金陵的苏晦风,正升堂审问邵家大公子。
      台下乱哄哄,她真不知地方贵族竟能罔顾王法到如此地步。
      为了寻乐,在自家桑田里玩射箭游戏,将射中人眼作为目标。
      若不是遇上正去巡查的她,真不知会是什么地步。
      把人捆了,她一问农户才知,这邵家作恶多端,早已是金陵城一霸,杀人如同踩死蚂蚁。
      她这才知道,金陵城竟然如此荒唐。
      从前她是太守女儿,只知道读书,不见人间疾苦,并不知全城人都讳莫如深的豪绅霸凌已经如此荒唐。
      邵家竟然到如此地步!
      “邵宏,许申,你们可知罪。”
      邵竑面子丢了干净,这几日审个没完,家里人钱没给到位吗?怎么这个御史这么不识好歹!
      当下破口大骂。
      “你这狗官,敢压你爷爷我,你是瞎了狗眼,也不看看我是谁!”
      许申也帮腔,“就是,你这黑了心的官,不分青红皂白抓人,谁要再陪你演戏,你再不识好歹就等着见阎王吧!”
      乱哄哄的堂外站满了人,贵族贫民,都看着呢。
      她惊堂木一摔,怒呵。
      “侮辱钦差,是不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给我打!不知礼法的畜生。”
      武官哪儿敢下手,犹犹豫豫的。
      苏晦风怒极反笑,“不打是吧,明天就给我滚蛋。”
      “叫你们打人,有什么事我担着,给我打!”
      棍棒混着破口大骂之声,苏晦风脸上冷得结冰,心里头开始算计起日后的事。
      这公主的账处处透露着古怪,她正愁没有缺口,这不就来了。
      上辈子私通倭寇的烂账赖在她明家头上,估计跟这个凌薇公主脱不了干系。
      下头声音弱了,苏晦风吩咐下人端来凉水。
      一盆就泼到两人身上,这两公子哥哪儿受过这样的气,当即吓得直哆嗦,许申已经哑口无言,邵宏眼睛死死瞪着她。
      “拖下去,明日再审。”
      衙门里的人也都吓破了胆,这苏晦风不要命了啊。
      得罪了这两个大公子,要命。
      吩咐下头的捕快和官员。
      “把他们身上的命案都给我查了。不查个明白我就拿你们开刀。”
      这下炸了锅,邵家连夜告状告到了京城公主府里。
      凌薇正琢磨着怎么找个合适的由头让父皇给她指婚沈卿昀。
      烦死了,邵家真是麻烦。
      “行了,行了,那苏晦风好歹是父皇派过去的,你们也太不识好歹了撞她身上,笨死了。”
      凌薇起身,一个绝妙的主意在她脑子里成型。
      望着下头哭得稀里哗啦的人,烦!
      她朝他心窝踹了一脚,尖声呵斥。
      “闭嘴,哭什么哭,有病吗?”
      “这苏晦风可是个贵人,你们要好好招待,啊对了——”
      她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邵家来的人。
      “巡按御史犯法,罪加三等,你这蠢货,就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邵家人一得了公主准许,脸上一扫惊恐忧伤,恶毒的主意已经瞬间涌上无数条。
      出了公主府,已是趾高气昂。
      凌薇把玩着手上的摆件,这沈卿昀向来重视这后生,邵家此番肯定是要置苏晦风于死地。
      自从明太守辞官走了半年,那里彻底是她的地盘,谁来了也不好使。
      就不信他沈卿昀有本事不来求她。
      苏晦风,蠢货罢了。真当自己是什么钦差?
      笑话,她父皇什么德行她不知道吗。
      不过是想从江南再搜刮点贵族的钱,哪儿有治理的打算。
      偏偏这等自作聪明的蠢人撞到她枪口上。
      亏沈卿昀还将苏晦风当成什么后生,笑死了。
      想到沈卿昀,凌薇公主美艳扭曲的脸上平静下来,那是她势在必得的男人。
      高岭之花,天下人都爱慕的人,她一定要拉他下神坛,要他永远和她呆在一起。
      真想看那张从来都冷漠寡情的脸上露出只对她一人才有的痴迷。
      很快,这一天一定会来。
      她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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