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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离奇 窗玻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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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摊主人捻了捻口水数了数手中脏兮兮的钞票,递给小冬:“找您九十二块零三毛,拿好了您哪。”,小冬用两根手指慢腾腾夹过这叠钞票,表情有些不适应,赶紧扔到提着的空塑料袋里,追上走在前面拎着菜的李炎霄。
“我帮您拿吧。”小冬去接他手里的袋子。
“不用,拿不动了再劳烦你帮我。”李炎霄左右张望,搜寻新鲜的蔬菜,看起来悠然自得,与这市井之地倒是适应得很。
“还是我来拿...”看到老板提着东西,自己却空着手,小冬作为一个手下实在感到不安。
“你只是我聘用的员工,让你陪我来这一趟已经是麻烦你了。”李炎霄边走边说,语气平平淡淡,丝毫没有了上级的威严。
只要是新鲜的蔬菜,炎霄就会凑上去熟练而仔细地挑选,他没有穿西装,只套了一件宽大的T恤,下面是宽大的五分裤,脚上依然是NEW BALANCE的运动鞋,就像一个精于家务的家庭煮夫,西装革履的小冬和他站在一起,倒像是老板。
前面一个装满西红柿的板车朝他们这边过来,小冬紧张地挡在炎霄面前,被板车擦了衣袖,小冬心疼地轴着胳膊看了又看,哀声道:“一万多块钱的西装啊...”
炎霄笑着望他:“看来我给你的工资给高了。”
小冬连忙说:“用去年的年终奖金买的,买的时候都琢磨了一两个月。”
“那还不是怪你自己,刚才那么紧张干什么,这个地方可没人认得我。”炎霄忙推卸责任。
小冬脸上又恢复了下级对上级的拘谨与服从,垂眸附和道:“是我自己不小心。”
“走,去那边的海鲜区看看。”
小冬跟在李炎霄身后,融入农贸市场嘈杂的人流中,小冬怕又弄脏了西服左避右闪,炎霄则忙着挑选食材,不时去看电子秤的显示屏,生怕别人少了一两半两。他当然是不和小贩讨价还价的,可是却不容他们在斤两上偷奸耍滑。
厨房里,常年不用的豪华橱柜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有蔬菜,有水果,还有鲜鲜的猪肉,两条刚被闷死的鲫鱼和淡粉色的三文鱼片,小冬感叹:“这些东西您做得完吗?”
李炎霄套着围裙,正把袋子里的小白菜一叶一叶撇下来丢到盆子里,淡笑:“你小瞧我了。”
他洗完白菜,拿起剪刀正准备给鲫鱼破肚,小冬脸色一变,霎时一惊,连忙走过来制止:“这个您实在干不了,我来。”
炎霄这才想起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样,于是把剪刀让给小冬:“差点忘了,真是太不小心。”
两个男人在灶台前忙碌着,小冬一个劲提醒:“李先生,还有四个小时。”
“三个小时”
“两个小时半。”
“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就像是电视上的厨艺竞技比赛一样,大厨李炎霄带着学徒小冬争分夺秒,终于,在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他在小冬的帮助下按照心里面的菜谱完成了所有小弦喜欢吃的东西。
皮蛋瘦肉粥在砂罐子里冒着泡,炎霄有些累了,取下围裙,问道:“还剩下多少时间?”
小冬看了看表:“不到一个小时。”
“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到医院,凉了不好吃了。”
“没问题,那您先在这儿睡一下吧,我送完来接您。”
“不,我和你一起去。”
“您还去医院干什么呢?一大早刚下飞机就去过了呀。”小冬看到他脸上的血色在慢慢消褪,忍不住说。
“我想看看她。”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可小冬知道自己再不可多说,他沉默着拿起帕子把盛着粥的砂锅端到保温桶里,其他的食物也都是连着碗端进保温桶,上面覆两层保鲜膜,炎霄说这样才能让食物保持鲜味。
除了正餐,炎霄还给小弦买了些她喜欢的零食和饮料(她几乎样样喜欢),小冬送东西送了三趟才送完。
他原本只是想在病房门口仓促地看小弦一眼,他自信只看这一眼就能知道她好不好,情绪是否稳定,可是小弦去小花园散步了,他的心情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既害怕来这里尴尬地让她发现,又多想好好看看她,就算是只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噜声也好。
终究还是想要见到她,他带着迫切的心情去了小花园,刚好瞧见林园和铭晖一左一右地走在小弦的两旁,小弦晃荡着他们的手像个小孩儿一样畅快地走在草地上。
这情景让他放心了不少,她哪里像是失明的人啊,分明比正常人还要容易快乐。柔和的阳光下,他躲在树后,就这样一直看着她,远远地看着,沉默地看着,不着一丝痕迹地看着,内心却充满了沉甸甸的幸福,就像是树尖浓密的枝叶在暖风中微微摇摆。
此时此刻,他贪恋。
小冬刚把炎霄送上飞机,炎霄就在床上躺下了,病态再度浮现,飞机还没起飞他就沉沉昏睡过去,额头上不断冒着冷汗,小冬坐在床前一直帮他擦着,知道他在飞行途中肯定要吐,把呕吐袋放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为他盖好毯子,直到临飞前才无奈地下了飞机。
半夜,睡着的李炎珺在旧金山的住处接到了曾医生打来的电话,里面是低沉的声音:“你去看看炎霄吧。”
炎珺心里一紧:“他怎么了吗?”
“我从他秘书那里才知道,他前几天居然偷偷回国了一趟...在飞机上吐了两次,下了飞机又吐了两三次,秘书又不知道他生病,慌得给我打电话,等我赶到的时候他居然休克了...不过还好,救了回来,现在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你放心。”
炎珺在床上弓着腿,双手握着电话:“好,我天一亮就赶过去。”
“他和你最亲,我就想让你去劝一劝他...你看他不管公事私事都那么不管不顾...他这样下去身体只会越来越糟,我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嗯...我会劝他减少工作量的。”
炎珺隔着话筒质问小冬:“说实话,前几天李先生是不是回了国?”
“是的。”
“处理公司的事情?”
小冬沉默半晌,还是老实交待了:“是聂小姐的事情。”
“聂小弦?她又怎么了?”炎珺知道炎霄自从回国就再也摆脱不了聂小弦这个名字。
“聂小姐失明了,李先生很着急,刚下飞机就召集了国内的脑科专家,听他们报告聂小姐的病情,然后居然拉上我陪他去菜市场买菜,给聂小姐做了吃的送去...我觉得李先生那天很反常。”
炎珺心里五味杂陈,原以为二十多年过去,炎霄的身边只剩下她这个唯一能信任的妹妹,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聂小弦,原以为炎霄对聂小弦只是愧疚与同情,不会再动其他念头,可看现在的情形,感觉已不是这样简单。
她望着窗玻璃里的自己,那张脸阴沉得恐怖,眼睛里的邪恶清晰地投射到她心里。
炎霄在外面开完会回到别墅,炎珺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机。
“你怎么来了?不是忙着写博士论文吗?”
炎珺扔掉游戏机的手柄,撅着嘴巴回过头:“论文哪有你重要?”
炎霄一愣:“你又怎么了?”
炎珺一肚子火,站起来讨伐:“你回国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炎霄沉着脸:“我的行程需要跟你汇报吗!?”
炎珺眼泪留下来,大声说:“你是不是就从来没把我当成过亲妹妹!”
她的哭总是能令炎霄收起怒意,他的声音低下来:“聂小弦在国内摔了一跤突然失明了,我总要去看看她...”
“那你怎么不带上我!?就是没把我当成亲妹妹!”炎珺越哭越凶。
炎霄走过去,轻轻抱住炎珺,安慰道:“怎么会呢?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是我永远的亲人。”
“那你是不是和我最亲?”炎珺抬起头,泪涕交加地问道。
炎霄点点头,眼里透着哥哥对妹妹的宠溺与宽容。
炎珺笑起来,脸往他胸前蹭了蹭。
炎霄柔和地说道:“小弦的事情你也别担心,她的失明只是暂时的,没多久就又能看见东西,无大碍,我真的很感谢上苍没再让她遭遇厄运。”
炎珺望着炎霄,发现他眼里那种专注的珍视是自己不曾拥有的,她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收敛了一下,却又努力把嘴角扬至更大的角度以突显她对小弦姐的关心。
“那就好。”她脸上的欢快很真很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裂缝。
炎珺再次抱住炎霄,炎霄的脚开始打晃,身体压在炎珺身上,炎珺这才想到他刚恢复过来,赶紧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这次就在这里多休养一段时间吧。”炎珺劝道。
“如果国内不出问题,我就在这儿多呆几个月。”炎霄体谅妹妹的关心,立马答道。
“你是指国内的公司,还是指聂小弦?”炎珺再次试探。
炎霄正欲回答,突然手机铃声响起,他找到电话,看了看来电显示,接通。
是小冬的声音:“李先生,聂小姐的视力完全恢复了。”
“知道了,谢谢。”炎霄淡淡地回应。
挂断电话,他有气无力地对炎珺说了句:“小弦的眼睛没事了,我要回房躺一下...”
说完,他朝房间走去,摇摇晃晃,短短的距离却艰难无比,炎珺发呆片刻,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扶住他。
她走进他的房间,一眼就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考拉,顿时心里有了明确的答案。
炎霄睡熟后,炎珺再也抑制不住自己,那张阴沉得恐怖的脸再次出现在窗玻璃上。
......
小弦没想到视力会恢复得如此之快,离奇的事情总能在她身上发生,在洗手间里摔一跤会摔得看不见东西,四五天后眼前居然又有了白天和黑夜,虽然视力和以前一样普通,看到的东西却似乎比失明前清晰了。
自从上次她说错话,铭晖和林园就再也没同时在她面前出现过,他们却还是颇有默契地轮流照顾她,林园的话少了很多,有时小弦会很想念她那又尖又细的声音,可是她的情绪却一直低落着,声音低沉,而且大多是——“嗯”,“哦”,“好的”,“是”,“不是”,“你饿吗”......小弦越来越惭愧。
出院的那天,她本想在家里认真为林园做顿好吃的,以缓解她的哀怨,没想到,还没踏出病房,纪检委的人就找到了她,和电视上一样,亮出身份证明,便不由分说地把她带走了,林园想要和她一起,被拦住了。
“聂小弦,我们已经在你家布控有一段时间了,也知道了你和陈红涛的真正关系,我们希望你能协助我们把陈红涛捉拿归案...”小弦刚被带到纪检委的组长办公室,茶还没喝到,那里的人就迫不及待对她提出了要求。
这又是一件离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