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下天使之前》南溟北海

1、第一章 诞下天使之

　　今日晚报·特别报道
　　20××年×月×日

　　日前，关于“诞下天使”事件在本市引起了轩然大波，为减轻市民的恐慌，本社记者在医院内特别采访了“那个怀上天使的女人”。

　　记者：您好，前几日，您发布的一张长有翅膀的胎儿彩超图像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引发了本市市民的热议。请问这件事属实吗？
　　母亲：当然是真的，我的小天使现在就在我的肚子里。他和别的小宝宝没什么两样，不信你可以摸摸试试看。

　　记者：哦！我摸到它了！它的翅膀在动！
　　母亲（微笑）：是的。他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记者：您应当知道，这件事情不同寻常吧？请问这个长有翅膀的孩子的父亲是谁？
　　母亲：他没有父亲。说起来，我相信他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我能清楚记得怀上他的那个幸福的时刻。

　　记者：那时发生了什么事呢？
　　母亲：那天和今天差不多，我拿起手机，在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了一篇报道。说实在的，那时一个完全不应当出现报道的地方。不过这不是重点，在那之后，我的肚子就动了动。当天晚上在我洗漱时，我看见圣洁的天使映在了镜子上，然后镜子边缘不断渗出液体。我感到肚子一阵疼痛——令人幸福的疼痛。

　　记者：等等，这里有地方对不太上。一段有关当时情景的视频在网上流传，但是和您描述的细节不符。
　　母亲：哦？是什么地方？

　　记者：当时您似乎心神不宁，在刷牙时不断地回头看。就在您低下头洗脸时，镜子上出现了一个长有翅膀的巨大阴影，然后您头顶的灯开始明明灭灭。您感到非常惊慌，试图冲出盥洗室，但是盥洗室的门砰的关上了。
　　母亲（微笑）：这样的吗？当时的情景我不太记得了——也许是我感到太幸福了。

　　记者：可是从镜子边缘流出的是血液。
　　母亲：对，我说是液体。

　　记者：有网民认为这种可怕的征兆预示着这个孩子的不祥，请问您怎么看？
　　母亲：那是不可能的事。在我们的文化中，天使向来是纯洁、高贵的象征。而且我在毫无感觉的情况下怀孕了，就像耶稣的母亲玛利亚怀孕时那样。处女怀孕生子，上帝的使者说过他将拯救我和世人。

　　记者：您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
　　母亲：什么可能？

　　记者：你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迷ii奸了。
　　母亲：这么说的人应该不得好死。

　　记者：好吧。那您怎么解释当天晚上旅馆内的人全死去了呢？他们的肋骨全部呈翅膀状向两侧打开，和手臂缝合在了一起。
　　母亲：也许是因为他们围观过的原因。请允许我就怀孕时的状况接着往下说。

　　记者：好的。您请讲。
　　母亲：那天晚上，我感到肚子疼痛。随后我爬到了走廊里。然后他们全部都跑上来指指点点，用惊奇的表情看着我。我告诉他们我怀上了圣灵的孩子，可是他们全都大笑起来。

　　记者：从视频中来看，您当时头发盖在脸上，浑身都是鲜血地爬出了走廊。巨大的黑影尾随着您（当然从视频来看，周围的人似乎是看不见这个影子的），您疯狂地尖叫，并且大喊“报道成真了”。
　　母亲：我发誓我没有喊过那些话，如果我说话了，我说的也是“请你们救救我”。

　　记者：既然您说您感到幸福，那么您为什么要喊“救救我”呢？
　　母亲（微笑）：我们进行下一个话题好吗？

　　记者：好的。下一个问题就是，第二天，您去××医院做了彩超，并且拍摄下了胎儿的照片，然后发到了网络上。
　　母亲：没错。我觉得我应该把这个孩子到来的消息告诉他们。我的生活中有无尽的烦恼，可是怀孕以后我就完全感觉不到了，他们也需要为救世主的到来做好准备。

　　记者：可是他们不是这样做的，对吗？
　　母亲：是的。他们所做的和我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记者：他们要求您证明照片的真实性，可是您却反复用胎儿照片刷屏。我们有科学的统计显示，仅仅是在那一天，您就在不同社交软件上发布了两千三百条有关信息。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呢？
　　母亲：唔，这件事我本来想最后再说的，但是现在你既然问了，那我就说了吧——这个孩子，有时候会控制我做一些事情。

　　记者：比如？
　　母亲：请你看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记者：我看见了。
　　母亲：刚才的话就是我的孩子要求你做的。

　　记者：这很神奇。可是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母亲：大事也会有的。在今天晚上关掉电灯以后，你很可能会看见床边趴着个浑身雪白的孩子，并且感到浑身无法动弹。孩子的眼睛里流下红色的血液，并且笑着将手伸向你
　　——如果今晚睡前你偏头看了，那就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记者：好的。我会记得这件事的。您还有别的事要告诉我们吗？
　　母亲：有的。在我怀孕的第一个月，就是网络上谣言最多的时候，一个男人从街角冲了出来，边喊着“怪物”，边刺了我的肚子一刀。那是个很大的创口，我孩子的小手都从裂口里露了出来。

　　记者：一般来讲，发生了这种事，它应该是活不成了。
　　母亲：但是我的孩子从里面紧紧拽住了那个口子，没让羊水流干净。而我抓紧这段时间，把裂口缝上了。我们配合得很好，对不对？

　　记者：根据街上的录像，周围的人都尖叫着逃开了，而您当众从包里掏出针线，撩起衣服，微笑着缝上了自己的肚子。
　　母亲：作为一个母亲，我应该反应迅速而冷静。

　　记者：您不觉得您有些过于冷静了吗？在那时，天空中的太阳变成了赤红色，长有翅膀的巨大人形阴影笼罩在了楼房上，人们的脖子朝后扭转，整个录像的画面都变红了。
　　母亲：唔，我缝得太认真了，没有注意到。

　　记者：可是从那天开始，关于“天使”将毁灭这个世界的传闻就风行了起来。据我所知，人们做了一些应有的防范行动。
　　母亲：对。比如我的妈妈将我逐出了家门，我的父亲用刀划花了我的脸，好叫别人看不出我是他的女儿，我的妹妹骗取了我所有的钱财。于是我身无分文地流落街头。

　　记者：这只是个开始。
　　母亲：是的。后来一些陌生人欺骗我要给孩子再拍一次胎照，把我骗到一个地方去，剥下我的衣服，拍照传到网络上，然后砍断了我的手脚，把我丢弃在了垃圾桶里。我没有手脚，爬不出来那个桶。

　　记者：从网上你的孕照来看，你的肚子上遍布丑陋的红色花纹，花纹长成了一个绞刑架的样子。
　　母亲：那倒是真的。我的孩子有点调皮，他爱在我的肚子里面画画。

　　记者：遭受了如此之多的不幸，难道您就没有考虑过流产吗？
　　母亲：说实话，我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没有医生愿意帮助我。我曾经试图把手从下面伸进子宫里，把孩子拽出来，但是他咬伤了我。

　　记者：请把摄像头转向母亲的手——我们可以看到，她的右手上只剩下了一个手指头。
　　母亲：这没有什么。做母亲本来就会吃一点苦头。

　　记者：可是我们也吃了不少苦头。从那天起，不少人都看见了那个带翅膀的人影，然后他们都形容凄惨的死去了。
　　母亲：那不是我的过错。他们在天使诞生之前见证了他，又不具备怀上他的能力。

　　记者：对了，插播一段。我们荣幸地告知市民，从上个月开始，“天使影子”在城市里共计出现了二千二百三十三次，造成三千余人死亡。
　　母亲：这不算很多吧。

　　记者：所以说，您预计“天使影子”将会继续出现吗？
　　母亲：我想是这样的。我在上一个城市里居住时，一夜之间那里的人都死光了。

　　记者：哦，原来是这样。那么怀胎十月，您觉得“天使”已经杀死了多少人呢？
　　母亲：我的肚子有点疼，我想是我要生了，你能帮我把孩子拉出来吗？

　　记者：能拍摄到这样的时刻真是幸运。我这样拽住他的头就可以了吗？他的身子还在您肚子里。
　　母亲：这样就没问题，等我用一下力。

　　记者：我们可以看见，它的背上有一对光秃秃的翅膀，嘴里生着一口尖牙，五官歪斜得不像人，皮肤光滑如同蛙类，让我把它抱到镜头前展示一下。等等，您好像在大出血。
　　母亲：好像是的。现在我觉得，所有的人都应该已经死去了。

　　记者：照您这么说，天使现在已经杀死这世上所有人了？
　　母亲：我想是这样的。

　　记者：好的。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不介意吧？
　　母亲：不介意。你请说。

　　记者：如果诞下天使之前，它就杀死了所有人，那么您觉得，是谁写下了这篇报道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