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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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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之剎’在此时演译着本家剑法最美丽的节奏,疾快抖动的刃锋甩不尽滴滴茜红,弹步窜起落地,每一步,每一招,都含着我从来没有的决绝杀气。
武士刀的银光,伞剑的黑影,与‘虚无之剎’的绿念交融着,血色漫在其中,身上的伤口一个接一个撕开,我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舒畅的快感,彷佛是所有积压在心中,自身对于毁灭的企盼,终于得到抒发。
那日日夜夜缠绕着我的梦魇,使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着,那些我所在意的人,我所想要保护的人,对我疼爱照顾的人,终有一天,会殒命于我手。或许是死于保护我的举动,或许是死于我对武术的追求,或许是──死于我的能力。
既是如此,我情愿死在他们之前,我情愿挥动‘虚无之剎’,我情愿付出我的一切,包括生命,去换取他们生存的机会,去换取在他们记忆中的永恒存在。因为,那是我唯一可以为他们做的。
呼吸间熟悉的轻薄翻转,夹在左手的念针没有甩出,只是在它来到面前才使劲划过,推离了它原本的轨道。近身而攻的西索,双手各握着一张鬼牌,出手既急又快,我们各自都在对方身上留下伤口。攻击中夹杂着西索低沉的笑声,浅的扰不了我的心神,‘赤练杀’直对他全力而出,张牙舞爪的暴起之势冲出一道浓重的血口,西索疾退四五步,伞剑与武士刀斜击补下,正要对我致命一击,我却被黏在腰上,那有名的‘伸缩自爱的爱’猛扯而出,跟着,在一声极轻的没入声后,终于停下这混乱的场面。
西索上身向我倾来,原本已刺入他右肩的‘虚无之剎’又深了一寸,他附在我耳边低低地说:「原来,妳也会不顾一切。」
我回手抽出刃锋,他的血溅上我的双颊,一如他曾经给出的温热。红了半身的西索灿起一个妖魅的微笑:「果然,这双眼睛是最适合妳的,掩在光明下,浑然天成的邪恶。」
冷笑结在唇边,我已经听到藤蔓延生,回头望着尚未清醒的伊耳谜,如白玉的脸上,出现我从未见过的涨红,慢慢地,转成酱紫。绮莉站在库洛洛身后,狞笑看着被西索制住的我,似乎,她已经成为最大的赢家。
我慢慢漫出一个微笑,原来,所谓的誓言,是如此轻易被打破,我,不过是因为没有走到绝境。
轻轻地喊了一声绮莉的名字,对上她那双位例在七大美色绯红眼,猛然间,绮莉的身躯向后飞出,那清脆的骨折声,脏腑的撞击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西索的嗤笑声云淡风清的飘着。
「手臂,大腿有几处骨折,内脏也受了损伤。」玛奇极快的诊视了绮莉,冰冷的声音带着疑惑。
库洛洛抿紧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握紧‘虚无之剎’,等待他下达格杀的命令。却不想侠客奔了过来,拦住还想冲向我的信长嚷了一句。
「那个人是青的大哥。」
只这一句,把我从一片血红的泥泞里拉出来。一声放开我,居然轻易的从西索那里得到了自由,我落在伊耳谜身前,强自镇定地检查着他身上的伤痕,看样子他和信长,飞坦,玛奇都动过手。先割开他颈上的藤蔓,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镇定住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我将发抖的双手轻轻贴在他的颈动脉之上,终于,让一个跳动镇住慌乱的心神。
凝起的念能力缓缓抚过他的伤口,先以‘甜蜜的痛苦’凝结他的伤口,再以‘健康的百分比’收复他的伤势,不顾惜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自己,全心全意,我只是注视着他。
终于,我看见他睁开了眼睛。
向来深沉而黯黑的瞳孔,裂开了一丝温情,我头一次如此清楚的在伊耳谜的眼里,看见完整的自己,即使是初见绿瞳蛇目的诡异,伊耳谜也没有任何的陌生与好奇,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妳没到机场来。」
我狠狠咬住下唇,也不能克制住全身的颤抖:「你…笨蛋…笨蛋…」
紧紧抱住伊耳谜,贴在他的胸口听着缓慢却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头一次,我庆幸着这双眼睛的诅咒,我庆幸着自己开发的能力,因为,它们将伊耳谜带回到我身边。
伊耳谜挣开失去念能力支持的藤蔓,把我环在怀里,轻轻顺着我的头发,一如往昔的沉默关怀,似乎永远不会改变,他永远会在我挫折时,撑开他的羽翼,将我密密护起。
「回家吧,妳出来玩很久了。」伊耳谜看着我一身狼狈,又轻叹一口气,「回去再收拾妳。」
伊耳谜嘴里念念有词,正想将我打横抱起,却被转眼间出现在面前的黑色身影止住去势。
「即使是揍敌客也该知道,不能从幻影旅团里抢走属于我们的东西。」库洛洛扬起微笑。
伊耳谜清冷平板的声音响起:「青从来都是揍敌客的人,不管是以前,现在,或是将来。」说着,他手中的念钉疾快而出,直对准库洛洛。
我举起瘫软的左手,搭上伊耳谜的右臂,轻轻地摇摇头,现在的我已经帮不了伊耳谜,他身上的伤倾尽了我的念能力,也没有完全治愈。可是,我一刻也不想再留下来,望着远处仍在绳网中的帕克、芬克斯和小滴,试探的开了口。
「我用一个情报来交换我与他的安全离开。」我不理会库洛洛的沉默,「侠客,你和信长究竟是怎么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绳网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侠客摇摇头。
「我猜测,绳网的消失或许是因为念能力消失,而念能力会消失,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个能力者死了。」
侠客点头,我想他们大概也有这种结论,所以才非要从我身上找出窟卢塔族人的下落。
「我不知道他们在那里,就算我知道了,他们也不可能因为我说情而收回绳网,但是,或许有另一个方式可以去除这绳网。」
「除念师吗?」库洛洛终于开口。
「对,除念师。除念师很难找,不过,我正好知道一个除念师的下落。」我等着库洛洛的回答。
「好,妳说。」久久的沉默后,库洛洛终于答应。
「有一个专为念能力者打造的游戏,叫贪婪之岛!在这个游戏里有一个整日穿着斗篷,把自己包得不见天日的怪人,他是一位除念师,不过他的名字我记不得了,只记得其中一个字是‘亚’,如果你们可以找到他,就能够除去绳网。」
库洛洛望着我,似乎在评估我的话是真是假,我不耐烦的剜了他一眼:「大哥,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剥落裂夫和库哗一左一右的挡住去路,摆明了库洛洛没答应我就不能离开。
「希望妳说的是实话。」库洛洛终于开口。
「你放心,我比你老实多了。」被伊耳谜打横抱起,我偎在他怀中,耳后似乎还有什么声音,我却已经没有心力再支持清明,合上眼睛,沉沉地,陷入黑暗之中。
断断续续的清醒,昏昏沉沉的意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伊耳谜一直在我身边。太过疲累加上完全放松的心态,一直不能完全清醒过来。
终于,在伊耳谜第n次替我上药,我才有力量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被绑成大字形的窘状。
这……只是绑成大字形还好,他怎么就不能找个别人来上药呢?我又不是当年没发育的小女孩,这样扒掉我外衣上药,是不是不太恰当………我不想毁了他的清白啊……
伊耳谜似乎感受到我的怨念,少数地愿意解释这个奇怪的情况:「妳极少用药,可能是伤口愈合太痒,妳的手很不听话,只好绑起来。」
「我们…在家里吗?」我环顾这个房间,一点也不像我当初的布置。
「妳的伤太重,先休养一阵子。」伊耳谜抚着我的脸颊,「不要再这么鲁莽了,再有下次,我会先杀了他再去找妳。」
皱了下眉头,我不喜欢伊耳谜说这些来吓我,但从他少得可怜的只字词组中,我还是拚凑出是酷拉皮卡及时向他求救。而他现在,应该也跟着那些窟卢塔遗族回到他们现在的隐居地了吧。
待在这个海边的小别墅里,我和伊耳谜这两个伤员都乖乖待着。这次被旅团狠整一通,伤了些根本,和当初魔幻森林的状况雷同,刚清醒的几天里,我都没有用念能力疗伤。那种辗过经脉的痛,我不想再尝一次。
伊耳谜很少会外出,经常整天都陪在我身边。他处理的事不少,却从来没有打扰到我的作息,和他待在一起,这空间里似乎逸满了安心,从猎人考试结束后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我经常像一只懒猫蜷在沙发上看着沙滩上奔跑玩水的小孩子们。
曾经因为无事可做堆了一个扑克牌塔,奇怪的是,第二天我翻遍别墅也看不到那副扑克牌。问着伊耳谜,他只是丢了一堆书和游戏给我,什么也没交代。我想这次西索没有帮他忙,大概让他很不高兴吧。
伊耳谜什么事都办的很周到,只有一点让我无奈,就是他做菜花样少不说,还总是会顺手滴了揍敌客特制的毒药……我说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来照顾我的啊!有鉴于此,只好由我担负起一日三餐的重责大任。
其实,我极少在伊耳谜面前展现厨艺,小时候做的点心蛋糕,只要是给他的,全都加了毒药,那是我和糜稽乐此不疲的游戏。他的口味不像西索那么偏执精细,只要一点点调味料不对,就横眉竖眼的挑毛病;也不像库洛洛完全没有味觉,只要端上桌就会吃完。
伊耳谜总是很斯文,却相当迅速的消灭我作出来的食物,只有一点,他对三明治有着特别的爱好,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他用餐巾拭去唇边的酱汁,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因为小时候妳总是只把妳的三明治分给九怪。」
嗯……明明就是你们都不喜欢无毒食品的啊……
从浴室踏出来,我坐在床前的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擦着充满水气的暗红长发。九月的夜风带着咸味吹来,听着浪潮声的我有些昏昏欲睡,白色的毛巾一下子转到伊耳谜手上,他坐在床沿轻轻揉干我的长发。说起来,那年剪短头发,被伊耳谜嫌过以后,我再也没打过短发的主意。
「青,过几天家里的飞船会来接我们。」
「嗯…」我闭着眼睛,光明正大地打起瞌睡。
「回家了以后,妳就住下吧,不要再乱跑了。」
「不行…」我感觉伊耳谜的手顿了一下,「房租好贵,我住不起,虽然席巴叔叔说会打折,可是我现在赚的钱应该不够用。」
「那妳住在我房间里好了。」
「那你住那?」我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不如我去住糜稽那里吧,他不是还没回来吗?」
被用力一拎,伊耳谜把我放上他的大腿,直视着我问:「青,比较喜欢糜稽吗?」
伊耳谜的声音埋着火气,让我一个激冷,甩掉袭上身的睡意,连忙赔着笑:「怎么会呢,我当然比较喜欢大哥。」
伊耳谜侧着头盯着我太过做作的笑容,突然一个转身把我压进软绵绵的羽绒被中:「伤口还痛吗?」
我其实觉得这不是一个谈心的好姿势,暗暗使力,却挣不开伊耳谜的压制。
「不…不会…」我看着伊耳谜的表情,仍然平静无波,连眼神都不若那天我用尽全力救他时绽出那一丝温情。
「逞强。」伊耳谜轻轻的在我额头落下一吻,如同当年我第一次杀人时,他的安慰和叮嘱。
勾起那样温暖的回忆,刚才战战兢兢的我不由得柔软下来,我想,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伊耳谜怎么会和西索一样无良呢!脸上的笑容也蜕去讨好,如同经年累月的相处,我给出了他熟悉的笑容。
伊耳谜应该也想到了那个夜晚,他将我像那晚一样拥在怀里,这时的我一点也料想不到,跟着这个拥抱而来的,是什么样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