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英里》背灯w

2、情衷与时流 冯添正沉湎

　　冯添正沉湎于新地下情人的柔软口口，忽听得稍远处沉闷一声，像是什么人撞到了橱柜。
　　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大脑瞬间清明。穿裤子套衬衫一气呵成。冯添草草收拾好着装，走至门口方回头，“你……”，说罢又烦躁地扯扯领带，“你叫什么？……我不管你叫什么，现在藏起来，找机会赶紧滚。”

　　偌大的别墅一盏灯未亮，他凭月色轻声前行。不愿开灯，是害怕看见什么，是害怕被看见什么。他们是吞没于黑暗中的见光死，用疯狂洗刷罪恶，用迷离的灯光，麻醉一个清醒梦。

　　窸窣持续，是衣料的摩擦。他再熟悉不过。

　　二层的楼梯，他看到了玄关的昏黄，看到了口口的男女。口的缠绵。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从女人口上一路向下，轻抚她光滑的口口，又口入短裙下的风情。男人似是有所察觉，向冯添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低笑，将女人口在墙上同她耳语几句。女人的口口上男人的口，那样姣好的形状。冯添看不真切他们的脸，可他知道，那是赵祯。

　　冯添心底滋生出的背叛的愤怒，很快被无尽的茫然压制下去。

　　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这种时候，他居然想起来的居然是和赵祯初遇时聊的《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赵祯也曾是装点他的空窗的明月。

　　那天星期日，他们一帮兄弟照例来到酒吧消遣。男男女女肆意放纵自我，随着音乐摆动腰肢。冯添只记得那天DJ放的是最近很热的歌，他越过疯狂的男女，看到一手撑着头，静静看着杯中酒的她，长发轻披的她。像一幅画。这幅画不属于喧嚣，反被世俗蒙尘。攒动的人头，高舞的手臂，时不时将画涂鸦又复原。忽明忽暗的灯光打下，红，黑，绿，黑，蓝，然后又是黑。有点像上世纪的默片，剥离人境，去芜存真。明明那么躁动，明明那么鼎沸，他的眼里只有她。

　　“Walking on the roof , 为心跳的节奏
　　是不是会暂停 , 在时间的尽头 ”

　　DJ还在放着。

　　冯添有些慌张，他该如何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会知道他是谁么？她喜欢什么？——音乐？美术？还是老电影？——也许会有些时兴的女孩子爱的——美食？她会不会，不接受他这样的男人？会狠心拒绝他吗？

　　“ 是不是会上瘾，拜托慢些降落 ”

　　他的心向下一场爱情走去。

　　肩膀突然一沉，戏谑的声音从右侧传来，“看哪个美女呢，这么入迷？你说，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冯添大梦初醒一般愣愣地向男人看去，是宋鹤，他们圈子里名副其实的领头羊。恣意如冯添，都要敬他三分。他不得不承认，宋鹤是他们这辈最有出息的：不依靠父母的资本，白手起家创立商业帝国。三十出头的他，无愧于“而立”这两个字。

　　宋鹤看他云里雾里的模样，乐了，“添子这是被哪只狐狸勾了魂啊？真没见过你这样。”说罢用勾在他左肩的手拍拍他的脸，“谁呀？”

　　冯添向女子的方向望去，居然没有人了。还是忽明忽暗的灯，却只照着孤零零的卡座。环顾四周，也并没有她的身影——她走了？冯添垂下眼睑，张了张嘴，到底嘟囔出一句话。

　　“不知道，我不知道。”

　　当真是春梦了无痕。

　　当晚冯添一直魂不守舍，时不时往四周看看，但始终没等到他的“神女”。

　　如那一夜，明明近在咫尺，却总让他抓不住——看的见，摸不到，没有实感。这种感觉持续到结婚之前，哪怕他们已肌肤相亲。譬如他夜不归宿，赵祯只会一通电话过去询问，浅浅地回一句 “好”，第二天给他甩脸子不搭理他。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恼火万分，说赵祯在乎他，她却没有因冯添的不归不悦丝毫——起码是不表现出来；说赵祯不在乎他，她又因此和他冷战。情浓时，冯添人坐在办公室，满脑子都是赵祯。情迷的她，撒娇的她，嗔怒的她……是赵祯，让他体会到了爱的痛。冯添永远都能从她身上探索新的体验。她可以前一秒窝在他怀里承受他的吻，下一秒眼神清清明明地叫他赶紧去处理公司的事。他真是爱死了她的这种矛盾感。一次他又深夜买醉，宋鹤来劝他。

　　“添子，我说，为了个女人，何必呢？”

　　“哥，你不懂。” 他喝了一口龙舌兰。

　　“她真那么有魅力？”宋鹤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你……觉得她怎么样？”

　　宋鹤笑着吐了口烟，“我哪知道？她又不是我女人。”话虽这么说，他倒也认真想了想，“很聪明……很……很识大体。”

　　“披着羊皮的狼。”冯添补充。他顿了顿，低头说，“我要和她结婚。”

　　他庆幸的决定是对的。好在他同赵祯结了婚，用一纸婚约栓住了她，才逐渐有了掌控感。饭局结束回家，看见不远处赵祯穿着家居服，黑发贴着细腻的皮肤，一下下擦拭橱柜。冯添心里油然而生了满满的幸福。

　　待他回过神来，赵祯已和那个男人告别了。他们没有做。赵祯虽然没有出门送他，却直直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很久很久。灯光打下她单薄的身影，曾几何时，赵祯也这样等待晚归的丈夫。想到这里，冯添心里恼火万分，他恨不得撕扯下她永远波澜无惊的表象，去质问她——那个男人是谁？你为什么这样做？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想做什么？……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操。”他暗骂一句。

　　赵祯忽然抬头向他的方向看，而后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慢慢走上来。

　　她在离冯添不远处停下，直视他的双眼。

　　“我想你也认为，我们需要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