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世人间》千千强

2、第二章 失踪的神瑛

　　“近日神瑛侍者凡心偶炽，乘次昌明太平朝世，意欲下凡造立幻象，他已在我案前挂了号，待时机到时，正是转世投胎之时。”

　　痴梦仙姑、钟情大士、引愁金女、度恨菩萨等一众仙姑面面相觑，才有那引愁金女问道：“仙子又为何事忧虑？”

　　警幻不答，只问道：“绛珠何在？”

　　“自从被接到海天宫，绛珠妹妹一直不曾出过宫门，此刻应该还在自己的寝处吧。”

　　“请她来群芳殿。”

　　得令的大力神士允诺出了殿门。

　　过了许久，才有大力神士带了绛珠仙子前来。

　　绛珠立于阶下，看着一众仙姑、力士，不安道：“仙子宣我所为何事？”

　　警幻唤退众仙姑、力士，只留绛珠在群芳殿内，四顾无人时，急上前拉住绛珠：“妹妹去了哪里，怎么费了这些功夫才过来？”

　　“没去那里，就在宫内四处逛了逛。”

　　“今天可感觉安好了一些？”

　　“还好，多谢姐姐惦念！”绛珠点头。

　　“哎！”警幻叹气一声，“我只于人前说神瑛他是凡心偶炽，乘次昌明太平朝世，意欲下凡造立幻象，但妹妹是知道的，诛仙台……”

　　“姐姐莫要再说了，”绛珠望着警幻，心中不禁凄然，“姐姐放心，事情由我而起，方由我做个终了才是。”

　　“妹妹既如此想，也算不负他了，灌溉之情未偿，趁此倒可了结了。”

　　绛珠苦笑道：“他是甘露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他既下世为人，我也去下世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偿还得过他了。”

　　“妹妹可想清楚了？”

　　绛珠点头，如释重负，恍惚间又看到自己和神瑛初见的时候，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人，现在又会在哪里呢？她还不知道被投入诛仙台意味着九死一生，此刻还傻傻地只希望能够再看他一眼也就知足了。

　　“好！既如此，妹妹先暂且回去，待我与众仙子商议后，定然给妹妹安排一个极好的投身之处。”

　　绛珠谢过，回头那刻，群芳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那清丽的阳光从门外洒进，照亮了她娇美的容颜和紧紧攥在手中的一块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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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绛珠离开，警幻并未宣众仙子们进来，而是唤来大力神士问话。

　　“你宣召时绛珠身在何处？”

　　“回仙子的话……在海天宫外……”

　　“什么！今日是何人当值？怎会让她出了宫门去！”

　　“是引愁金女。”

　　“是她？宫外可曾有别人？”

　　“回仙子，还有那空和尚和妙道人。”

　　“这么巧！他们怎么会来此……”警幻踱步道，“既然二仙到了，为何不请他们进来说话。”

　　“仙子无旨，小仙不敢贸然邀请！”

　　“好……你可曾听见他们说了什么话？”

　　“他们原本是说话的，见我去了就再不说话……只是……我远远瞧见那空和尚交给了绛珠仙子一件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为何不早说！”

　　“仙子，那我再唤她回来问话？”

　　“不必了，若是见不得人的事，又能问出什么……唤引愁金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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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群芳殿，绛珠独自出了海天宫，这座仙宫的主人，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
　　女怨男痴，绛珠的嘴角露出一弯甜美的微笑。

　　她记得神瑛带她回了赤瑕宫，早晚要教她成仙的修炼之法，他说：“如果想留在仙界，就必须修成仙体。”

　　她问他：“若是修不成呢？”

　　他回答：“那我就陪你重投凡尘，在那红尘中相伴了却此生！”

　　那时，绛珠还不明白神瑛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曾想此话竟然是一语成谶。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自那天她意外摔了茶杯后，警幻仙子就从赤瑕宫将她接到了海天宫。在这里，警幻和她常以姐妹相称，但绛珠能感觉到，这种表面的亲和之下，明明是海天宫一众仙子仙娥对自己身份的不认同。

　　直到一日，引愁金女偷偷告诉她这其中的缘由。

　　“妹妹只是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一株仙草，虽受神瑛侍者甘露灌溉才得以久延岁月，遂得脱却草胎木质得换人形，可终究只算得是一个木精。他留你在赤瑕宫本已坏了天君的规矩，更严重的是，他为你能早日修得仙身对抗那灌愁海水之毒，早已自损万年修为。罗刹族告他杀了巡海夜叉，天君盛怒之下，所以已将他一身仙骨剔了。”

　　绛珠义愤难平，心中思量：“难道天君不知道神瑛是他的儿子吗？”

　　回神时，她看着手中空和尚给她的那块美玉，此时才有空将它细看细看。

　　只见玉石正面书：通灵宝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再看背面：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这奇玉到底从何处得来？绛珠暗自琢磨起空和尚说的话来。空和尚和妙道人让她务必将这奇玉交给神瑛侍者，还告诉她神瑛侍者不在别处，此刻可能就身在海天宫中。

　　“海天宫，神瑛哥哥究竟会在哪里？你又为什么不来看我？是因为自己被剔除仙骨了吗？可任凭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不会厌弃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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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芳殿内，暖人的香气终究抵不过殿内那阵寒意。

　　“引愁，你可知罪！”

　　“引愁知罪！”

　　警幻仙子显然没有想到她的回答会这样干脆，一时竟然怔住不知如何问话，看着她的样子，她明白必须要给她一点警告才行。

　　“我答应给绛珠妹妹安排一个好去处，孽海情天三十六司，引愁，你说我应该安排她去哪一司造册投胎才好呢？”

　　引愁听言不敢答话，只有一股不好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此事但凭仙子做主，引愁不敢妄言。”

　　“好，我思来想去，那就安排在薄命司造册吧。”

　　“这……仙子，薄命司中都是些有因无果，夭寿短命的冤鬼，绛珠妹妹若去了那里，恐再无成仙归位的可能，还请仙子三思啊。”

　　“怎么？心疼了？”警幻冷笑道，“我不光要她进薄命司，还要她还神瑛一世眼泪才解我心头之恨！”
　　“仙子……”

　　警幻很满意引愁的反应，于是不掩得意道：“还有你！不要以为你的罪责可以逃脱，我本是也要将你归入薄命司的，但眼下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引愁知罪！请仙子明示。”她跪在那里早已不敢抬头，她明白这个仙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了得到天脉。若不是绛珠，她恐怕早就成了神瑛侍者的枕边人了。

　　“空和尚暗自给绛珠一件东西，若是我去问她，她断然不会说出实情，这海天宫中，她相信的人可不多，你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吧，事成之后，到迷津渡口找我。”

　　听到迷津渡口四个字，引愁只觉后背一凉：“引愁知道了，仙子……我这就去打听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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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津，深有万丈，遥亘千里，中无舟楫可通，此地不属天君，仙界但凡有水之地，皆归罗刹。

　　渡口旁有时会有一个木筏，乃木居士掌舵，灰侍者撑篙，不受金银之谢，但遇有缘者渡之。据说那些有缘得渡之人，非但不会失去记忆，还能留存前世相貌音容。

　　当然，比起这个，人们更想知道，这木居士和灰侍者到底是何方神圣，自古至今，没人能说得清楚他们到底是谁。

　　远远望去，迷津渡口幽暗昏黄，只是一旁静静站着一个身影让那里有了不一样的风景，那一身鲜亮的衣着和周围格格不入，而那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警幻仙子。

　　她的身边搁着一张花床，床上躺着一个男子，那男子，正是已有许久不见踪影被剔除仙骨的神瑛，此刻，他就像睡着了一般，面带苦楚，尽显脸色苍白。

　　“你这又是何苦呢？”警幻神情忧伤，用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我在这迷津旁等了又等，终不见那木居士的身影，真不知是我无缘还是你无缘，如果从诛仙台投下，就要将这一世的记忆全消了，还未必能投成个人胎！不！殿下，若是没有记忆和这模样，那还算我爱过的殿下吗？”

　　“木居士，你在哪里？”警幻的呼唤回荡在茫茫迷津之上，空荡荡的让人感觉心碎了一地。

　　回应她的，是迷津内如雷的水响，一个长相极其凶恶的迷津夜叉从那漩涡中浮起身子，它贪婪地望着警幻的身体。

　　“别等了，无缘终究是无缘，美人何苦在这里空耗时光。”

　　“与你何干！”警幻用一方秀帕盖住了神瑛的脸。

　　“当然有关，能过这迷津的，可不止一种方法，只要你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我自然可以帮你这个忙。”

　　“哦？说来听听。”警幻拉紧了衣衫，迷津夜叉的眼神让她觉得恶心无比。

　　“美人不就是想救他吗？”迷津夜叉用那柄三尖戟指了指神瑛，“他到底是什么人，会让你如此费心劳神？”

　　“我爱的人！”

　　“你爱过的人可多了，真不知道这个小白脸能算老几！”

　　警幻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那迷津夜叉也怕惹恼了她。

　　“这迷津之中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快说！什么秘密？”

　　“你那着急的模样可真让我心动，你想知道，就跟我来一趟，就一趟……”夜叉嘴边垂出些绿油油的口涎。

　　“你以为我会相信！”警幻拒绝道。

　　“当然，你是仙子，海天宫的主人，我怎么能高攀的起，不如换个人来也行，比如绛珠仙子就不错，不过她竟然能撑到现在，真是让人意外。”迷津夜叉伸出绿色的舌头贪婪舔舐着肥厚的嘴唇道。

　　“她有何特别之处？”

　　“哈哈哈……”迷津之上回荡的这声笑，让四周更显阴森可怖，“变数，她的出现会带来一件大事的发生，这是天机，不可泄露，美人，等你想通了记得找我，这个交换绝对物有所值。”

　　迷津之水缓缓落下，将夜叉的半个身子吸入漩涡中，他朝着岸边吐了口绿色的水，只是口水还未沾到岸边，便被一阵风吹了回去。

　　“不过，他的时间可不多了，别让我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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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津之中到底有何秘密？他说的变数又是什么？会发生什么大事？望着如死水一般的迷津，警幻不停思索。

　　“仙子……”

　　“是谁？”一声轻唤打断了警幻的沉思。

　　“是我！”引愁金女从荆榛深处走了过来。她先是往那迷津看了一眼，发觉无恙，这才敢大胆跑了过来。

　　“问清楚了。”

　　“快说！”

　　“那空和尚和妙道人确实给了妹……绛珠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美玉。”

　　沉默。

　　片刻后，警幻仙子才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

　　“仙子，那玉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