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良茛》何子夕

3、第 3 章 国外的生活

　　国外的生活并不好过，陌生的国度，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不适应气候，所以初来乍到就病了一场，没有人知道，高烧在酒店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差点错过学校的报道时间。不适应交际，被同为留学生的团体捉弄排挤，只能独来独往。甚至为了让自己避开那些家伙，唐佑芃选择了辅修别的专业，让自己忙起来。余下的空闲时间，他就背着画板去海边写生。

　　直到认识Oliver，这个状态才得到改善。

　　Oliver知道唐佑芃是因为E城大学每学期一次的学生作品展。

　　艺术系的学生每学期每人都提交一个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再由学校选取一部分优秀的展出。第一个学期，唐佑芃交了一幅油画，是他常去的海边，海波细碎，天清云淡，风也温柔，画中年迈的夫妻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远处年轻的夫妇照顾着他们的孩子，明明是温馨的画面，但让人感受到形单影只。

　　原本为了躲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才进展馆观展，却被一幅画吸引。作为本地人的Oliver，一眼就看出画所在的地方，是几公里外的一个海堤。

　　用暖色系中最温暖的橘色作为底色，绘制的落日余晖，人间幸福，不知为何却让人感到寂寥，好似暖意易碎，留下的只有没在画中，却也在画中的人——绘画者。

　　Oliver特意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署名，Tang YP。

　　Oliver一直没忘记那幅画，那份心悸孤独，有空就去海堤看看，但直到学期结束都没遇到那个作者。

　　大概画出了满意的作品，就不再来了吧，他想。后来便也不再去了。

　　直到假期的一天，Oliver的家人提出想去海堤吹吹风，一家人开车来海堤野餐。刚从驾驶室下来的Oliver一眼就注意到了海堤上的那个人影。

　　唐佑芃正站在海堤上往海里看，波光粼粼。他很瘦，穿了一件卡其色风衣，衣扣没扣上，衣服被风吹起。

　　画板架在不远处，纸张哗啦作响，他似乎也不担心被吹走，只是一心一意的盯着海里，好像海里有什么令他着迷的事物。甚至让Oliver都多看了两眼海面，却没看到什么特别的。

　　哪怕唐佑芃没在画画，Oliver便认定，那个人就是画画Tang。

　　但他离海堤边实在是太近了，还一直盯着海里，Oliver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跳下去，他走去过问道：“你还好吗，小心掉下去！”

　　唐佑芃反应了一下，闻声转头看过去，确定Oliver是在和自己说话，他张了张口，却没出声，停顿了一会才回答。“啊，还好…”

　　唐佑芃很少遇到搭话的人，难免有些紧张，不敢正视来人，却又觉得低着头不太礼貌，只得用标准的微笑向Oliver笑了一下，又转过头看着海里。

　　这人说看过自己的画，大概是自己之前在这里画画的时候被看到了吧，唐佑芃想，早知道应该，再换一个地方，但，合适的地方太难找了，自己也是在城市游荡了很久才找到的这个地方，只希望这个人不要是个自来熟。

　　天不遂人愿，Oliver没有在意唐佑芃的冷淡，反而开始夸唐佑芃的那副画，唐佑芃有些无所适从，正想着找借口离开，却又听Oliver说：“我从你的画里感受到了难过和孤独。”

　　唐佑芃正想截断话头，Oliver再次开口，“我是E城大学的学生Oliver，请问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吗？Tang.”

　　突然从陌生人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唐佑芃有点不知所措，很快又反应过来应该是学期展上的署名，但Oliver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就是Tang？这点疑虑刚升起就被Oliver的动作打断了。

　　他双手抓握住唐佑芃露在外面的手，露出了自认为最迷人的微笑。

　　“好了，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很高兴认识你！”

　　……

　　好想，拒绝。

　　于是稀里糊涂的，唐佑芃认识了自己往后最好的朋友。

　　正巧的是，唐佑芃申请的辅修专业正好是Oliver的专业，于是两人经常一起做课题，一起去图书馆，偶尔还一起下馆子，当然绝大部分是Oliver提议，唐佑芃也无法拒绝这个自来熟的热情伙伴，不可否认的是因为Oliver，唐佑芃日子好过了很多。

　　后来毕业，随其自然进了Oliver介绍的公司，两人又得以并肩战斗。

　　不过在大学期间Oliver被唐佑芃的厨艺征服，爱上了中国菜，自学了中文，毕业后有机会便来了中国工作室常驻，而唐佑芃选择留在国外。

　　唐佑芃还记得，刚到中国的Oliver由于麻辣毛血旺太好吃了，一度试图给自己起中文名叫毛血旺，唐佑芃哭笑不得，多次劝阻未果，还好他最终因为又爱上了火锅，红烧肉，黄焖鸡等菜无法决定出最喜欢，起中文名这事才被搁置了。

　　过往历历在目，想想自Oliver来到中国也有两年了，两年间两人见面次数寥寥无几，与对方的联系也没有那么密切，再次见面却仍是当年少年情义。

　　久别重逢，相视一笑，一切尽在那一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