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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姓名。”

      “程蓝蓝。”

      “死因。”

      程蓝蓝紧咬下唇,手用力攥着裙边,似是极为勉强:“……被人推下楼。”

      喻不义不冷不热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就这样?”

      “就这样。”

      此时程蓝蓝虽仍持人形,但彼身虚白,如投影下的图像。她现下俨然不是人,而是脱离躯壳的灵体。

      面前的男人像是见了什么怪事,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地抱臂斜倚门框,肘间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动——这是一个思考的动作。

      随后他向外走去,留她一人在这间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哐”的一声连门也关上了。

      程蓝蓝搓了搓手,抿起嘴打量其四周。

      “……什么意思?”窗边,喻不义卷起袖口到臂肘前,一手撑着窗另一手接电话,脸色阴沉得如一把锋锐的刃。

      “意思就是,宴席摆狗肉——少见啊!”那头的河神老神在在地劝导他,因上了年纪有些吞吞吐吐。

      “连你也不知道?”

      “我哪儿能什么都知道啊,”河神欲哭无泪,又心念电转道:“要不这样,你去问问别人,总有人能帮你,能者多劳!”

      说着他便疾如奔命般以掐断仇人喉咙的速度掐断了电话。

      喻不义保持着这个动作吹了两分钟零下五度的寒风,终于又掏出了手机。

      半分钟后,腾讯会议的提示出现在许多人的手机里。整个会议间霎时间便挤来了几十个人,聊天区的对话滚动如雪花。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又开会了。
      ——我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没事别叫我加班。
      ——借问诸位,此乃何人举之?
      ——对啊,忘了看谁发来的,光顾着凑热闹了。

      “……”喻不义强忍着抽动的眼皮,点开麦克风:“各位,我有事需要找你们商讨。”

      会议间整整沉默了五秒,有人在底下小心翼翼地问:……喻不义?

      喻不义:“嗯。”

      接下来,会议间如被禁言般寂静,仿佛谁也不曾来过,谁也不曾活着。

      只有一个署名“食神帅哥”的人对他的发言回应积极:老喻!好久不见啊老喻!

      喻不义视若无睹:“我碰到一件怪事,一个本该归位的灵体无法收回。”

      食神帅哥:你那把镰刀呢?

      也有人兢兢业业附和:对呀对呀。

      喻不义顿了顿,说:“连昭判也没办法撼动她分毫。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如果有见多识广者可以站出来。”

      他的声音平静冷漠,好似在复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连死神的都办不到的事,我们几个小神怎么可能有招儿呢。

      ——是的是的……上面那位兄台说的极是。

      后面几个人连连附和,看起来都十分汗颜。

      食神帅哥:那不如先寄放到谁那儿,等想到办法了再说嘛!

      ——好主意,放到谁那儿呢?

      ——老跟着死神也不是事儿,万一气场影响投不成胎怎么办……不是,吓着人家怎么办。

      ——哎!火神吧,听说火神最清闲,这事就交由她算了。

      “噗嗤。”沙发上四仰八叉躺着一个烫了卷发的男人,穿着时尚的名牌卫衣不修边幅地歪倒,看着手机时不时发出大笑。他翻了翻在线成员,发现果不其然只有火神不在,又熟练地按了几下键盘发出新的消息。

      食神帅哥:趁她不在背刺她,你不怕她烧了你啊。

      ——这……死神的忙,我怎么能有幸参与其中呢。

      ——不如就这样吧,死神您觉得呢?

      这个结果喻不义早有预料,此刻也无计可施地宣布:“散会。”

      难以喘息的痛楚如倒盖倾轧而下,万古的悲寂在瞬间如山火喷薄。冰鉴躺在床上,浑身像被水浸湿而淋漓,细致而精巧的眉眼此刻松弛却惶愕。这张脸上很少出现这样彻骨的神情。

      工作人员小刘陪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侧过身低声对着手机:“应该没啥事,估计做噩梦了。”

      “拍张照?不好吧,万一被他发现我们岂不是死定了……好吧,情况的确很难得。”

      小刘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机对着冰鉴的脸,就在即将按下快门的刹那,冰鉴蓦然睁开了眼睛。

      小刘生死关头发挥了初中考试作弊眼疾手快的本领,迅雷不及掩耳将手机藏到身后,同时怀着悲愤的心情想:如果他要杀了我,我就跪给他看。

      他紧紧闭上眼,脸邹巴巴挤在一起:“导演,对不起!都是他们让我干的!千错万错都是他们的错,我只是个龙套!”

      冰鉴仿佛对外界的感应有一层屏障,眼睛无聚焦地空茫盯着某处。半晌,他如梦初醒般闭了闭眼,头如宿醉般疼痛,伸手无力地捂住半张脸:“……小刘?”

      小刘一个腿软,差点把“奴才在”说出口。

      “什么时候了?”

      小刘心虚地看了眼罪魁祸首手机:“下午两点十二了。”

      冰鉴喃喃:“……怎么过了这么久。”

      小刘立马附和:“对啊,那酒店的服务员来通知你晕倒的时候可把我们吓坏了,送去医院又说没什么事,我就送你回来休息了。”

      小刘把重音划在“我”上,赤条条地向冰鉴邀功。

      虽然事实是他划拳输了,被指派看护冰鉴醒来。

      几番对话后,他才发现冰鉴好像真的没有意识到他刚刚做了什么,美滋滋地打招呼离开:“导演,我就先走啦。”

      小刘迈着轻快的步伐蹦蹦跳跳往外走。

      “小刘,”冰鉴在他背后若无其事地开口:“你告诉他们,偷拍我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如果一个月之内我没有收到完片……”

      “那么各位就掘好自己的坟,挨个往里跳吧。”冰鉴笑眯眯地撑着下巴,轻声细语地嘱咐。

      小刘一个蹦跳把腰给闪了。

      程蓝蓝糊里糊涂地跟着喻不义来到了一处古色古香的宅院。

      穿过垂花门和游廊,各式弯弯绕绕曲径通幽,竹林阴翳,假山重峦叠嶂,经过潺潺流水甚至能闻到一股淡雅的花香,岸芷汀兰,锦鳞游泳。她意外地发现明明春寒料峭这里却生机盎然,恍如不在人世间。

      喻不义停伫在一道雕花门前,程蓝蓝不明所以地探出头往里望。

      “云眉。”喻不义简短地念出一个名字。

      这么远,人家听得见吗?程蓝蓝不禁腹诽。

      紧接着就像回答她心中疑问似的,门咯吱一声自动打开。喻不义表情不变,屡见不鲜地走了进去。

      屋里空旷如新,陈设稀少仍显端庄。三面无墙却是用青色的薄纱遮挡,风气而扬,飘逸如发。屋后是一片沙沙作响的竹林,郁郁青青广袤无垠。看上去是个纳凉避暑的好地方。

      正堂贵妃塌上俨然一个身着青衣身姿曼妙的女人,粉黛未施但五官浓烈,眉不画而黑唇不妆而红,鼻若悬胆,肤白胜雪。此刻她正阖目斜倚,慵懒地掩面轻轻打了个哈欠。

      ……哇,她好漂亮啊。程蓝蓝看呆了。

      “这次需要麻烦你。”喻不义平静地说。

      云眉不置可否,连眼皮也没抬。

      程蓝蓝走上前,新人入职般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姐姐好,我叫程蓝蓝。”

      云眉这才睁开眼,微眯地盯着她看了片刻。

      随即她才缓缓起身,声音如泉水清冽:“过来。”

      程蓝蓝言听计从走了过去。云眉闭上眼,神识在她全身游走一遍又睁开:“没有多余的阴邪气,灵体也没有缺损。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灵体。”

      凑近些了,程蓝蓝心道:她好香呀。

      喻不义声音平淡得犹如一池死水:“千万年来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她就先由你照拂了。”

      云眉也没反驳。世间有秩,为了维持秩序神之间有时也不得不出手干涉他人。

      临走时,程蓝蓝冲上前喊住他。

      这个小姑娘胆子很大,似乎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畏惧他:“死神先生,我的事就拜托你了。”

      喻不义不置一词,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杀青后,冰鉴难得偷闲,把这座别墅摸了个清。朋友定时会找阿姨过来打扫卫生,他只需要把行李归整好就可以。

      这一天阳光正好,他刚洗完衣服就接到电话,询问他这么剪行不行那个音效行不行。平均两分钟来一通,上到歌曲下到标点符号问题应有尽有。

      冰鉴被问不耐烦了,一手打开阳台门一手接电话,强忍表情:“我是你妈吗,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吃喝拉撒啊?”

      话音刚落,他余光瞥见一人。两户别墅的阳台并立,从这里完全可以看见对方的阳台全景。那晚所见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隔壁的阳台上,端着咖啡陶瓷杯目视前方,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也可能是发现了,但并不在乎。

      那头的声音还在解释:“冰老师你听我说,我们不是不会做而是众口难调,这不是还让您出面比较好吗……喂,冰老师?喂喂?”

      冰鉴收回目光,低声说“就先按你说的办有问题了晚上再找我”就挂了电话。

      他脚步很轻,轻得仿佛没有重量般走到栏杆最边缘。对着那张冷峻淡薄的脸,他轻轻地笑了:“初次见面,你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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