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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怎么都是素菜啊。”宁佳略微不满地看着冰鉴带回来的午饭。

      “而且我不喜欢吃鱼,”她想撂筷子,一看冰鉴不善的眼神又瑟缩回去,“我想吃肉。”

      “你现在这副模样怎么吃肉,”冰鉴开启嘲讽模式,“全身上下包得像木乃伊,蹦蹦跳跳进油锅吗?”

      “……那是僵尸啦。”宁佳悻悻道。

      她身上大大小小伤口无数,深的浅的不少。单说脸,此时的确就裹得看不出人样。

      “你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冰鉴拧眉。

      “……”宁佳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记不记得我有个妹妹。”

      冰鉴停了一下:“我记得。”

      他们两家住得近,街坊邻居之间的事好歹都能有所耳闻。

      她父母那个时候带着他们去外地玩,临时有事就把两个孩子放在酒店大堂里,让老板帮忙看管。

      可就这么一会儿,小女儿就不见了。小女儿悄悄走到外面,没人察觉,就被飞车党带走了。

      这件事一直是他们家一根镂骨铭心的刺,尽管这些年过去,一家人也很难忘怀。

      冰鉴看着宁佳的神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剧变:“你也碰到了那种人?”

      宁佳缓缓点头,忽略了过程的惊惶和生死一线的危险,只是简单地说:“幸好我运气好,碰到了那天那个男生。”

      冰鉴复杂地回想起那天的情形。救下宁佳的人和喻不义认识,那必然也是位神,虽然那人看起来实在不靠谱。

      “你如果……”冰鉴垂目,像是要说什么。

      “别担心了,我运气真的很好,趁他们不注意偷跑出来的,”宁佳云淡风轻地笑了:“也别告诉我老公。”

      她在某些事情上其实非常了解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别人可能会以为他刻薄凶残,但她非常清楚,冰鉴心地非常非常的柔软,甚至到了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悲悯的状态。

      她也不愿让他担心的。

      “登登登登!”

      能给自己的出场专门念出音效的只有一个人,冰鉴头也没回就知道谁来了。

      宁佳看着来人,笑了一下:“你来了。”

      昌岁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在宁佳临床坐下,看见冰鉴时打了个招呼:“呦,你也在啊。”

      冰鉴礼貌性地颔首,交代几句就准备先回去工作了。

      “别走啊,一起尝尝我的手艺,”昌岁拆开包装,从里面拿出餐盒,“连老喻对我的厨艺都赞不绝口。”

      他抬头,得意地冲冰鉴挑眉。

      先不说喻不义本人会不会赞不绝口,冰鉴光闻到味儿就难以抑制地、难以察觉地滚动了下喉咙。

      于是他又轻飘飘地坐了回来。

      昌岁带了三荤两素。西兰花炒瘦肉、栗子焖鸡、虾仁滑蛋色泽鲜美,质嫩爽口,汤汁调料完全腌了进去。青菜莴笋香脆可口,咸甜适中,一口下去令人回味无穷。

      都是最简单的菜品,却做出来高级餐厅的水准。

      宁佳胡吃海吃起来,顺便悄悄把冰鉴带来的几个狗都不吃的没味菜扔到角落里:“昌岁,你太厉害了,直接去米其林上班吧。”

      昌岁哈哈大笑说哪里哪里,又说我这好歹是总统级别的。

      冰鉴也顾不得她的小动作了,赞同道:“真的很好吃,你是学过吗?”

      “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食神昌岁是也。”昌岁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墨镜,装逼地戴在脸上:“食神做饭,能不好吃吗?”

      冰鉴首先看了一眼宁佳。

      宁佳脸埋在锅里,没听清:“你说什么?”

      昌岁凑到冰鉴耳边:“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啊?”

      冰鉴抬眉:“我倒没觉得食神眼熟。”

      昌岁坐了回去:“我这张帅脸可谓帅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当然不觉得眼熟了哈哈哈哈!”

      被暗指大众脸的冰鉴:“……”

      “哎……你干嘛跟着喻不义啊?”昌岁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墨镜下锐利的眼神如有锋芒:“听说他有个忘不掉的人,你没机会啦。”

      冰鉴简单地笑了一下,坦然面对他的目光:“你想多了。只不过是我快死了,讨好死神让他多照顾照顾而已。”

      昌岁哼笑,全然不信地审视他。

      宁佳听见了什么关键词,狐疑地抬头:“什么机会?冰鉴,你跟着谁?”

      “你谈恋爱了?!”

      惊天动地的呼声几乎把这座大楼的房顶撞破。

      冰鉴捂脸,昌岁看好戏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宁佳叉腰逼视。如果要解释又是没完,于是冰鉴飞速逃离事故现场,留宁佳一个人在身后撕心裂肺呼唤。

      喻不义这几天极其不爽,他整个职业生涯遭遇的最大滑铁卢就是从遇见冰鉴开始。

      他的耐心已经告罄了。

      他懒得再跟那伙人玩过家家,不顾凶灵遁逃的可能直接将程源及其名下所有产业都翻了个遍却也找不到根源,甚至有一天掘了他列祖列宗的坟。

      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程源杀害的人越来越多,偏偏只要冰鉴在百米内,喻不义便只能挨个把灵体领回来。繁复的工作量使他一度很想把冰鉴扔到南极和企鹅玩捉迷藏。

      他沉思,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长期的拍摄日程结束,冰鉴难得可以休息一下,结果老板那边又来了电话:“冰鉴,最近怎么样啊,身子骨可还硬朗……”

      冰鉴用脚趾都能想到他要说什么,立刻打断:“王总,我下半年有别的安排了。”

      老板呵呵一笑:“我都问过助理了,你可没什么事。既然没事就再带带我们小吴呗,小吴多好一小伙子,人傻是傻了点儿好歹也算是个精神小伙啊。”

      精神小伙?小吴在远处打了个惊天大喷嚏。

      冰鉴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

      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小小的不成熟的疑惑——小吴难道是老板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吗,为什么老板对他比对自己亲儿子还好?

      难道儿子不是亲生的?

      原来老板最爱的还是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想到这里,他心下了然地闭嘴,选择为老板所剩无几的节操保持沉默。

      “先别拒绝这么早,这次是我们的金牌编剧写的剧本,你一定喜欢。”老板试图撺掇他。

      “那您先让助理发给我,我一会儿看看。”

      “这回是犯罪片,高制作,好几个亿的投资,”老板得意洋洋道,“你加入只会百利无一害。”

      冰鉴顿了顿:“结局是什么?”

      老板语塞,又道:“主角和反派一起被炸死,其他人死里逃生铭记英雄。唉,我知道你不喜欢,不过观众都爱看啊。”

      老板很清楚冰鉴在某方面极为固执,比如他从不拍英雄赴死,也不拍人生苦难。

      他很讨厌将他人的苦难施之于手,他也不喜欢悲伤的壮烈的结局。他甚至很天真、不切实际地希望所有人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他有时觉得世界就像一杯满杯的温水。光线是折叠的,线条是变形的,连一个人最直接的感受也会出现钝感。冰鉴不愿意再去表达什么了,比起让人们记得痛的,他更希望人们快乐地爱着什么。

      果不其然,冰鉴道:“张导演比我更有资历。”

      老板还想说什么,冰鉴寻了个借口先挂了。

      医院里,宁佳看着低头玩单机游戏的昌岁欲语还休。

      她还是忍不住了:“你天天陪着我也不太好,回去上学吧。”

      她始终觉得昌岁是个有钱且叛逆的大学生,无论从外表还是心智上看。

      “姐姐,宁佳姐姐,”昌岁恬不知耻地喊着宁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地方去啊。”

      “那你在哪儿做的饭?”宁佳满腹怀疑。

      “就在医院啊。”昌岁无辜地看着她:“我求了求几个奶奶,她们就带我去了后厨。”

      “你不是也觉得好吃吗?”他双手托着脑袋,直直地在隔壁病床上倒下,嬉笑地架起腿,十足十像一个十几岁的顽劣少年。

      “很久没人吃过我做的饭了,”昌岁转头看她,语气悠扬轻快:“宁佳姐姐,你很有口福哦。”

      宁佳笑了:“是啊,多亏了你,我这几天的胃口都很好。如果能一直吃到就好了。”

      宁佳长相漂亮,但却是那种最朴实简单的性格。她过去将近三十年过着按部就班的人生,在学校里认真勤奋地学习,高中的时候认识了自己现在的丈夫,那也是个很平凡但老实的男人,但足以让她心安。后来考了个不错的大学,找了个平凡但暂且没有那么需要奔劳的工作,顺理成章结婚,再来就是有了自己的孩子。

      显而易见,她只想过安稳的生活。

      明明是很简单的随口一句话,昌岁莫名看着她的脸出了神。

      他笑了一下,将头转了回去,闭上眼餍足地叹息:“之前也有人说过想一直吃我做的饭。”

      “后来呢?”

      “后来,我就离开了,”昌岁嘴角噙着笑,“她没等到我回来,她也走了。”

      短短几个字宁佳脑补了一部知慕少艾的青春大戏,心想现在的小非主流说话都这样吗。她到底还是过了青春的年纪,只秉承吃瓜的庄重精神来看待昌岁的不羁过往。

      “人要向前看。”她说。

      冰鉴打开电脑,将他最近查找的资料再次一一核实一遍。

      通盛集团,创建于五年前,由程源和他几位家族里的兄弟一齐出资合办。

      然而这五年却顺风顺水,如有神助般竞争对手垮台项目商业蒸蒸日上,在商场上足以让任何人眼红。随后其涉及业务领域越来越广泛实力越来越强,地位就更加难以撼动了。

      看似平淡的经历却无一不透露着古怪,越是毫无破绽的伪装越有暗芒在背。尽管他们现在背后庞大的商业网和触犯法律的黑色利益星罗棋布,但却像一个空虚内耗的躯壳。

      它无声地运转扭动着,宛如一匹失明了的马,直奔目的地横冲直撞。

      “……当时社会秩序紊乱,监控尚未普及,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诱骗、绑架那些天生或后生的、甚至被亲朋好友也嫌好道恶的智障人士,瞒天过海地圈禁起来……”

      一段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对话如抽干了河水得以重见天日的石头般出现在冰鉴的脑海中。

      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程源和刘立虎是做过黑窑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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