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人设》野苔

1、1 我一直坚信

　　风雨飘摇的天空，一切都浸泡在潮湿的雨水中，天与地被连绵的雨丝粘连在一起，看不清前路的方向。

　　隐约有一棟房屋的身影出现在路口，它独自伫立在那里，因为多年没有装饰过，它的外表老旧晦暗，远远看去如同一只形状不规则的怪物，而身上透出的点点光亮则是它的眼睛。

　　“糟糕的天气”赶车的马夫说道，从他帽檐下滴落的水滴密集的像是帘幕。

　　“我几个月前拉过几个年轻人来到过这，那时的天气也像这样，雨下个不停。”

　　“很少有人来这吗?因为天气的原因?”马车里的客人问道，他身上衣服的样式简洁，但用料却十分考究，纯黑色的碎发被拢起来，在脑后随意地扎在一起，多亏他相当英俊的外表，让这个发型看起来丝毫不邋遢，反而有种别样的潇洒。

　　“很难说”车夫在湿滑的路上驾驶着马车，“我一直坚信这是一个不详地方，你可能会觉得我很迷信之类的，但是我亲自经历过，那感觉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能给我讲讲吗?”客人问道。

　　“当然，毕竟你马上就要到达那个地方了。”车夫的语气变得低沉，外面的雨水敲打着路面，他伴着雨声开口讲道：

　　“二十多年前，我还是一个年轻人，像你一样，我到外地打工，我太年轻，对什么都充满了热情。我听说有许多贵族乡绅喜欢来到这里消费，因为这里美丽的景色和漂亮的姑娘。”

　　“所以，我就来到这，打算赚一笔钱，然后再娶个当地的女人当妻子。我先到了一家餐馆，去那里当服务员，一开始一切都很好，这里的薪水很高，客人也都很礼貌。”

　　“直到有一天，一群年轻的男孩要在树林里举行一场盛大的聚会，来吸引年轻的女孩，而我也在其中。聚会从太阳落山开始，我们玩的很疯狂，并且喝了太多酒，

　　最后我们都辨不出方向了，搂着那些俊俏的女孩胡乱走着。我当时跟在他们后面，醉眼朦胧中我听到前面传来咒骂的声音，我以为他们是在打架，想去劝架，还好我那时走的很慢，因为我后面又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还有恐怖的，大口吞咽的声音。我努力看着前方，月光下，几个人的身体只剩一半露出在地表，地面不再是土和草木，而是缓慢滚动的，粘稠的泥浆。”

　　“我思考不了更多，转身逃开了那个地方，疯子一样跑到路上。第二天我清醒时和别人讲述这一切，他们都以为那是我喝醉了的胡思乱想，因为昨天参加聚会的男男女女隔天平安无事地出现在了餐厅里。”

　　“这难道不是你喝多了以后出现的幻觉?”客人问道。

　　“我倒希望是那样，后来某个傍晚，来了一对夫妻，他们在吃过餐厅里的食物后，当场吐了出来，居然吐出一地的泥水。我立刻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虽然店长出来道歉了，但他依旧没有讲清这其中的原委，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于是我在结清工资后就离开了那个地方。”

　　车夫讲述完这些，深深吐出一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去那里的人逐渐变少，天气也变得糟糕。”最后他告诫客人道：“不要在那里停留太久，天知道会发生什么。”这时马车驶到之前看到的破旧屋子前，牌匾的字迹掉漆严重，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写在末尾的“旅馆”字样。

　　客人下了车，对车夫说道：“谢谢你的故事，这是给你路费”他付了平时三倍的价钱，车夫感激的接过，之后就一刻也不愿多待，驾着车原路返回了。

　　客人走进了旅馆，内部如同它的外表一样透露着破败的迹象，桌椅的缝隙间藏污纳垢，窗帘落满灰尘，角落生长出暗绿的苔藓和霉菌。两个人坐在餐桌前聊天，一个人试图劝说另一个留在此地，声称在这里能挖到钻石。

　　他过去叫醒了沉睡的前台，一个烂醉如泥的老头，费力地抬开褶皱的眼皮，问道：“需要帮忙吗先生?”

　　“住店”他拿出了明晃晃的银币，放在桌上。

　　老人如梦初醒，“当然可以，请告诉我您的名字。”用干枯的手在抽屉里翻找登记的单子。

　　“斯特凡，标准间”

　　“好的先生，您需要早餐服务吗?”老头磕磕绊绊地用笔在纸上记录着。

　　这时大门被推开，打断了他的记录，只见一男一女打着一把伞，狼狈地冲进了旅馆。他们浑身湿透，进门时身上的雨水还滴滴答答地淋向肮脏的地板，把陈年的污垢搅和在一起，泥泞不堪。

　　注意到了向他们投来的视线，女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一般直言自语道：“这雨可真大啊。”她身边的男子收起雨伞，把她拉到座位上，贴心地点了两份热汤，看到她湿透的衣服，用手臂亲昵地抱住住女子说道，“等一会就不冷了。”

　　斯特凡收回视线，对前台的老头说道：“现在有很多住客吗?”

　　老头把房间的钥匙交给了他，“只有你和坐在那里的两个人，现在是淡季，给你钥匙，302号。”他的举手投足间有一股酒臭，还有隐约的，腐烂泥土的味道。

　　斯特凡到房间里，里边的陈设普普通通，散发着很老的味道。也许是很久没见到阳光的缘故，他摸向被褥时，觉得湿漉漉的，好像有一只巨大的蜗牛曾经从这里爬过。
　　晚上的时候，斯特凡下楼吃饭，看见那对情侣和之前聊天的人正坐在一起，他们一看到他便热情地招呼他过来喝一杯。

　　“嗨，我是薇诺娜”女子首先自我介绍道，“这是我丈夫巴伦，我们来这里旅游”巴伦是个长相平凡的男子，笑起来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

　　“我是卢瑟”名叫卢瑟的男子说道，拍拍旁边人的肩膀“这是我朋友洛德，我们来这里打算做点小生意，结果今天刚来就遇见了大雨”他举起酒杯，“不过还好有你们，很高兴认识你。”

　　“我的名字是斯特凡，很高兴认识你们，我也是今天刚来”斯特凡端起酒杯，和卢瑟轻轻碰了一下。

　　几个人聊了聊些近来发生的事，薇诺娜最先感到头晕，想要上楼休息，于是她的丈夫巴伦搀扶着她走了，斯特凡随后也表示自己不胜酒力先行离开。他们上楼时，卢瑟突然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晚上别出来。”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薇诺娜在转角处遥遥回应着他。

　　斯特凡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一摞纸张，那是由各种笔记报纸文献等等拼接在一起的东西。他正研究一张写满混乱字迹的笔记，上面写的句子零散，像有人把整句扯开后将单词贴在了纸的各个角落。

　　旅馆的隔音很差，他在潜心钻研这些东西时，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到某处停止。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他再没听到回来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斯特凡下楼取了早餐，坐在划痕纵横的餐桌上吃饭，不一会卢瑟，洛德，薇诺娜以及她的丈夫巴伦都走下来用餐，他们神色自然，薇诺娜抱怨着床上的被褥都是发霉的味道，自己好像睡在蘑菇丛中。

　　“天晴了，今天会是个好日子”卢瑟看着窗外稀薄的阳光说道。
　　“我们今天就离开这里吧”薇诺娜新换了一条粉白色的碎花裙子，上面有金线的刺绣作为裙边的装饰，胸前是一条珍珠串成的项链，耳垂上的宝石反射出夺目的光彩，她对丈夫说道，“我现在真讨厌这个地方。”

　　巴伦看起来像是对妻子言听计从的那种人，没想到这次他语气坚决地回绝了他的妻子：“不，亲爱的，我想要留下。”

　　“为什么?”薇诺娜放下了叉子，眼中充满了疑惑。

　　“没有为什么，如果你爱我，你就陪我待在这里”巴伦回答道。

　　薇诺娜没再说话，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粗糙的红茶。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沉默，大家都安静地各自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卢瑟率先打破了这样诡异的平静，他说道：“我们今天要碰碰运气，去小河里淘一些钻石回来，有人想和我们一起吗?”

　　“算我一个”巴伦立刻表示了想要参与。

　　薇诺娜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也想去看看。”斯特凡用餐巾擦了擦嘴，“也算我一个吧”

　　卢瑟把视线转到薇诺娜的身上，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询问道：“你要参加吗，女士?”

　　薇诺娜感到了有种莫名的冷意慢慢沿着她的脊背向上爬，同时她也对现在的情况感到很恼火，“为什么要去那里?我已经有足够多的钻石了。”她冷冷地说道。

　　“那你自己留下吧”巴伦说道，他握着餐刀，麻木地把盘子里的煎蛋切成碎末，蛋黄黏在刀上，每次抬起刀，黄色的液体都能被拉扯出丝来。薇诺娜被他冷硬的话语怼的怒火中烧，又觉得很莫名，好像巴伦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感觉一阵恶心反胃，推开了面前的餐盘。

　　含有钻石的小河从山中蜿蜒流淌下来，静静蛰伏在山脚下，众人拿着盆和碗之类的东西盛着河边的泥沙，再耐心地痧出黑色的泥和无用的沙石，然后看看最后是否剩下了疑似钻石的东西。

　　斯特凡对此事毫无经验，他甚至认不出那些未打磨的钻石，只随意的倒水，拨弄着沙土。因为下过雨的原因，山里漂浮着似有若无的雾气，远处的山顶白茫茫一片，无法窥探出它的真实面貌。金色头发的青年溜达到他的身边，他是昨天卢瑟说的朋友，名叫洛德。他走过来，大大咧咧地拎着碗，碗底的水淋到地上，渗进脚下的泥土中。他自然而然地打了个招呼，蹲到斯特凡身侧，问道：“你找到钻石了吗?”

　　“还没”斯特凡轻轻晃动着水里的盆，里面的泥水像黑雾一样涌了上来。

　　“我猜钻石是停在了上游，我们却在下游挖着这些没用的泥巴。”洛德说完，露出了自认为聪明过人的表情。

　　斯特凡随即倒掉了盆里的东西，他思考了一下说道：“有道理，或许我们应该去上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