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绎

1、开始

　　“你还记得我们上学那会儿的事吗？”
　　“当然记得了。”

　　步入深秋的街道飘着枯黄的梧桐叶，道路的尽头是学校的大门。
　　星烁中学。闪闪发光的校牌刺得闵绎睁不开眼。她背着墨蓝色的书包，穿着崭新的校服，迈进了校门，迈进了她的高中生涯。
　　闵绎一边观察着偌大的校园，一边向教学楼走去。她的班级是高一7班，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是她喜欢的靠窗位。她的同桌是一个热情开朗的女孩，甚至热情得她有点不知所措。
　　“嗨！我叫于欣。你叫什么名字啊？”
　　“闵绎。”
　　“闵绎，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多多关照啊！”于欣一把抓过闵绎的手紧紧握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闵绎回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班里正聊得热火朝天，大家都忙着认识新同学。这时一个优雅的女教师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还带着一丝少女的朝气。
　　“同学们，安静一下。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徐，以后担任大家的班主任，希望以后的日子我们合作愉快。”她说着，还调皮地眨了下眼，大家都笑着鼓起掌来。
　　本以为这样年轻的老师是不会让学生一个个自我介绍的，可她还是让大家逐个站起来自我介绍。
　　“我叫闵绎。”闵绎想了想，实在说不出什么，只说出这一句话便坐下了。她放空脑袋望向窗外，没认真去听同学们的自我介绍。突然有个好听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她抬头望去，那是一个高大的男生。下颚线轮廓分明，鼻子高挺，细长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叫许铮。大家多多关照。”他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闵绎注意到他也和她一样没多说废话，并没介绍自己的喜好或感受。
　　过了一个多小时，班里的“聚会”终于结束了。闵绎迫不及待地回到宿舍，她想要安静一下。她收拾好自己的床位，躺在床上，思绪乱飞。可没安静多久，她的舍友就回来了。有她的同桌于欣，还有两个她并不认识的女生。
　　大家互相寒暄了几句，闵绎得知那两个女生的名字，一个叫王睿清，另一个叫吴琳琳。她们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休息了。闵绎很累，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许铮也回到了宿舍，他们宿舍的人都特别自来熟，不一会儿便聊上了。
　　“许铮啊，你咋一直不说话？”
　　“没，可能有点累了。”许铮揉了揉太阳穴。
　　“那你休息会儿吧。”宿舍里的吵闹声停了下来。
　　他们这个宿舍很有意思，四个男生，风格各异。苏维，一个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的男生，他的成绩很棒，说话文绉绉的，但也很风趣幽默。李大宇，一个胖胖的吃货。他可是个活宝，有他在的地方绝对不会冷场。方梓故，一个阳光开朗的邻家大男孩，笑容干净纯真。而许铮，话少高冷，其他三个男生偷偷叫他冰山。

　　半夜三点，闵绎突然醒了。她感到喘不过气，挣扎着爬起，跑到了阳台。她在口袋里摸索着，拿出了一包烟。
　　“啪”，小小的火光在黑夜中亮起，闵绎点燃了一支烟。
　　她吸着香烟，烟雾在她的肺腑中弥漫。她慢慢吐出一口烟，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闵绎感到头痛欲裂，她发疯似的捶打自己的头。
　　她想，她这样多久了？或许有一年了吧。

　　一年前。
　　闵绎成绩优异，多才多艺，人缘也好，无论是和男生还是女生都挺聊得来。
　　但闵绎并不快乐。优秀的人总少不了身边的诋毁。有的女生背地里说她勾引男生，是个臭婊子。各种难听的词汇像猛兽般像闵绎扑来，无数的谩骂声让闵绎开始怀疑自我。而面临中考，闵绎的父母也越发严厉，要求闵绎做这做那。学习上也有竞争、压力。闵绎感到生活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闵绎开始频繁失眠，白天却十分嗜睡，甚至在课堂上睡着。老师以为是她学习太累了，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减少，有时附和地跟着笑笑，转过身后，脸上笑意顿时全无。她记忆力开始下降，注意力也无法集中，总是莫名其妙地悲伤，她明白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但她无法说出口。
　　渐渐地，她学会了抽烟、喝酒、打架。可这些陋习被她隐藏得很好。她在人前是成绩优秀乖巧聪明的才女，在人后是借烟酒消愁的颓废少女。
　　这天，闵母忽然把闵绎叫进房间说要谈谈。闵绎走进房间，浑身都感到不自在。闵母走到闵绎面前，忽然把闵绎的袖子撸起。闵绎手上一道道鲜红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迅速挣开母亲的手，把袖子拉了回来。
　　闵母的声音颤抖着：“你为什么要这样？有什么事不能和妈妈说吗？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啊......”
　　闵绎打断了她：“算了吧，你们只会一味地要求我做到更好。根本就没管我累不累。”
　　闵母眼睛红了，却说不出一句话。
　　闵绎话锋一转：“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又翻我手机了吧。”
　　“我是为了你好，不然我永远都不知道这些事啊......”
　　母女俩争吵起来，闵母哭着冲闵绎喊叫，闵绎却面无表情，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怎么了？”醉酒的闵父这时回来了。
　　闵母和闵父说明了情况，闵父却忽然吼起来：“闵绎，你翅膀硬了是吧？还自残，你十几岁有个屁挫折啊！不是想死吗，来，我陪你去跳楼，给我起来！走啊！”
　　闵父粗暴地拉起闵绎的手臂，把她从床上拖起，闵母扯着闵绎另一边的手，哭着叫闵父放手。他们两边僵持着，闵绎感觉到自己要被扯成两半了。她眼神空洞，手臂已经被两人攥红了，她却像没有痛觉一样机械地看着父母的闹剧。她勾起唇角，自嘲地笑了一下，用力挣开父母的手。
　　“你们够了。”
　　说完，她便回到房间，用力地关上房门，上了锁。父母的房间传来吵闹声，闵绎捂住耳朵，跌坐在地上。她直直望着窗外，这一刻，她有了死的念头。
　　闵绎写下了一封遗书，打算不久后了结自己的生命。她一夜未眠，早上六点多感觉到口渴，出去客厅喝了杯水。
　　喝完一杯水，回到房间，发现母亲就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份遗书。
　　闵绎马上被送到了医院接受心理治疗。她像个犯人一样接受医生的审问，做了许多检查，被确诊为抑郁症。
　　她躺在病床上，身边有各种各样的仪器。电流从她的身体中穿过，刺得她的心极痛。她望着医院白色的天花板，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她再一次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
　　自那以后，闵绎的生活就离不开抑郁症这三个字了。她吃着药，副作用却折磨着她，她吐得天昏地暗，生理性的泪水不停涌出。
　　但闵绎的成绩并没有急速下降，她努力保持着。她认为，如果成绩也变得不好的话，那她就是个彻底的废人了。

　　烟抽完了，回忆到这就停止了。闵绎走回宿舍里，翻出一颗安眠药，吃下后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