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短篇故事集》唱山歌956

2、变量与常量1 【万意，谢明宏】

　　直播结束，谢明宏瞪着自行车买菜回家，直播观看人数不少，五十多个呢，同时段排行9875，还是在几百个大顶流们没开播的时段里。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满怀希冀的村民们说。

　　从乡里的活动中心回家有一段距离，谢明宏一边蹬，一边思考起撂挑子不管是不是反而亏损的更少一些。

　　在他的帮助下，是不是越脱越贫了。

　　突然传来轮胎碾轧黄土的声音，他先一步靠边，想等车先回去，结果白色的路虎放慢了速度，跟着他骑车的速度慢慢移动，车窗摇下来，谢明宏便朝里面看过去。

　　染着棕色的脑袋，渐渐探出来，细长白皙的手扒着窗户，在车子扬起的黄沙滤镜中，一张白嫩的小脸，兴奋得泛着红，“谢明宏！我回来了！”
　　啊？谢明宏啊了一声，人车分离，菜和人都摔进沙子里。
　　小路虎跑下车，不停地喊叫着谢明宏你没事吧，谢明宏躺在地上，没空管菜了，“我可能，需要，去一下医院。”

　　骨折。

　　绷带挂着胳膊，小路虎跑去给他取药交费，谢明宏人生中第一次碰瓷别人，感觉，又疼又刺激，心脏到现在还跳的飞快，恨不得再把他从骨科送到心血管科。

　　“哥哥，对不起。”小路虎，低头扣手，“你需要轮椅吗？”

　　“没关系，不需要。”不是什么大事，是我骨头太脆了。还有不要用叠词称呼我，你是个爷们！

　　小路虎脸又开始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我再给你买点止疼药！”说完再次跑开，谢明宏来不及阻止。

　　坐着路虎去县城医院，又坐着路虎回村，谢明宏想他人生最值钱的一天就该是今天了。开车的似乎是小路虎的专属司机，一直沉默着，车里只有小路虎喋喋不休，拿着手机百度骨折了怎么办，还念出来，越念越不知道该怎么办。百度看病，晚期起步。

　　“没事，你别念了，还有，”谢明宏推开贴到他身上的人，“你是谁？认识我？”

　　车里突然陷入了死寂中，谢明宏先一步败下阵，“真的对不起，我可能不记得了，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谢明宏，”小路虎眼圈迅速变红，“你个渣男！”

　　嗯？

　　渣男谢明宏回到老房子前，司机把车开走了，小路虎跑到他跟前，推了一下木门，咬着牙：“钥匙！”

　　忘记了人家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不对，谢明宏指着裤子上挂着的钥匙串，小路虎用力一扯，成功将谢明宏裤子上挂钥匙的裤圈扯断......

　　“我是万意。”

　　万意兵荒马乱的照顾谢明宏，一边破坏一边道歉，在夜色渐浓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谢明宏啼笑皆非，两个人一边吃泡面一边干瞪眼。

　　“你......”

　　“你记起来我是谁了吗？”万意的眼睛亮晶晶的，老房子的黄色大灯泡下似乎也闪着光，大概就是壁橱里的钻石哪种亮度和闪度。

　　“没有。”谢明宏无奈，第一次被喊渣男，还是被一个男生，他也不知道自己欠了钱债还是情债，是前女友的弟弟？不应该啊，无中生弟可还行。

　　一年前，谢明宏谢明宏响应国家的号召，义无反顾的辞职回农村，前女友因此也和他分手，对此他只是遗憾，他一直期待有一段乡村爱情故事来着，但女朋友只喜欢都市情缘，并不理解他这股返璞归真的渴望。

　　万意放下叉子，眼泪滚落，小雨转暴雨，谢明宏手足无措的哄了半天，才从暴雨转间歇性阵雨。

　　“哥哥，我是小意啊。”

　　谢明宏从未如此努力读取存储条，比考试还要努力。

　　终于在回收站里拾起一点零星的记忆，他小学毕业后，为防他上网堕落，被送到姥爷家住了一个假期，隔壁有个漂亮的小男生，一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哥哥，中二的谢明宏收了这个小弟，并且昭告各家小孩，以后谁敢欺负我小弟，老子就往他□□里塞青寸（小绿蛇，谢明宏敢抓蛇，掏蛋，因此雄霸一方）。口中恐吓不算什么，谢明宏是个善于实践的男人，他往一个说小弟娘的小男孩□□里塞了一只□□，还把裤带打了个死结，村子里沸腾了。被找上门来的谢明宏头颅高扬，犯我兄弟者，虽远必诛！

　　啊啊啊，这可耻的记忆，怪不得被他删除了。

　　然后呢。
　　他走得时候，万意哭得喘不上气，撅了过去，小弟被掐人中掐的鼻子下面一道深深的红印。

　　谢明宏拿出作文纸，给小弟提了一首临别诗，也不管当时只有五岁的万意看不看得懂，大概意思就是孑然一身不留情，人生何处不相逢，金榜题名相逢日，再续前缘不负卿。

　　谢明宏读取结束，万意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近前，长睫毛煽动，眼眶含着泪，仿佛是被人欺负狠了，“哥哥，你想起，啊！”谢明宏推开他的脸，危险危险！

　　“啊啊啊，万意，啊，我想起来了哈，那个，好久不见了，哥这大脑子也不太好使，你，你咋，咋找到我的啊！”谢明宏大哥站起身，看向窗外，谢明宏啊谢明宏，你个畜生！

　　万意紧跟着他，找机会看他的脸，“我问了伯母，她说你下乡了，乡村振兴，你回老家，创业。”

　　谢明宏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跳动后产生的空气震动影响到自己的心跳频率。

　　“上大学了吧，你都没事做吗，跑到这里来。”

　　“我放假了，哥哥，我还带了你留给我的诗。”

　　“别，别拿出来，求你了。”谢明宏仅剩的一只手按住万意掏口袋的动作，万意掏不出来，看着谢明宏的大手，突然脸又开始爆红，“哥，有点......”

　　“对，有点羞耻，你别刺激我了。”谢明宏。

　　“有点，快......”万意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哥喜欢就行。”说完低下头。

　　嗯？

　　“哥，有东西掉下了？”

　　“是不是虫子！”

　　“房子上面有虫子吗？”

　　“蜘蛛？甲壳虫？还是，蟑螂！”

　　“这里有蛇吗，有毒吗，它会不会咬我啊，哥能不能开个灯啊......”

　　“开灯的话它们就全来了，你忘了刚才有虫子往你手机屏幕上钻了吗？”

　　“啊！有东西扎我脚，哥，床上是不是有蛇啊！”

　　谢明宏强撑起来，在他脚下一摸，“哪有蛇，是扫床笤帚。”扔到地上。

　　“对不起，我怕虫子。”

　　“你，”谢明宏躺回被窝，“那你怎么样才能睡觉？”

　　“我可以拉着你的胳膊吗？”万意又往他跟前凑了凑。

　　“行，拉吧。”

　　“不行，这条骨折了，要那条。”

　　“换个位，你去我那边。”

　　两个人重新躺下，万意在被窝里蹬了蹬脚，转过身侧对着谢明宏，“哥，好热呀你的被窝！”

　　谢明宏内心：不止被窝，我现在全身都热！

　　万意握着谢明宏的胳膊，然后慢慢靠过去，最后完全把谢明宏的胳膊搂进怀里，谢明宏只能期望这孩子睡相好一些了，确保万意被子盖严实后，谢明宏终于结束了疯狂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