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窒息》野枝己

1、初遇

　　室内的温暖丝丝缕缕顺着窗户漂浮，弥漫笼罩着万籁无声的夜，缀满星星的暮色深夜被迷雾缠绕，月亮径直洒落光辉，透过稀疏的树叶穿进透明玻璃。

　　里面翩翩起舞的少女被渡上一层金灿灿的光，映在她脊梁骨上以及盈盈一握的腰椎，她纤细的手指划过空气，抚摸着虚无缥缈。

　　她乌黑的秀发被随便扎成了一个丸子头，身上一件蓝白校服，不蓬松的衣服与少女的身躯差不多黏在一起，越发衬的她娇小。

　　少女踮起脚尖，扬起脑袋，丸子头微微晃动，树叶摇曳的躁动声和蝉鸣刺破暮霭，轻飘飘落入她的耳畔。

　　不知多久，她有些疲倦了，垂下眼眸，后背轻轻的倚在干净空白的墙壁上。
　　慢慢悠悠平息自己急躁的呼吸。
　　很累，很累。她只有这个想法。

　　再抬眸，扭头看向左侧，看见身边那个窗户多了个人影，月光笼罩着少年，他挡住了皎洁的月光，模模糊糊的看见少年俊朗的五官。

　　她们对视，两个人在夜里看着对方的眼眸，时间静止。

　　夏枝感到惊讶，惶恐油然而生，她情不自禁尖叫一声。

　　少年皱眉，下一秒自己的唇覆盖上炽热的温度，那人用自己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恍然想起自己是趁着睡觉时间偷偷潜逃出来，跑到舞蹈室的，不能因为声音引来别人。

　　还没平息自己心里的慌乱，心脏砰砰都剧烈跳动，如万马奔腾。
　　倏忽，对方开口，语气冷淡说:“别吵。”

　　他松开了束缚她嘴唇的手，从窗户跳下来，脚落地有声。
　　自己的唇还有对方残留下来的余温，她目瞪口呆看着少年，思绪万千。

　　这人是谁？
　　他来多久了？
　　看到她跳舞了？
　　问题很多，心里迷惑。但她一如往常都没开口问，只是愣愣看着对方。

　　对方悠悠然踏步走到自己对面，竟然停下脚步，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目不转睛盯着她。

　　她还没撸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见对方不冷不淡的说:“继续跳，我不打扰你。”
　　这种语气好像命令一样。

　　夏枝的手攥紧白色的校服，声音软软的，支支吾吾的说:“你……你在看，我不敢。”

　　对方被模模糊糊的夜色遮盖，看不清表情变化，仍然是没有温度的说:“你要我闭眼？”

　　本来没想过这个，他这话一出，她就突然有了这个想法:“嗯。”
　　“哦。”

　　夏枝本来想继续，可是心里总有点畏葸，这人怎么不走啊？
　　她没穿鞋，白皙的脚露在外面，似乎是好奇心作祟，夏枝破天荒走过去。
　　脚步轻轻的，没有声音。

　　她心里自言自语:他真的闭眼了吗？

　　走到对方面前，可以听见对方轻轻的呼吸声，她踮起脚尖，对上深邃的眼眸。

　　心间好像有一把古筝不停奏着，拨动着，但猝不及防琴弦断了。
　　她吓得后腿两步，声音颤抖:“你没……闭眼。”

　　“干嘛闭眼。”没等回答，就听见少年用低沉温柔的声音说:“又不是没看过。”
　　那句“我会害羞”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咽了口口水，耳根泛红。

　　“你看，很久了？”
　　“不然？”少年低眸看她，“有观众跳得不是才会更好吗？”

　　话虽如此，但她先前可是全然不知一直有人盯着她啊。

　　“嗯。”夏枝忽然注意到他身上的校服，颜色也是蓝白，但是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这个不是她校的校服。

　　这个人，三更半夜来她学校，不会是要做什么坏事吧……被她看见了，不会杀人灭口吧。
　　心里暗暗摇头，嘲讽自己脑洞太大了。

　　好像看明白她在想什么似的，对方嘴唇微动，有点不耐烦说:“我来这里找人。”

　　“……”怎么可能，连续几夜，她都在这，压根没有旁人。
　　瞧着小姑娘眼睛眨巴眨巴，秋水眸里掺杂几分疑惑和纳闷，嘴唇抿紧，不做声。

　　“不过，”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咽了口口水说:“他丫的好像被骗了。”

　　夏枝半信半疑，只是蜻蜓点水般的点头，脑袋那颗丸子头动来动去，很可爱。

　　“你还跳不跳？”

　　这一问把她问愣了，她僵住，然后轻声细语说:“有点累了。”
　　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她累了不跳了。

　　她这话刚刚落下，就看见外面忽闪忽现的电筒光，还有脚步声，一直连绵不断朝这边走来。
　　心里好像杯子碎了的声音，完了。

　　这种沉稳的步伐，还有这皮鞋的摩擦地板声，她忘不了，罗主任。
　　罗主任怎么会搞突然袭击？

　　她连忙去拿起自己的鞋子，可是居然愣住了，她不知道该往哪去。看到小姑娘惊慌失措的模样，他轻轻笑了声。

　　还没反应过来，少年扯着姑娘的手跑起来，脚步极轻。

　　似一缕狂风，贯穿寂静的夜，纳入窸窸窣窣的晚风中，渐渐埋没。

　　夏枝入眸，自己的小手此刻被人捉住，不受操控的跟他跑。

　　整间跳舞室空荡荡的，不大不小的范围，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如此漫长。

　　突然停下来，夏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清清楚楚知道现在心脏收到刺激而迅速跳动，还有罗主任慢悠悠的脚步声在缓缓靠近。
　　仿佛深渊在逼进，昼夜要吞噬她一样。

　　对方把她挤到自己面前，粗暴的把她推到窗口，靠近她软软嫩嫩耳朵，饶有趣味的对她说:“爬上去。”

　　这窗户是连通那颗树木的，茂密的树叶可以把人掩盖住，树枝刚好接触到窗侧，只要跳过去就可以了。

　　可能是因为罗主任的脚步声的恐吓，鬼使神差的居然爬上去。
　　后面的人紧步跟上，两人笼罩在茂盛的树叶里。

　　夏枝不敢去看他，因为害怕，现在咬着下唇。
　　树枝葳蕤，夏枝很紧张，害怕这跟树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她打了个寒噤，觳觫着。

　　对方意识到她的发怵，藐视她一眼，轻描淡写道:“别怕。”
　　叶子落在她的肩膀，温柔拍了拍她的心脏，好似在安慰她不必害怕。

　　靠的好近，她想。
　　她可以聞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非常纯净，和别的男孩身上的汗臭不一样，没有丝毫突兀的感觉，是淡淡的柑橘味。

　　夏枝的心脏砰砰跳着，比平时激烈。
　　脚步声渐行渐远，探照灯似的手电筒也没有再照到这里。

　　罗主任只是简单来巡查的，完全没发现这两个人，没注意到树上漆黑的两个身影。
　　夏枝蹲的麻痹了，战战兢兢的说:“我怕这里。”

　　少年看她一眼，放荡不羁的痞笑，露出小虎牙:“怕你还敢大半夜来这里？”
　　“我不知道主任会来巡查。”夏枝低眸，语气不明。
　　他离开树，站在地上，对她说:“下来。”

　　夏枝哪顾虑那么多，直接跳了下去，稳稳的扑在他身上。
　　那抹柑橘味又扑面而来，转瞬即逝。

　　对方毫无防备的后退，下意识捉住她的肩膀，吃痛的“啧——”了一声。
　　“你干嘛？”

　　“……”原来这个人没打算接住她，她居然还自作多情了，她脸瞬间浮上红晕，磕磕绊绊道:“没……站稳。”

　　“你还要继续练么？”少年问。
　　要么？半晌，她轻轻摇头，回答道:“不用了。”
　　这人是在下逐客令吗？

　　她穿起鞋子，本来想说再见，却出于好意提醒道:“我回宿舍了，你小心点，别被人捉到你闯学校。”
　　“嗯。”对方简略回答，声音掠过晚风。

　　回到宿舍，她清洗手脚便上床入睡了，幸亏监控坏了，不然近几天都不能悄悄去舞蹈室，跳舞消遣怒气。

　　现在她心里忐忑，还有些纳闷刚刚那个究竟是谁，居然敢夜闯别人学校，被发现了可不是能随随便便解决的。

　　但没过多久，就浑然不觉的进入梦乡。
　　夜晚寂寥，月亮不语，抖落烁烁银光和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