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逝荼蘼（尼罗河女儿同人）》昔年已没

9、凯罗尔

　　宴会大厅里，弥漫着香烈浓郁的气味。
　　酒意渐入佳境，看花的眼也更欲迷乱，酒与花的交缠，那是男人握住酒杯的大手和女人妖娆美好的身段，轻轻地摩挲，有些神往，有些迷茫。

　　曼菲士随意地靠坐在软塌上，明晃晃的酒杯里荡漾着明晃晃的晶色液体，映出了他黑亮胜过黑色琥珀的眸子里，那种傲视一切的笑，他，就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主宰。

　　紧挨着曼菲士坐着的，是成熟美艳的女王爱西丝，而此刻，这位平日里以冷艳和残酷著称的女王，面颊匀红，似盛开的桃花。爱西丝从后面反抱住曼菲士的背，贴着脸儿，莺声细语，撒娇撒痴，一副小鸟依人的娇羞之态，丝毫也不顾忌在场众人时不时投过来的或疑惑，或惊诧，或不屑的眼光。

　　曼菲士倒是一脸的满不在乎，只是喝着他的酒，继续审视着他主宰的王国，他既没有回应爱西丝的热情，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耐烦。一向强势的女王，如此这般的矫情，到有几分滑稽了。

　　远远的，我靠着出挑的阳台坐着，夜色笼罩下的阳台，是泛着银光的幽蓝色，就像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在暗处审视着这个辉华的宴会大厅。
　　一杯接着一杯，手上的酒杯未曾空过，可那些醇香馥郁的美酒灌进我的嘴里，竟然尝不出半点味道来。
　　这个本该轻松欢愉的夜晚，我却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思虑。

　　目光在大厅里缓缓扫过，有意无意的，我瞥向了软塌上的法老姐弟——曼菲士只是一阵大笑，随即挣脱了身后爱西丝的纠缠，他也向着我注目而来。
　　正对上了曼菲士深黑浓重的眸子，他饶有兴味地向我举杯示意，我亦举起手中华美的酒杯，在空中，仍以最完美的姿态回敬他，笑意从唇际划过，我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曼菲士已经向我走来。
　　我嘴角优雅的笑意更甚。

　　曼菲士一把揽过我的腰际，一跃，而至阳台。
　　银丝一般的月光洒下来，落在曼菲士乌黑如瀑布的长发上，银光点点，他乌黑浓密的睫毛，胜过琥珀的深瞳，他靠我，是如此的近，他的呼吸，带着他的体温，从我的额发上流窜过。
　　月光下，这个埃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帝王，就像是一个降临世上的天神，他是那么美，美得那么不真实。
　　有一种不知名的触动，从我的心底滋生出，微微荡漾在心底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有一瞬间的错觉，我以为，那，便是永恒。

　　很美丽的名字！我听到曼菲士说。
　　我抬眸：什么？
　　他说：米达文是一个很美丽的名字！
　　曼菲士的眼睛那么黑亮，那么深邃，就如同那夜在尼罗河畔，那么认真。

　　心，再动，也在痛！
　　我无力抑制心中已然升起的对曼菲士的期待和幻想，更是无法言语的剧痛从心中蔓延开来，仿佛这一刻便是死去。
　　我的思绪在痛苦中挣扎，仿佛连我的血液都要背叛我，正要从我的身体里面涌出来，彻底将我推向死亡的深渊。
　　冷汗从我的额前迸出，我有意识的闭起眼睛，在没有曼菲士的黑暗的世界中，我渐渐的平复。

　　曼菲士何其聪明，当然察觉到了我瞬间的异样：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才注意到，他的双手已经搭上了我的肩膀。我摇摇头，挣脱了他的关怀。
　　曼菲士有一瞬间的失落，却仍是淡定中带着一点悸动：米达文，你知道什么是神迹吗？
　　他叫我的名字，刻意拖长了声音，他在等我的回答。

　　我转过身，索性不再去看他的脸，我不愿意自己坠入痛苦的境地，至少在我还能把握自己的意识的时候。
　　米达文……
　　我听到了曼菲士极其低沉的声音，我的默不作声，他会失望吗？
　　米达文，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你就是神迹！你就是我的神迹！
　　曼菲士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么清晰，那么认真。

　　有湿湿的液体从我的眼中滴落，划过唇畔，一点咸咸的温热。
　　心，痛楚到了极致——因为我已经再度沦陷。
　　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沦陷了——这一世，爱情只能是我最奢侈的梦想！我的存在，只是为了改变前世的毁灭！

　　我毅然回头，迎上曼菲士炽烈的仿若黑色火焰般的眸子，我已然恢复之前的优雅得体，我淡定地笑笑，对曼菲士的一番话置若罔闻。
　　我问：陛下，知道什么是神迹吗？
　　曼菲士有一瞬间的怔忡，随即反问道：那公主认为什么是神迹？

　　我仰望着幽蓝色的苍穹，那抹辉华的银月已经变得朦胧了，前方的天际似乎有了一丝苍白的迹象，希诺离开有好些时候了，我知道，他已经都办妥了。
　　我说：当黎明初现，曙光微露之时，出现在尼罗河畔，拥有着如同黄金一般闪闪发亮的发色的少女，她便是尼罗河神之女，那就是神迹。
　　我的声音轻缓，带着绝对的认真。

　　曼菲士的眼睛里映着不可思议的疑惑，他望着我：公主，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又笑了，笑得那么轻蔑：陛下您要是不相信，您为什么不去看一看呢！难道您是不敢去吗？
　　他也笑了：你是在激我吗？
　　我不置可否，依旧是优雅得体的笑。
　　等我回来！
　　抛下这句话，曼菲士已经越过并不十分高的栏杆，跃出了阳台，他消失在了已经逐渐浮现出苍白的黑夜中，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个夜晚，我注定无眠。
　　希诺回来的时候，带来了所有我想要的结果：那个奇怪的金发奴隶女孩，名叫凯罗尔。如我所料想的，曼菲士在尼罗河畔见到了她。
　　我不知道希诺是怎么做到的，对那个金发女孩。

　　我站在明敞的便殿里，望着殿外那华丽而又精致的花园。
　　这个上午，王宫内所有的消息都从这里经过，而流传到外面：法老在尼罗河畔见到了尼罗河神之女，那是一个有着黄金发色，肤色雪白的女子……
　　我自嘲的笑了笑，无言的走回了我的寝宫。
　　我的嘴角不知觉地弥漫上了一层笑，那只是偶然间，听到的关于爱西丝和她的侍女官的对话。
　　希诺悄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对他说：注意爱西丝手下的女官亚利，不管她要做什么，都不能让她如愿！

　　我拉开雪白的天鹅绒窗帘，希诺真是用心，他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将那幅殷红的窗帘换掉了。
　　透明温暖的阳光照进来，温暖了我的心和身体。
　　阳光下，是宽阔的广场，明晃晃的阳光投射在广场上的柱子上，拉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影。
　　一个披着黑袍的矫健的身影豁然跃进眼帘，是曼菲士！曼菲士一跃，跨上了广场一匹等候在那里的白马。
　　紧随其后，追出殿来的人，是爱西丝！爱西丝甚至来不及碰触曼菲士的马缰，曼菲士就已经消失在了广场最渺远的边际。
　　爱西丝，你根本留不住曼菲士！

　　眸光黯淡，阳光的温度似乎不再，心中瞬间那份心痛，我不知道是爱西丝的，还是我的。
　　我只是久久的望着爱西丝零落在广场上孤独失落的背影发呆！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希诺在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我的身边。
　　希诺的神情很不同寻常，一向沉静的他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说出来那么多的话：殿下，您既然这么痛苦，那为什么不愿意回去比泰多呢！回到陛下和王后的身边，回到王子殿下的身边，只有在比泰多，您才能幸福！
　　希诺？我在惊诧中，甚至不敢面对希诺此刻认真而恳切的眼神，那里面蕴含着一种我曾经在曼菲士身上找到过的关怀和悸动！

　　我摇摇头：希诺，你不懂的！
　　希诺沉沉地呼吸声在这个宽敞的殿室里显得异常响亮和清楚：殿下，也许我真的不明白。但我明白——
　　希诺单膝跪地，执着我的手：若是牺牲我的生命，能换回来殿下不再痛苦，那将是我的荣幸！
　　希诺的眼神那么绝决，那么浓烈。明烈的阳光打过来，希诺坚毅的侧脸显得格外的刚毅而俊朗，那是一种与曼菲士完全不一样的美！

　　我的心再次痛楚，为了希诺，为了他的用心。
　　只是——
　　希诺，这一世，我也已经不再有追求幸福的权力了——那是我的契约，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摇头，无言以对。
　　希诺站起来：不管殿下的心愿是什么，请让希诺为您达成！
　　我在漠然中落泪，握住了希诺的双手，那么温暖，不管将来如何，此刻便是温馨就好！

　　傍晚，在满殿辉煌的灯火中如期而至。
　　我在希诺的随同下，悠然跺出寝殿。
　　宫殿长长的回廊上是成群围观的侍女和仆从，曼菲士挺拔的身影赫然入目，而后是爱西丝惊诧地极近苍白的脸色，还有那个拥有着黄金发丝，雪白肤色的奴隶女子，我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美！就像初开在尼罗河畔的莲花一般……
　　我知道，她叫凯罗尔。
　　曼菲士爽朗的笑在大殿里回荡：王姐，你看……

　　我已经听不真切，曼菲士同爱西丝说了什么，只有爱西丝越发难看的脸色给了我痛楚的心些许安慰。我转身，退出了大殿，在最明艳的阳光下展开了一个极致的笑：凯罗尔，你见到爱西丝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