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看繁星似火》温时雨宁

10、第10章

　　他略微偏头，细碎刘海耷在额前，笑起来唇角微微往上，隐约可以看到他的牙齿白而整齐。平日里他像是对谁都显得冷淡，可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好像都变得温和了，衬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帅气地让人移不开眼。
　　她就这样不自知的够着头整整看了一分钟，阳光的照射下，他的头发黑亮黑亮的，还有他时而伸出栏杆的左手肘，上面纹着一朵盛开的向日葵，很是耀眼。
　　赵星一不敢盯着太久，生怕被周围的人发现，甚至是被他发现。奇怪的是课间操休息时间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想法，很快就结束了，走廊上的学生们不情愿地往教室里挪动。
　　坐在书桌前，她时常忍不住去想，她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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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抵是四月初的一天。
　　下课铃如期响了，但是这下课前的五分钟却让有的人过得无比煎熬，年嘉佳赶紧拉着她往厕所跑。
　　“嘿哟喂，可算下课了，走走走。”年嘉佳实在是憋不住了，表情拧在一起。
　　年嘉佳力气大，她一时挣脱不开，只跟着跑：“年年，你慢点跑。”
　　高一教学楼只在一楼东侧设立了一个公共厕所，算得上是整个外中最奇葩的设置，每次上个厕所来回走路就要七八分钟，更别说是要是人多排队，一个下课时间都不够用来跑趟厕所的。这事被年嘉佳吐槽了百八十回，几次扬言说要她爸给学校捐两个厕所，逗得人直发笑。
　　年嘉佳哪里管什么横冲直撞，拉着赵星一就往楼下蹿。物理老杨的课早把她憋急了，上课不让随便出教室还一个劲地讲什么万有引力，牛顿倒是一个苹果发现了万有引力，她倒好，上课啃着苹果，再次印证了人有“三急”。
　　而赵星一刚被拉着跑到一楼拐角，迎面就撞上一个准备上楼的男生。
　　“啊……”赵星一小声惊呼。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被撞掉了，传来了落地的声音。
　　“对不起。”赵星一脱口而出。
　　对方高她一个头，她还没来得及抬头仔细看，只感觉到身前的人刚刚膈得她胸有点痛。
　　不等对方反应，年嘉佳见两个人都没有事，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拉着她就要走：“同学，不好意思啊，我们有急事。”
　　到了下一层的阶梯，她再转头去看，只看到那个头发短短的男生已经转身向上。
　　只是那半张冷峻的侧脸像是从那一刻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直到那天夜里洗澡的时候。
　　赵星一把外面穿的校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才发现手腕上光秃秃的，一直带着的手绳不见了，左右看看也没有掉在地上，翻了口袋也没有看到，仔细回忆也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她没了心情在浴室里面慢慢磨叽，洗了个头发差不多就出来了。
　　坐在书桌前用毛巾轻轻地揉着头发，脑子里想起了白天楼梯口的那个人，一瞬间真实的触感，余光里模糊的轮廓，身上凛冽的薄荷味像是在她鼻腔里消散不掉、甚至蔓延到脑海。还有转头时那个幽深瞳孔看向她的一瞬间，简直摄人心魄，那一刻她好像连怎么走路都以及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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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他第一次相遇之后，她在学校见到他的机会不多，换在以前，她估计没有机会能够碰上他，这学期因为国际部的教学楼在整修，所以国际部高二的学生搬到了高一教学楼的顶楼。
　　久而久之，她从别处知道了他叫易昶炎，是国际部的高二学生，有种东西在她心底萌了芽。她偶尔能在体育课下课的时候碰上准备到网球场上课的他，或者有时下课站在走廊上往下看能看到他在操场上和同学打球。
　　学校里似乎是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他的，起码在她看来，每一次他在操场上，总有女同学坐在一旁看球，与其说是看球，倒不如就说是全程盯着他移动的方向。
　　赵星一在这些人里就显得没那么出众了，那时候的她，一米六出头的个子，白白瘦瘦的，穿着学校里最普遍的校服，齐肩的短发，刘海规规矩矩的在眼睛上面的位置一刀切了，遮住了那个秀气的额头，看上去和一般女生没什么两样。一脸稚嫩的模样虽透露着灵气，却不属于男生一眼望去就会立马被吸引的类型。
　　也只有常常在一起玩的年嘉佳常说她美而不自知，明明是个高中生，打扮地却像个十足的小学生。
　　她能碰上易昶炎的次数不多，在她的印象里，易昶炎看起来话不太多，每次都恹恹地听着一旁的人叨叨，也从不见他主动向某个女生靠近。
　　总归这些都已经是高中时候的事了。

　　上次同学会的不欢而散，谁都没有再找谁，黑夜里或许谁都没能看清彼此六年后的脸。告别地匆匆，短暂地像是那一次相遇从不存在。
　　如今的易昶炎依旧是如那时候一般精瘦，浑身上下带着凌厉的感觉，只是在合体的西装包裹下，他从神情到姿态，都不再有曾经那副随性而为、面露锋芒的模样，黑色边框的眼镜一戴更是给他增添了几分成熟。
　　他究竟是经历了多少，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多么可惜，她没能看见他怎么一步步地蜕变至今。
　　欢乐嘈杂的气氛中，她的目光大概太过忘形，易昶炎一直直视前方的眼神，忽然直直地朝她射来。
　　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她急忙扭回了头，一时惊魂未定，心脏几乎从胸腔里跳出来。好不容易定下神来，她又开始后悔，刚刚她这么急迫地扭头，是不是太露痕迹了？又或许他没有认不出自己。
　　她甚至不小心碰到一旁的人，赵星一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魂不守舍地低下头。心虚的再次抬眼看向那个男人，这次，眼前的人已经撇过头去，没再看她。
　　六年过去，他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气息依旧没变，但只有当他旁若无人的看过来，你才能发觉那漆黑的眼睛里依旧是半分清冷半分张扬，可如今他不再是那个在国际部里成天混日子的高中生易昶炎，而是成了电影圈里被频繁提到的青年导演“易言”。
　　赵星一显然是愣住了，手指紧紧地握着胸前挂着的工作牌，眼神随即瞥向别处，毫无察觉的眼角竟然渐渐湿润，胸腔里止不住的复杂情感像是在向外泛滥，赵星一怕自己的异样被旁人看出，靠着叶瑾匆匆的耳语“叶老师，我去一趟洗手间。”随即慌忙离开了人群。
　　这个世界能有多大，足以把两个人淹没？老天在这六年的漫长光阴里未曾安排他们在曾经的地方相遇，如今却总是让他们片刻重逢，这到底是对她的奖励还是对她的惩罚？
　　如果说这是对她的奖励，那么他刚走的那两年，他的影子却无所不在，她总是在每个街口，每次转身都恍惚看到熟悉的身影，每个夜晚，美梦和噩梦里都有他存在，但是她知道那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只是渐渐地，也就淡了，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能抚平一切，将心里好的或是坏的痕迹一点一点消磨掉，只留下个模糊的痕迹。最终她很少想起关于他的一切，连梦也梦不到了。直到后来，她在想或许他们都只是对方漫长人生的一个短暂的过客，就这样想，她该早就释然了。
　　年嘉佳说的对，那时的她们都还小，不懂得什么叫真正的爱情，以后的路还长着。这样应该比较值得庆幸，因为少年时的痛楚也会被冲淡甚至遗忘。

　　后台的拍摄结束得很快，陆陆续续地工作人员都准备收工。
　　赵星一在场外透完气往回走，整个人显然是没在状态。
　　叶瑾看她在一旁魂不守舍的，招呼她过去：“小赵啊，你站那里去，我给你也拍几张。”
　　“老师，这不太好吧。”赵星一回过神来。
　　“这有什么不好的，听老师的，站那去。”叶瑾催促着。
　　赵星一不好意思拒绝，慢吞吞地挪过去。
　　“快，自信一点看过来。”
　　赵星一不像是那些影视明星一般摆一个气场两米的pose，而是舔着个嘴笑着看镜头，用白嫩嫩的手比了一个茄子。
　　活像一个脱了校服的中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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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工后的她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叶瑾只当是今天工作了这么久，晚饭也没来得及吃，小姑娘怕是站着也累了，就让赵星一赶快收拾好东西回去休息。
　　赵星一本来想着拒绝，但是自己这个样子确实是影响了工作，还是觉得万分抱歉地接受了。

　　电影节进行了一半，易昶炎就出来了，今天来不过是当个颁奖嘉宾。上车后，他单手松了脖子上的黑色领结，又取了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丢给一旁的方建。
　　“这眼镜够碍事。”
　　“你国内的第一次露面，我这不是想塑造你那才华横溢的优质青年导演形象嘛，还指望着你这张脸吸引点别的商业活动呢。”
　　“……”易昶炎一头黑线，一副眼镜就能给他塑造形象，什么狗屁言论。
　　“而且这电影节都还没结束，刚已经有几个广告商给我打过电话了，要不就趁着这机会彻底捞一把？”方建像是看到了什么巨大商机，一时间欣喜若狂。
　　“你当我回来要饭的？我没闲工夫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要接你自己上。”易昶炎真的有点累了，垂眸靠在座椅里。
　　“别啊，多好的机会啊，你别到嘴的鸭子都不要。”方建锲而不舍。
　　“那行吧，谁找你，明天你就去人家公司报道，辞退抚恤金我一分不少。”
　　从工作室成立以来，方建就是他工作室的主理人，也算是他半个经纪人，负责工作室一些大大小小的事务接洽，除了电影创作方面以外的事他一概不管。
　　方建一听这话，彻底泄了气，不再跟他斗智斗勇。
　　易昶炎不再理他。
　　车没开多久，一个电话响了。
　　易昶炎依旧闭着眼睛，单手划开了接听键，递到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