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太乙之忧（下） 虽九死犹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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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真人目送元妙等人上了云路，自家站在金光洞外，迟迟不肯入内。
他一生骄傲任性，虽不及前面诸位师兄手段凌厉，但也不是什么慈和人物，多年随元始天尊开宗立教，即便不是玉鼎真人那般单挑不败的，但十二金仙中有数的人物，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可惜他骄傲一世，生平却有一件恨事横在心头——
七八千年前，太乙弱冠之年入道，潜心修炼之余，就疯魔般钻研炼器之术，耗尽心力，几度濒临死境，险些毁了修行万劫不复。幸好恰遇到恩师元始天尊，方才救回性命，太乙遂拜入昆仑门下，后来更得以冲破天关，成就大道。
但因为少年渡劫，几经生死亏了本元，他的道法修为不论增长到何等强横，却无法改变入道时的少年模样，容貌也清淡纤秀，略显柔弱。昆仑玉虚的道服又都是素白为底，宽大飘逸，身材高大的人穿起来自然潇洒威严，太乙穿起来却更被衬得弱不禁风。
不过昆仑上下自天尊本人起都是些粗神经的，对容貌什么完全不在意，因此太乙没想过要幻化自己的形象。
但数千年晃眼过去，太乙奉命随师兄们与蚩尤一战，和许多人打了交道下来，才发现自己在别人眼里竟然……太乙为之恚怒，但彼时要幻化改变形象已然太迟。其实天尊座下弟子各个生具威仪，容貌堂堂，少有不堪之人，其中又数玉鼎真人生得最俊美，太乙站在玉鼎旁边，自觉不过泯然众人，但不幸的是别人不这么想……
那时三十三天上仙人和仙姬们，欲求太乙真人结仙缘的也不知有多少，胆子大些，求到天尊面前的也有那么几个。不过，多亏了数千年来太乙随天尊征战无数，手上少说也积下百万功德，攒了一身的杀伐气，这结仙缘的事被他峻拒，自然也就无人再敢纠缠。
太乙真人经过这么一段折腾，总算了解了自己容貌上的问题，从那以后，即使奉命频频往来三界，也都小心谨慎、深藏不露，除了乾元山、昆仑玉虚两处地方，他总是幻化成个白发老道，哪怕当初一时兴起去收了李靖的儿子哪吒为徒，也不曾让李靖夫妇窥见自己的真容。
可见在他心里，这是多么大的一件恨事。
太乙真人在金光洞外沉吟不归，几个童儿也不敢催促，于是大家一起在门外吹风。
话说乾元山顶的夜风还是蛮冷的，此处靠近大雪山，最高的山头终年积雪，天尊因此地取材方便，又有天生碧水池可供洗丹，特地占了这宝山给自己的宝贝徒弟，却从未想过气候问题——反正仙人寒暑不惧。太乙当初带了三岁的哪吒来到此处，他虽然向来粗疏，不知为何却对哪吒关怀得细密周到，因怕小孩儿不适应山里生活，亲自为哪吒照料起居，又怕他孤单，日夜相伴不离，将他养得比在李夫人身边还娇惯。多少岁月下来，每日带着哪吒练功讲道、行坐起居，竟成习惯。哪吒自幼在他身边长大，那小孩儿性子桀骜不驯，来到金光洞，除了他谁都不理，连四童子都没法子靠近身边，日常间只是黏着他，师父长师父短，师徒之间，是比李靖这亲父子还更亲切三分的。直到后来他为哪吒铸就莲花化身，八岁的小男孩，成为一个英俊青年，为了哪吒的安全，他把自己苦心炼成的火尖枪赐与哪吒，又遣他下山去相助姜子牙，只想着今后既有人间军功在身，又在师尊面前露了脸，李靖必然不敢再危及哪吒，师徒二人又可以在乾元山逍遥相伴，哪知商周战后，哪吒竟然数百年不再回山……
太乙只顾一时生气一时微笑想着过往的事，心里迷茫不解，不知自己恼恨哪吒，是因为他竟然求了李靖请结仙缘，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当初哪吒被李靖打破金身，险些魂飞魄散，只因欲见太乙最后一面，一念维系，勉力撑持从陈塘关飘飘荡荡来到金光洞外。太乙为了救他，不顾昆仑禁忌夺天地之工，强行逆天之术，此后又替他承受天罚，修行毁了大半不说，一头乌发也尽皆雪白，如此种种。当初若不是师尊怜惜，众位师兄相助，再加上师弟元妙把本生莲子相赠一颗，太乙只怕早已重堕轮回，世上哪还有什么炼器天才金光洞太乙上仙……
哪吒数百年不回金光洞，连个消息也不曾传来，但亦有相熟的仙人告诉太乙，原来哪吒已经随着李靖上了天庭，受封天王三太子，手握重兵，富贵荣华，正是除了杨戬之外天庭第一人。
太乙哂笑，这不就是他所盼望的吗？不回来就不回来，金光洞难得清静，他自己也要重修道法，免得下次昆仑玉虚大会，又被众位师兄戏谑，说太乙修炼得只会带孩子了。他静心修炼，数年间自觉已忘却红尘，修为进境神速，想来不久之后定能重入大成境界。这时天尊也将俗务交给广成子师兄处理，太乙专心修炼，金仙修为也渐渐恢复了七八分。
太乙本以为岁月就这样过下去了，今后在乾元山清静修行，或许将来起了兴致，还可以下界收个有缘的小徒儿打发寂寞。那一天却被天尊召去，说收到李靖传来的拜帖，三十三天向昆仑玉虚求取仙缘。
这个李靖！竟然说“吾子凡体既毁，师徒之份已绝，今以天王府之名为吾子向太乙真人拜求仙缘”。
太乙觉得好笑。李靖啊李靖，你们究竟想要什么？太乙的身份？昆仑的势力？还是……
想起千年前那些仙人仙姬对着自己惊叹痴迷的模样，太乙心里更涌起一阵厌恶。除了玉虚宫有数的几位师兄弟，不论是李靖还是他人，自那时起就再也没人见过他的真容，唯有哪吒，唯有他，和太乙朝夕相处，日日夜夜从不分离，也唯有他和四童子，才见过太乙的真容。
若是为此……太乙真人手中的玉杯一握而碎，雪白的碎屑自他指尖抖落，被乾元山顶罡风吹过，还未落地就飘飞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太乙之忧（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