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外：道德天尊 伤心桥下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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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封神战后残破的人间界，我闭上了眼睛。人间教化是我的职责，是我答应了鸿钧的，必须做到的事情。而今，我心里却没有半分后悔，只是在淡漠的想，鸿钧会不会为了他这两个心爱的弟子，走出紫霄宫？
从前我向他承诺绝不会让两个师弟自相残杀，后来却不想阻止他们。我虽然隐居在三十三天，接受了天庭“太上老君”的封号闭门炼丹，就像从前在紫霄宫时候一样，那么暗淡无光地扮演这自己的角色，做一个合格的天庭与紫霄宫之间的联络者，可无论我怎么压抑，都无法冲淡自己心中疯长的欲念。
也许鸿钧早就看透了我这个人。
我已经记不清数万年的岁月里，有多少次站在元始和通天两个师弟中间，头上冒着黑烟，身上衣衫破烂。起因往往都很简单——师父吩咐下来一件事，元始要这么做，而通天要那么做，开始只是口舌争执，最后就发展成了法力争斗……
在三个弟子中，鸿钧最不喜欢的是我，就如同他最欣赏元始，而最心爱的弟子却是通天一样。
我不知道的是，他为何将我放在大弟子的位置上，让我做那两人的师兄。要知道紫霄宫首徒的名号所代表的尊崇地位，似乎不该由这样平淡无奇的弟子接受。
他自始至终都是那么淡漠，既不多话，也不喜欢出行，每次觐见，他几乎都是在紫霄宫深处的书斋里，好像那里才有能吸引他的东西，天大的事也不能让他有分毫惊动。
除了传授道法的时候，以及，除了看元始和通天各仗着法力大闹的时候，或者陆压师叔到来的时候，他脸上总是平静无波的，只有他们，才能带给他一点点的笑容。而看到我，他的笑容就会像早晨的云霞一样，淡淡的，散去。
比起走到哪里都耀目生辉的元始，以及被元始嘲笑“妇人之仁”却被鸿钧夸奖“慈悲”的通天……我就像是三十三天外紫霄宫门墙上的一副壁画，再瑰丽也无法摆脱被视而不见的命运。
某一天，鸿钧命我们三人开宗立派，元始和通天都很高兴，而我却悲伤地看着他。我们都走了，从此以后，偌大的紫霄宫，广阔的三十三天外，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形影相吊，茕茕孑立……
于是我说，师弟们去弘扬我教就可以了，弟子愚钝，恐无立教之能，愿求留在紫霄宫追随老师终生。
鸿钧大怒了。
紫霄宫外数百年如白驹过隙，鸿钧带着元始和通天转战天下，唯独将我幽闭宫内，时光漫长得没有尽头。
我能忍受一切，黑暗、困苦、艰辛、劳碌，但不能忍受永远看不到他的身影，这种绝望，几乎迫得我想要向鸿钧低头，哀求他，只要离得近些，只要离得近些。
鸿钧打开紫霄宫，召见我。原来皇帝和蚩尤要开战，鸿钧担心人间界太乱，想遣我们师兄弟三人同去。陆压师叔来了，鸿钧与他在书房密谈良久，我长跪在中庭，求见师尊，两位师弟在外堂等候。
鸿钧并没有设结界，那些谈话忽高忽低，都传入我的耳中。陆压要他一起下到人间界，参与这一场大战，鸿钧却说，曾发誓不入人间界，绝不能破誓。两人在书房里激烈地争吵，随后没了声音。
我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匍匐在中庭冰凉的石板上，浑身颤抖。这是什么，是愤怒，还是悲伤，还是绝望，恐惧？漫漫长生，我已经想不起红尘滋味，世态炎凉。
我悄悄返回外堂，并没有惊动鸿钧和陆压。在紫霄宫被幽闭修炼这许多年，我的修为像疯了一样的增长，虽然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我，却早已脱胎换骨。
元始和通天看到我非常高兴，我也是第一次不再皱着眉头看两位师弟。通天长高了许多，身量已经不是从前的少年模样，站在我身边，已经差不多高出我半个头去。因此他扑上来抱住我袍袖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幸好及时反应过来，反手抱住了他。元始还是从前那副“舍我其谁”的表情，眼神孤高桀骜，一身白袍纤尘不染，他慢慢走到我身边，嫌弃地替我掸了掸灰。其实紫霄宫哪里来的灰尘？不过，这算是元始肯做出的最为示好的举动了。
我淡淡笑了，心空一处，是如此疲惫，竟使我无法再大笑。只得尽量做出欢喜的模样，拉着元始，拖着通天，一起走向大殿，等候鸿钧和陆压出关。
我们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传道、修炼、拌嘴、比斗。鸿钧带我们来到昆仑绝顶，玉虚宫矗立在那里，壮丽、绝美。鸿钧说，于是立教。
鸿钧给我们赐号，元始赐封“天尊”，通天赐封“教主”，而给我的赐号是“道德天尊”。
鸿钧看着元始天尊，第一个站起来的却是我。天地间灵机充盈气波激荡，我昂首站在玉虚之巅，肃然大声道，“吾所立之教，以教化为本，当为道门下之‘人教’！”
瞬息间功德加身，我顶上现出庆云，簇拥着一座玲珑宝塔，鸿钧惊愕地看着我。
元始和通天也飞身来到我身旁，分立左右，元始还是一贯的生硬语调，高声道，“吾所立之教，当为师兄之辅助，阐释天机大道！是为道门下之‘阐教’！”通天十分兴奋，豪迈地一甩胳膊，“吾所立之教，当为师兄之辅助，有教无类，截天机之利！是为道门下之‘截教’！”
我携着两位师弟回转大殿，左边元始天尊一身白衣华美繁复，右边的小师弟通天教主，精神奕奕地摆弄着一件式样简单的黑袍，我不禁笑了，这两位师弟，总是一切都对着干，连衣服也不例外么？再看自己身上，依旧是那件鸿钧赐给我的青布道袍，万年岁月，好似眼前一霎……
我向大殿云床上的鸿钧凝目望去，他脸色雪白，只是定定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昆仑的风太冷了。我对元始说，昆仑山四下清静洁白，最适合元始师弟，吾欲往人间传道，恐怕今后萍踪无定，昆仑玉虚，吾愿让与师弟。通天也说，这里白茫茫的连个飞鸟都没有，我也不喜欢，就让与师兄立教吧。
鸿钧的衣袖微微摆动，昆仑的风真是太冷了。元始有些意外，但鸿钧挥了挥手，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昆仑玉虚从此成为阐教的驻地。
我带着两位师弟恭送鸿钧返回三十三天外紫霄宫。我和通天就留在元始的玉虚宫里过了一夜，度过我们师兄弟三人各自东西之前的最后一夜。
通天一直很兴奋，万余年过去了，这位小师弟依旧保留着赤子之心，这是我和元始都暗暗羡慕的优点。通天说，他的朋友东海龙帝在海里给他划了一块地方，他想去东海立下自己的截教，在海岛上，建立一个天堂。元始嗤笑他异想天开——跟一群鳞虫角羽之属在一起，也不怕那味道熏晕了你。通天果然又怒了，两人在玉虚宫外争斗不休，踏得玉虚宫前庭洁白的雪地七零八落。
我看着他们，有些羡慕，有些伤感。今后各自立教，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时光。
昆仑的风真冷啊，大雪飘飘而下，一会儿，就盖满了那些脚印。
鸿钧闭锁了紫霄宫，什么人也不见。通天教主时不时传信给我，无非是他在东海如何，然后玉虚宫收了很多弟子，他要和元始天尊比赛如何如何，最后是说鸿钧近况，陆压师叔找上紫霄宫，竟然也被拒之门外。
通天说，师尊不知何故闭关，吾与元始均不敢打扰，请大师兄务必回一趟紫霄宫探听一二，以安吾心。
我淡漠地看着那许多信，有通天的，后来又有元始的，最近这一封竟然是陆压的。
要去吗？不。他不能破誓去人间界，我就替他游走人间。替他传教布道，替他教化人类。
我可以做任何事，但决不能再回到紫霄宫，绝望地等他偶一回顾，等他将我炽烈的心焚成灰烬。
玉帝收拢各界散仙，立起天庭，上下十分整肃。玉帝说，吾不希望再有战乱，天尊你游走人间日久，想来也看尽了战乱带来的祸患，你慈悲为怀，想必与我是同样的心思。何不上我天庭，承受奉赠，助我收束仙人，做这大好山河的中流砥柱？
这话，元始听了想必先要嗤笑一番，即使通天那么厚道，大约也会答个“不”字。而我想了想，答应了。
我接受了天庭封号，从此不再游走人间，收了天庭派遣来的一位散仙为大弟子承受衣钵，赐他为“玄都大法师”。我定居三十三天兜率宫，闭门炼丹。只有玄都大法师，替我来回传话，为我监看人间。
春去秋来，一瞬万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道德天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