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月出 薛康衡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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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诗经·陈风·月出》
薛康衡觉得挺可惜的——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在最后的时刻想起来的，竟是彭原公主。
第一次见到彭原公主的时候，彭原公主还只是安平郡主，他也还只是广平王的伴读之一。
广平王的另一个伴读是荥阳郑氏的公子郑巽，也就是彭原公主的第一位驸马。
说来也可笑，他和郑巽，一个一心想入翰林却做了左金吾卫大将军，一个一心想从戎却做了宗正少卿，就连那样矜贵的彭原公主，也不得不经历了狼狈的流离。
他和彭原公主的结合，不过是郑巽与嘉娘早逝和安禄山、史思明谋逆的两相作用的结果——毕竟他也已经娶过一位妻子，一个鳏夫，就算他是河东薛氏的公子，就算他是宗正少卿，也难敌彭原公主天潢贵胄的尊贵身份。
在圣人看来，能敌得过彭原公主的身份不过是广平王的举荐，不过是他的将才。
多可笑，这不过就是两个人的需求相互契合罢了。他为着实现抱负，她为着排解孤独。这样的婚姻，能有多少真情？
薛康衡自嘲地笑笑。多少真情——不过是临死前也会想起彭原公主那么多而已，自然是比不过郑巽甘愿为了彭原公主做了左金吾卫大将军的真情了。
想到这里，一向不怕苦的将军反而觉得嘴巴里像是嚼着黄连，苦涩极了。
彭原公主从来没有对自己那样笑过，想来更不会为自己的死亡而那样哭泣了吧。
将军出征的前一天，李倩看着侍从为自己穿上甲胄，又亲自上前为薛康衡系好兜鍪，掂起脚，仰着脸，反而对他笑了笑，似乎还要说什么。将军怕她说出什么会让自己决心动摇的话，便狠心打断了：“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李倩眼中的温情倏然消散，后退了一步，沉默地看着我离开。薛康衡像是感受到什么，就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回过头来，才看见公主缓慢而庄重地向自己行了一个稽首大礼。
薛康衡的语气难掩悲伤：“公主神清散朗，是薛某……看低公主了。”他早该知道的，彭原公主本就不是那样柔弱的少女，大唐和郑巽，是她唯一的柔软，除了这两样，她的其他地方都是坚强的盔甲。
彭原公主起身笑道：“驸马之赞，倩愧不敢当。只是时事如此，哪还有一方天地容我做那清心玉映的闺房之秀？”
幸好，我和她一样热爱大唐，想到这里，将军心中的郁结似乎略有消散：“王师讨虏，两京克复指日可待。”
说完这话，薛康衡勉强吞下心中莫名的情愫，头也不回地奔赴战场。
他以为自己还有告白的机会，就好像过去的李倩以为还有和郑巽长相厮守的机会。
上苍都没有成全他们。
正值壮年的将军还是死在了战场上，就像不久之前疾病夺去了郑巽的生命一般。
薛康衡觉得十分庆幸——原来他在最后的时刻，还能想起彭原公主。
将军仿佛看见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软软地问他自家长兄躲到哪儿了，仿佛看见广平王的婚礼上出落得楚楚动人的少女悄悄地把目光转向站在自己的不远处的郑家郎君，仿佛看见堪堪逃脱叛军魔爪的郡主火急火燎地询问他的伤势生怕自己拖累了他，仿佛看见青庐内她对自己温柔而疏远的笑颜。
他最后看到的，是大唐公主对自己行了一个稽首礼，公主将自己的额头覆在手背上，良久才起身说着时事如此不容她做一个单纯的闺房之秀的模样。
将军心里酸酸的，他们想要的不过是海晏河清，盛世太平，然而就连这样干净质朴的愿望，都不能得到满足了吗。
薛康衡能明显感觉到生命的流逝，然而他已经来不及安排军务来不及送上一封家书，他只能安安静静地盯着床帐，默默地打定了主意——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对公主说明白自己的心意，决不能再像这次一样让满腔真心沉默到弥留之际还无法重见天日了。
公主感谢着将军，将军思慕着公主。
他爱着她，也爱着大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月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