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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个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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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伤怎样,为何不醒”苏玺抓住一旁随军大夫的胳膊,焦急的问道。
“殿下的伤虽重,但庆幸未正中心脉,可是……可是这箭似乎是有毒”大夫说着指了指一旁托盘中刚刚取下的箭,上面还带着血,染红了下面的白棉布。
“有毒便解毒!别跟我说你解不得”苏玺加重了手中的力度,引得大夫缩了缩胳膊,却挣脱不得。
“下官无能,不知是何毒,遂…不知其解法”大夫害怕的垂着头,声音颤抖。
“那便去找!无论如何,我要他活着”
大夫踉踉跄跄的出门,见到盛千俞时更是吓得一个趔趄,这个满身是血的人,当真不是从阎罗殿里出来的吗,他慌忙的行了一礼,见盛千俞没有理他,便赶忙逃似的走了。
房内的话盛千俞都听到了,他中毒了,没有解药。
纪淮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天渐渐黑了,虽已是春天,不知是不是倒春寒,这风吹的人骨头都疼。
檐下的琉璃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不知是何时了,苏玺从房内退了出来,刚一出门便见到盛千俞还坐在原地,地上的血已经干涸。
他曾远游西北大漠,那里有种植物叫胡桐,那里的人说它活千年不死,死千年不倒,倒千年不腐,以自己的躯干守护大漠千年。
此时的盛千俞,便像是棵胡桐,只是胡桐守护大漠,她在守护什么?
苏玺默默的坐在她旁边,与她隔着些距离,良久,开口道“为什么不进去看他”他的语气很轻,没有丝毫质问,也没有丝毫苛责。
没有等身边人回答,他轻轻笑了一下,仰头看着天,继续说道“你可知,他从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从小便骄傲,连走路都恨不得鼻孔朝天。小时候经常带着我爬树掏鸟窝,挨了父王不少打,宫中那么多规矩,他从未放在眼里,像风筝一样在天上自由自在。
朝臣总说他顽劣,却从未有人质疑他的世子之位,他那么骄傲,是因为他那么优秀,优秀到足以让人忽视他的顽劣
后来稍稍大些了,他不再带我爬树,而是带我爬宫墙,我们常常在夜里甩掉护卫在宫墙上一趴一便是一夜,我有一次坚持不住睡着,听见他说,想去看看江湖
九岁那年,他一剑将当朝大将军挑下马去,从此一战成名,父王开始让他随军,让他涉政,他虽爱玩,却能将一切事都做的那么好,满朝文武挑不出一丝错来,他每天那么忙,忙到再也没时间爬宫墙
人人都道北荛世子惊才绝艳,世间难出其二,所有人都将他推向帝王之路,可我知道,他说他想看看江湖”
苏玺顿了顿,似是将自己从回忆中脱身,看着盛千俞,笑道“是不是看不出来,他从前可是个纨绔”
盛千俞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脸,他的笑容跟苏御一样好看,只是此刻他的眼睛里的哀伤,刺痛着盛千俞的心,如果哀伤是把刀,他们都已鲜血淋漓。
“我的王兄,他确实是最好的世子,他有野心,心中有沟壑,他曾扬言平定四海,将北荛的地图延至千万里河山
可是……他后来遇到一个人,他说他喜欢她,想让她开心,把最好的都给她,他为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南荣,为她放弃曾经的野心,我问他可值得,他说,她便是他的自由”
苏玺的声音渐渐减弱,他曾觉得苏御像风筝,飞出一层层的王城,自由自在的,可是他忘了,风筝是有线的,而他的线,恰恰是他的野心和沟壑,他们牵制着他,他也无法舍弃,他愿意为了理想舍弃自由,又甘愿为了她舍弃理想。
盛千俞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苏玺
‘若我们不是一路人,那我便去你走的路’苏御当日在南荣说的这句话,一遍遍的在盛千俞脑子里重复,当日她不明白,如今她明白了,只觉得心脏被撕裂开。
苏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苏御不说是因为不想因为这些成为盛千俞的负担,可他要说,她承受的爱,胜之千万里江山。
苏玺走后,盛千俞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为什么不进去’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无数遍,是害怕见到苏御奄奄一息的样子,还是害怕揭晓自己掩于心底的秘密。
似是得到了什么确切的答案,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前,推开那扇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她慢慢走向床榻,看清了苏御的脸,他好像睡着了,只是脸色很不好,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她坐在床榻边,伸出手想触碰她,又在看到自己满手的血污之后收回手,只是轻轻的伸出手指抵着他的指尖,好像这样就能与他心意相通。
‘苏御,等你醒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二日一大早,苏玺过来时,盛千俞已经在里面了,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服,整个人透着清冷和疏离,她坐在床边,时不时给他换额上的毛巾。
“这里的大夫无能,我昨日已经传信召江湖医馆南星阁派人来,估计这两日便到了”盛千俞似是察觉到了他,头也不回的说道。
苏玺听到‘南星阁’三个字时忍不住瞳孔猛地一缩,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盛千俞感觉到了他的异样,转身问道“怎么了?”
苏玺缓过神来,摇了摇头便垂下了目光,走到苏御床前的凳子上安静的坐着。
盛千俞也没有再过问,任何人都有秘密,她不必知道。
南星阁的人来的很快,第二日下午便到了,来者是个女子,眉清目秀,举止投足既不张扬也不内敛,她像是清水,干干净净最是沁人心脾。
号完脉,她站起身对盛千俞行了一礼,道“王上,殿下并非中毒,是中蛊”
“是什么蛊”
“银蛊”女子回道。
盛千俞闻言皱了皱眉“银蛊对人无害,为何他会昏迷不醒”
“若单是银蛊自是无害,可是殿□□内从前便有夜蛊,夜蛊温和可解百毒,其唯一的相斥之物便是银蛊,二蛊共体相斥,伤了殿下心脉,才至如此”女子顿了顿,接着道“若要解蛊,须求一药”
“说”
“金银草”
话音刚落,苏玺便进门来,房内两人同时朝他看过去,见到他时,女子明显的一愣,苏玺同样有些惊愕,只是被自己极快的掩饰过去。
“来的正好,你守着他,我去拿药”盛千俞此时顾不上那么多,见他来了便转身要走。
“王上,珠崖内危险重重,您断不可亲自前去”女子见状赶忙阻拦道。
“正因为危险重重,一般人不可能摘得草药,我去胜算更大”盛千俞转过头看了看苏御,而后头也不回的出门去。
苏玺见状问道“珠崖……是金银草吗”
珠崖地处西临和中州边界,从外面看起来与普通的山没什么不同,但是内部险象环生,猛兽横行,沼泽遍地,而其中生长着一种极为罕见的草药,一年不过百株,价值堪比金银,又名金银草。此时春日积雪尚未消融,草药更是难寻。
女子看着苏玺,点了点头,眼中似是还夹杂着别的情绪。
苏玺皱了皱眉,珠崖是何等凶险他清楚,百人去一人归。
他看着盛千俞离开的方向,眸中坚定,转身便要离开,却在堪堪转过身时,又过回头看向她,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轻声唤道“观南……”
女子闻言身形僵了僵,而后红了眼眶,道“你去吧,我在这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