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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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推着自行车走出学院，程哲野迎面遇上了印度室友Mayu，Mayu打招呼：“去实验室？”
这句话似乎他俩过去的一个多月重复最多次的对话。开学一月不足，整个三一学院都知道这个中国男生，天天实验室寝室两点一线，研究生生活过得和学院大厅的公共钢琴上的节拍器一样自律稳定。
Mayu见程哲野停下脚步，一边微微颔首，一边将自行车靠在腿边腾出手，把自己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至最高。
10月初的剑桥比起尚是初秋的杭州冷了整一个十度，即便阳光明媚，阵阵英格兰妖风还是吹皱了康河的河面。数学桥下的游船被风吹得横七竖八，挤成一团。
撑船的大都是课外兼职的剑桥本科男生，对这种场面已是熟能生巧，拉高袖子，互相配合着撑出足够的空间前行。
船上的游客们对此不仅不在意，甚至似乎有些乐在其中。毕竟来场刮擦就能明目张胆地多看几眼对方肇事船只的撑船小哥打个照面，何乐不为。
推着自行车走过数字桥，程哲野瞥见这一幕。
记忆里有朋友曾在一场聚会上绘声绘色描述过这个场景，还说苹果树的敲打让牛顿发现了伟大的地球引力，康河的秋波就该碰撞出他最完美的爱情故事。一堆人唏嘘，嘲笑他哪来的勇气碰瓷。
记得那时还有个清冷的声音跳出来调侃，“是你和船夫小哥之间的爱情吗？”
众人笑成一团。
她总是这样，热闹的聚会里不常说话，清澈的眼睛一直礼貌地望向说话的人。只有很偶尔，气氛热络起来会接上一句，却总是能直击要害又或让人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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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又是一阵典型妖风吹来，冷的程哲野一哆嗦，多年前纷杂的记忆被吹散，只留下一点描述不出的苦涩。
程哲野带上冲锋衣的帽子，跨上自行车，向实验室骑去。
他的导师是个严谨的德国老头儿，黑框眼镜挂在鼻尖，正附身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40多年前，当第一封电子邮件跨过长城来到中国，他的导师就在互联网所跨越的茫茫欧亚大陆另一端的著名实验室欢呼。
这位见证了互联网的出生与腾飞的学者听见门口声响，转过身望了过来。
程哲野一如往常问好，就准备开机调试。
平时他们之间的交流除了日常寒暄和实验室正推进的新项目，几乎不涉及其他话题。今天他的导师甚至没打算回应他的问好，径直劝退这个看起来又打算在实验室呆一整天的新研究生。
“Zac, 休息是你首先要学会的技能。”
程哲野诧异地抬头，接着挑了挑眉。
大概意思是，您自己也在这，就别说我了吧。
“我是来找这个，”导师掂了掂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飞盘。
“要加入我们吗，我和我太太可不比你们年轻人差。”他向面前这位年轻帅气的学生发出邀请。
说着便揽过程哲野的肩膀，带着他走出了实验室，并且迅速转身反锁上了实验室的门。
咔嗒一声，彻底浇灭了程哲野一天的研究计划实现的可能。项目涉密，没了实验室的设备和电脑，什么也做不了。
当然，他也不可能真的去和导师抢飞盘。
和导师在学院门口分手，程哲野想了想，朝家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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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程哲野和刘妍心确定来剑桥的时候，程家和刘家一拍即合，在剑桥周边的富豪区买了两栋相邻的别墅。刘妍心没有申请学院的宿舍，一直住在别墅。这很适合她party animal的属性。
程哲野在学习时对生存环境要求不高，哪里都能睡，什么都能吃。平时不是上课就是实验室，路上买个三明治一天也就过去了。加上课题组的同学都住在学院，他平时也就不回来了。
他们一批在剑桥的同学有个群，里头也还有几个在伦敦的，学习之余生活丰富。
这群是担心儿子学傻了的程妈妈拜托妍心把他拉进去的。程哲野很少看群消息，但每次刷过，都能看到刘妍心呼朋唤友去她家别墅狂欢。先前几次，妍心还私戳他问他来不来，被拒绝得多了她也懒得问了。他从小就是这样，只对数学和电脑感兴趣，就算来了也只是坐在沙发上喝酒，除了几个从小认识的发小，对别人都是淡淡的，礼貌有之，疏离更甚。
果然，到街口，他就望见隔壁院子里横七竖八停满了车，自己家门口也停着一辆跑车，应该是刘妍心家停不下了，她就把自己的车挪了过来。
程哲野不常回来，家里别墅的钥匙刘妍心那边也有一套，方便突发状况。同样的，刘妍心家别墅的钥匙也被配了一套，就在程哲野书包里。刘家爸妈深知女儿的贪玩又丢三落四个性，再加上远在异国，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总是有点危险，拜托程哲野照看着。
走进花园，就听到隔壁门开了，顾译则打着哈欠走出来，横七竖八中的一辆车同时被解锁了。
“要出去？”程哲野望向隔壁。
两家的别墅被矮矮的、及腰的砖头墙隔开。当时别墅的设计师解释说，这围墙的灵感来自于分割苏格兰和英格兰的哈德良长城。
的确和哈德良长城一样，除了分隔领地外毫无防御功能，七岁小孩都将对面花园望的清清楚楚。
“诶野哥？你今天居然不去实验室？”顾译则显然还没睡醒，揉着眼睛走过来，“去火车站接个同学，人10点到，昨天闹High了差点忘了。”
顾译则走近，估计是昨晚直接嗨到了天亮没睡几个小时，胡子拉碴，脸色也不好。
“我先走了哈。”说罢转身，准备开驾驶座的车门。
程哲野两米开外就闻到了他身上还没散去的酒味，忍不住皱眉。
“等等，我跟你去。”
“嘿嘿，谢了啊野哥。”
顾译则这个清醒程度着实不适合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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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区离火车站并不远，开车十几分钟的事。
“怎么你特地去接？”
“我们专业的学霸，之前小组作业带飞我了。人一女孩儿今天大包小包刚到，我去报答一下救命之恩。”
“怎么现在才来？”顾译则和他一样是研究生，9月入学。一般早来的学生暑假就飞过来上语言班，晚的9月中下旬也都来剑桥了。
顾译则戳开对话框，和对面确认了一下，再看看时间，还好还赶得上。
他长舒一口气，“听说是家里有事。”然后放倒了副驾驶的椅背，闭眼假寐。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这学霸巨美，开zoom的时候孙猴儿在我边上跟看到香蕉儿似的，就差舔屏了。”
程哲野闻言笑了。顾译则知道，他绝对是想着孙猴儿笑的。放其他任何一个人，多多少少都会好奇这位美女到底长什么样，但他是程哲野。美女什么的吸引力对他野哥来说远远不及电脑键盘里的一个键。
程家开发的社交软件每天都在孵化着成百上千粉丝破百万的博主，在程哲野眼里可能也只是一团团代码堆砌而成的私域流量，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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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车站，两人下车走向月台，大屏幕显示伦敦来的火车在2分钟后到站。
顾译则问了问自己身上的酒味，打算趁这2分钟去便利店买包口香糖，叮嘱程哲野，帮他拦截住他的美女学霸大腿。
车还没来，程哲野转过身看着月台上的电视新闻，说昨天有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被发现杀害在海德公园，电视画面刚从拉满警戒线的现场切换到亲人采访，就又切为了黑底白字的进站信息。
火车缓缓停下，乘客相继下车。
程哲野透过玻璃窗看到顾译则刚买好单，朝月台走来。
他转回头，人群中有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套着灰色针织衫的女生正费力地将两个及腰高的大箱子一个一个搬下车，在轻便的当地人中格格不入。黑色长发随着下台阶的一步一步左右摆动。
程哲野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女孩一直低着头费力提行李看不清脸，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顾译则的那个同学。
后面的一个年轻学生帮她把剩下一个大行李箱提了下来，女孩感激地连忙道谢，露出了白净的侧脸。
远处的教堂的钟声仿佛从中世纪穿越而来，整整十下，像是敲击在了程哲野的鼓膜正中央，耳内的震动如同涟漪一般迅速扩散至全身。
他想走上前去，但又不知道只能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看她环顾四周，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听见小步跑来的顾译则在身后喊。
“宋予之，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