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分手 ...
-
庄笙收起飞车的车翼，紧紧拉住驾驶杆侧着车身从两栋高楼的缝隙飞过，车顶擦过高楼楼壁，刮蹭的声音刺耳又恼人。但她没有时间去顾及这个，咬着牙紧皱眉头稳住身体飞了出去。车身还未恢复水平，一只猴子立刻抓着长藤荡了过来，趴在车前。那猴子不停对她呲牙，敲击挠打着前窗。庄笙立刻操纵驾驶杆向右转，车身瞬间旋转了90度，那猴子被抛到车后，一直手紧紧把着车尾灯。庄笙从车载全视野显示器中看到那猴子和它身后荡过来的数不清的藤条，立刻打开侧翼和尾翼，迅速提速，那猴子终于被甩下车。
可还不是高兴的时候，由于车速太快，她很快就进入了石岛，她根本来不及减速，车身和空气摩擦产生的声音太大，惊扰了石岛上肚子贴着地面的巨型蜥蜴和鳄鱼。看着那一个个张开的嘴和带着肉屑的利齿，她只能提起驾驶杆，继续往上。堪堪躲过那些爬行动物的爪子，还是被上方掠过的超大号的隼抓住了。
按照鸟的进食习惯，车会直接被扔下去。她小心翼翼等待时机，想要在爪子松开的那一刻立刻飞出去。
可这只隼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抓着她的车往地面扑，将车身紧紧按在爪下，眼看着就要被挤成铁饼，她立刻点了右下角小小的<结束>。
眼前场景突变，她飘在空中，蓝色的天幕上显示出一段话。
“The world's most exciting live action game'Capture the Moon' is waiting for your visit.Feel it, love it,follow general 'Conquer it'."
声音清透的男声在耳边念出这段广告语，庄笙取下VR眼镜，看了看被汗浸湿的无袖背心，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躺在沙发上慢慢喘着气。呼吸平稳以后，抬起手取出嵌在耳后的芯片，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近三个月了，她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平静。一旦静下来，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天洛舟的话。
"我……没有……我……不是……我只是看到她那个样子，不忍心而已……我只是……只是太容易被别人的情绪影响，这你也是知道的……你既然说爱我，为什么不能爱我的全部呢？”
庄笙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去。
她今年37岁，是世界一流空间测算公司“十二维”的前技术总工。遇到洛舟的时候，她已经34岁了，而洛舟是个刚入职的小职员，负责基础的数据收集工作，研究生刚毕业，才25岁，羞羞答答，可爱迷人。
她虽然觉得老牛吃嫩草不是什么好事，但还是抵挡不住这样一个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透着单纯可爱劲儿的女孩，跟她告白了。洛舟听到她的告白，立马僵住了，但也没有犹豫，静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她第一次亲吻洛舟的时候，小女孩呼吸不稳，喘息得厉害。第一次上床的时候，小女孩全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很快就到了，她也有几分食髓知味的感觉，捉弄了她许久。年纪轻的一般精力也更旺盛，更不服输，日子久了，洛舟渐渐显露出不退让、强势的一面来，在各个方面。
洛舟不是她第一个女朋友，却是时间最长，最认真的那个。她已经准备好婚房，买了戒指，就等三周年的恋爱纪念日跟她求婚。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她很快就要开启人生的新篇章，和洛舟在彼此的爱里沉溺余生。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幸福才是特殊情况，不幸是常态。
第一次是几分钟的语音，洛舟和财务部经理梁音的通话。其实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问早安，午安和晚安。可是是连续几个月的早安，午安和晚安。
女人总是敏感的，她猜测到一些可能。但不敢去证实，毕竟幸福已经触手可得，打破了就什么都没了。
然后是照片，洛舟和梁音亲密手挽手的照片，贴着脸笑的照片，洛舟体贴给梁音夹菜，梁音灿若桃花的笑容和眼角勾起的魅意刺伤了她的眼睛。
她还是不敢动。
最后是视频，洛舟抱着在她怀中嘤嘤哭泣的梁音，轻柔安慰着。
但她还是没动。
她联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祝慕之。通话接通以后，她什么都没说，祝慕之在对面问怎么了？她还是没说话，可是呼吸声里夹杂着抽泣，这种奇异的静默很快让祝慕之觉察到不对，她叹了口气，无奈说道：“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她恍然：“你知道？”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之前无意中撞见过几次，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伤到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其实早就不对了，是她自己装聋作哑，自欺欺人。
她挂断了通话，看着办公桌上她和洛舟的合照发愣。照片只能留住某一刻，而现实中的人从来不会愿意只停在某一刻。
过去多么美好，此刻就有多残忍。她对洛舟满满的爱意，被她和梁音的点点滴滴打得粉碎。
洛舟没有在想她的时候，就是在想梁音。
一起吃饭时洛舟偶尔愣神，拥抱时洛舟偶尔也只是抬手轻轻抱一下。还有亲吻和亲密时，她不知道她们在最亲密的时刻，梁音有没有出现在洛舟的脑海里，夹在她们中间。
一想到这些，她就喘不过气。她变成了洛舟生命里零星的碎片。
这样的碎片，有可能拥有洛舟的未来吗？
即使拥有了，在未来的日子里，梁音会不会依然出现在她们一起吃饭，逛街，游玩，甚至亲密的时候。梁音在洛舟的脑子里，她看不见摸不着也赶不走，却无声侵扰着她生活的每一刻。
只有洛舟自己能赶走，但她愿意赶走吗？
她开始暗示洛舟，洛舟第一次听到她的暗示，沉默了几分钟，立刻转换了话题。
暗示了半个月，洛舟什么也没说，又有了新的视频。洛舟抱着梁音，梁音拽着洛舟的肩膀的衣服，默默流泪，洛舟抱着她满脸怜惜。然后梁音一脸柔情捧着洛舟的脸，视频里两人的头重叠在一起。
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真切感受到有一股寒气从头顶蔓延到脊柱，再一直冲到脚底。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发冷，久久不能动弹。
她换了房子的锁，换了通讯器的接通码，删除了洛舟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上下班也都一直躲着洛舟，洛舟终于忍不住找上门来，质问她。
她依旧静默，只是将视频给她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了那个可爱的女孩儿露出狰狞的面容。
洛舟说她只是不忍心，但为什么会不忍心？为什么会那么容易被梁音的情绪影响？不忍心看到梁音在她面前的流泪？不忍心到都顾不上自己可能会因此受到伤害？那自己算什么？还比不上她对梁音的一个"不忍心"？
她大概能猜到原因，她不仅工作忙，而且在洛舟面前总是表现出一副可以解决好一切的强势形象。洛舟不止一次对此显露出不满，但她不以为意，每次都只是笑着抱抱她或者亲亲她以示安抚。梁音则和她完全不同，成全了洛舟的保护欲和怜惜心。
爱一个人就要爱她的全部？包括对方对自己的伤害？为什么？爱不是为了幸福吗？如果爱的结果是伤害，那就不需要追求爱了，因为可以遭受伤害的方式太多了，而爱跟其他可选择的方式相比太劳神，太劳力。而且这件事只有她受到伤害了啊！洛舟是施害者！一个施害者有什么资格要求受害者必须要接受？只是因为受害者爱施害者吗？
而且，为什么洛舟不能爱她的全部呢？她不是口口声声也说爱自己吗？为什么不能爱自己的全部？还会去和梁音搅在一起？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过去的时光那么甜蜜，她真的很舍不得。但是一想到未来，她就难掩害怕和恐惧。
时间是单行道，过去永远不会再回来，而未来却永远避不开。
数年的甜蜜可以支撑余生的几十年对有些问题视而不见吗？她难道余生都要跟一个在洛舟想象里无限趋近于完美的人去争取零碎的关注和爱？
她一句话都没说，沉默离开了。
然后她又联系了祝慕之，她依然什么都没说，但祝慕之听到她平静的呼吸声就已经猜到了：“这样就对了！不要怕！以后找个更好的就是了！干嘛要往自己的碗里放老鼠屎！我帮你找！一定找个更好的！”
她控制不住笑了笑，又哭了出来，说道：“人家剧里都演破镜重圆呢？你这就开始琢磨着给我找下一个了？”
“放屁！那些剧里演到破镜重圆那一刻就全剧终了，故事就到此为止了，随随便便就骗人说是大团圆结局了。但生活不是啊！生活不是到此为止，生活是到死为止！未来还有好几十年呢！不要被那些东西骗了！放心，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她不停流着眼泪，脸上还挂着笑，听祝慕之给她讲大道理。
事实证明，祝慕之说的果然没错，生活不会到此为止。
过了没多久，她因为技术部的一个失误被牵连，被降了职。起因是她手下的人在测算第五维度到第六维度的维度跃迁的阈值时使用了错误的数据，最后在进行实验的时候，所有设备全部报废。
她这段时间确实偶有恍惚，作为技术总工，这么大的工作失误自然不能推脱责任。但她已工作多年，足够专业，足够认真，也属于骨干，按理说不会罚得太厉害，毕竟那个算错的员工也不是由她直接直接管，而是由下面的主管直接负责。但最后还是她降级成了一个小组主管。
这样的落差不可谓不大，而更让人烦恼的是降级之后，洛舟会经常从她身边走过，眼中意义不明，偶尔还带着点跃跃欲试。
这她觉得烦扰，下决心和洛舟分手很不容易的事，那些视频内容还浮在她的脑子里。她不愿意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便主动辞职了。
辞职后，她每天都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的。不想给留任何自己空余的精力被那些恼人的事情霸占。
VR游戏加上体感芯片可以完美地消耗她的精力，屡试不爽。
她还在闭着眼睛休息，腕环在茶几上滴滴直响。
她伸手拿过来一看，是祝慕之的视频请求。
点了接受，祝慕之齐耳的短发，英气的脸就出现在立体三维投影里。
“我买了两个去月球的名额，我们一起去吧。每天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我们也去‘攻陷月球’！”祝慕之一脸献宝地说道。
“那个挺花时间的吧，你有空？”
“当然有！”
祝慕之自己经营着一家智能穿戴设备的店铺。庄笙和她是大学同学，祝慕之刚开店的时候，庄笙给了她不少建议，帮着她把生意做了起来。两人这么多年，关系一直极好。而祝慕之的店铺也做得越来越好，已经成型，不需要祝慕之再一直守着。
“什么时候去？”
“9号，你还能在家休息5天。”
“行！”
这样也好，离得远一些，也许心就能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