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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片落叶 “我却偏要 ...

  •   视线模糊不清。

      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天旋地转,流动的夜空溢出光华,拉长的线条或是粗砺或是纤细,与月与叶与星。

      我是很喜欢喝酒的。我说过,浪人有刀有酒就能独自走天涯。酒能给你寒风中的温暖,给你孤寂里的温柔,给你清醒时逃避般的沉迷。

      旅途中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我也会交到各式各样的朋友们。我悲伤难过独自一人舔舐伤口时饮酒,与朋友交宾客尽欢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时饮酒,宴席散去依依惜别时饮酒,安静寥落惆怅小酌时饮酒,思念故知孤身听风雨打落芭蕉时也饮酒。

      视野总是会这样,清晰的、多彩的、具体的变为朦胧的、裹上几层雾气的、扭曲而抽象的,像是狂茂生长的鱼缸中的绿藻。

      最后的最后,具体的物体和景致全然消失,只是残留下了最原始的线条,旋转着,踊跃地跳动。

      已至天光。

      当我从草丛中爬起的时候,晨露沾湿了我的衣裳,湿润的泥土被厚实的草坪所隔绝,除了我的靴子上扒拉着一片小叶以外,再看不出半分我昨晚宿醉的狼狈。

      仰赖的听觉在醉倒后全然失去了效用,我依稀记得温迪说他好像要给我吟一首诗歌,他好像说“全提瓦特就没有我不会唱的歌”,好像……

      他唱了什么呢,我好像没有记住。

      我坐在原地懵然半晌,有点茫然。

      初夏温和的阳光在叶梢的露珠上跳跃游曳,反射的光芒晃了过来,刺激了一下我的眼睛。我偏了偏头移开视线,眼神渐渐有了焦距。

      线条和色块迅速重组,被还原为飘摇着婀娜荷花的池,扭曲风墙的天青绿,还有那乞食的苍鹰乖巧躺在被压扁的绿草上的羽。

      重新恢复了视物的能力,混沌莫名的大脑也如被搅浑后重新沉淀安定下来的清池,四下打量片刻,我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清水一贵,幸运,温迪,早已不见踪影。

      而我此时此刻正被围在风墙中央,宛若被孙悟空用金箍棒划了一个圈的唐三藏,更似一个等待旅客来开的宝箱。

      ……许是怕我睡着的时候被什么丧德的野伏众偷袭,所以才给我这么圈起来吧,不知是两个人中的哪个,这么周到体贴。

      有点小小的感动。

      无言地在原地胡乱摸索,竟摸出一封信来,打开,是清水一贵的字迹。

      我虽在后半夜沉沉睡去,烂醉如泥,却也知晓温迪大概是唱完诗歌就摇摇摆摆地离开了,而清水一贵却继续和我拼酒,一直倒一直喝,那甘酿入口不显,后劲却太大。

      若不是温迪强撑着先走一步,只怕要像我和清水一贵一样被放倒后醉成一团。

      睡时一起在的,醒来却不见了。

      一开始还以为是清水一贵又像我们认识的第一天那样晨练去了,看到信才知晓他大概一个时辰前收到了加急信此时前往了另外一个地方,与我们原定的目的地清籁岛相悖。

      没头没尾的,很急的样子。也不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也不说我是否还有去清籁岛的必要。

      我以前是很洒脱的,对于和旅伴的聚合。无论是更久远的藤本先生,松下女士,还是不久前才和他拜别的行商朋友山田先生,我们同行一段时日分离也不会舍不得。

      我认为缘分冥冥之间终有命数,我只当顺其自然,并且用心去感受这份自然。

      “如若我非要强求呢。”

      清水一贵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很亮,表情说不上叛逆和挑衅,只是刻印着深可见骨的执拗。

      我只是在一旁看着他,他常常能说出这样石破天惊的话,胸腔中似乎总是激荡着万丈豪情。

      我发现他好像天生没有“敬畏”这种情绪,是危险的搅局份子。这和从小接受枫原家“少爷”式教育的我经受的熏陶几乎截然不同。

      但却莫名奇妙对我有着难以拒绝的该死的吸引力。

      清水一贵强求我陪他战斗切磋 弄得我们在高强度训练后紧挨着瘫在地上如同死狗;他强求我在夜晚吹安魂曲给他听,因为他说他小时候从来没有人会哄他睡觉;他强求我教他控制元素力,教他如何精致地烹饪鱼。

      他教我:“友谊和爱情这些东西,不能随意,你得像去追求梦想那样去强求,得到了就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再也不放开。”

      我抬眼望他,道:“……可是我比较随性,我喜欢流浪,不喜欢束缚,太过亲密的关系对我而言或许是束缚呢,就像鸟儿的翅膀被捆住。”

      “我不能眷恋一个地方太久,因为那会让我想要留下,安逸的生活会让我磨损,我的刀会变钝。同理……我不能太眷恋一个……人。”我的眸光垂落下去,没有看到清水一贵的表情。

      他默了默,看着我,目光照在我的身上,让我诡异地不敢正面相接。他说:“……可是如果不这样的话,你会孤独。”

      “那就让我孤独。”

      没有人可以一直不孤独的,总会有孤独的时候。

      “……我却不想让你孤独。”

      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听出情绪,只是我手中端好的小杯无端抖了抖,又被我慌忙握稳,但还是撒出几滴水。

      思维似乎有点太发散了。

      ——好吧。

      我不紧不慢地折好了信纸,放进了我的衣兜里,微微沾湿的信纸又被我动用风元素烘干,此时此刻正乖顺地贴服,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布料依偎在我的肌肤上。

      “起!”

      我一个二段跳飞出了风墙,稳健地落在外面的空地上,湖中的黄金鲈鱼娇憨地摇头摆尾,我看着却不如昨晚的肥美。

      ——没什么了食欲了现在,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心被提着悬在离地两厘米的地方,看着近但就是落不到实处。

      渴了。

      找酒喝吧,昨晚的那一大坛还有剩吗?

      现在突然有点想喝酒了。就是很突然的情绪,浓烈如艳丽的红色枫林。

      周边环境被清水一贵今早离开时打扫得很干净,我捣鼓半天才找到埋在土堆里的瓦罐——当然里面是空空荡荡。

      我提起这个破烂的空酒坛,长大嘴在下方接着,祈盼有一两滴酒可以落入我的喉舌,可以缓解一下我这如同被焚烧的焦灼的心境。

      自然是没有酒落下来的。

      “如若我偏要强求呢?”

      又想起了这句话,我突然笑了。

      好吧,我承认我很想试着强求一次了。

      我蹲下身来,放下瓦罐进到湖里,水灌了进去,呼呼碌碌的满,再呼呼啦啦地沉了底,好像酒坛里又重新装满了酒水。

      水面上映着我的倒影,还有我那含着盈盈笑意的漂亮眼睛。

      我抄起佩刀别于腰间,独自朝那约定中的清籁岛走去。

      背后,朝阳睁开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片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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