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云游闲

5、腿折

　　朗行熟门熟路来到了学区房，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的是尚秋白。
　　朗行接了电话，那边传来的却不是尚秋白的声音，而是一个非常憔悴的女声。
　　朗行仔细听了听，似乎是尚秋白的母亲叶栀婷的声音。
　　叶栀婷隔着电话，语气几乎是有些哀求:“小行，你来看看小白吧，我想了各种办法，都没有用……”
　　朗行一听，连忙往屋外走去。
　　“阿姨，您先别着急，我马上就赶过去，麻烦您和我说一下秋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然后断断续续的跟朗行说着尚秋白的事情。
　　朗行离开后，尚秋白在家里觉得无聊，正好有他高中的同班同学邀请他去爬山，尚秋白就答应过去了。
　　结果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选了一座还没被开发的荒山，道路是古时候留下来的，现在早就已经破烂了。
　　尚秋白跟他们攀爬的过程中，一名女生体力不支，往旁边的树上扶了一下，结果那个树太细直接折断了，尚秋白为了保护那名女同学抓住了她的手，但是女同学下落的惯性太大，尚秋白被一块拽下去了。
　　俩个人顺着山坡滑落到山谷里，家里人出动全员连警察警犬找了一天才找到人。
　　当时俩人已经饿的快昏迷了，旁边还有一堆滚落的碎石。
　　紧急把俩人送去医院治疗，结果就得到一个噩耗。
　　尚秋白的双腿神经似乎在滑落山坡的时候被滚石和树木压迫撞击，导致他的双腿现在失去知觉了。
　　朗行穿着粗气推开医院的门，一进门，就看到尚秋白坐到病床上，面色苍白，双目无神，像是失了魂一样。
　　心里满腔责备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朗行走到病床前，尚秋白才有了点反应，抬头看了看朗行。
　　叶栀婷在旁边紧张的注视着尚秋白。
　　尚秋白的嘴唇动了动，看着朗行，眼泪突然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朗行连忙过去给他擦泪，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叶栀婷看到儿子终于哭了，连忙悄悄地溜到了房门外面。
　　尚品冬连忙询问尚秋白的情况。
　　叶栀婷指了指房间里，比了个大拇指。
　　尚品冬放心了。
　　病房里，朗行擦泪擦了一包餐巾纸，尚秋白的眼泪还是没能止住。朗行没办法，就直接坐到了床上，把尚秋白揽到自己怀里，将他的头摁到自己的颈窝间。
　　“你哭吧，哭多久都可以。”
　　言罢，尚秋白抓着朗行的衬衣前襟，终于哭出了声来。
　　感觉自己的脖子边上逐渐被浸湿，朗行紧紧地环着尚秋白，一只手安抚性的抚摸着他的后颈。
　　朗行望着窗外，内心满是对自己的谴责。
　　如果我当时没有回去的话，尚秋白的腿是不是就会没事了？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总是在离去和遭遇不幸呢……
　　我没能去见离去的人最后一面，现在连保护还在的人也做不到了吗……
　　尚秋白哭了不知道多久，哭累了，直接窝在朗行的怀里睡了过去。
　　朗行动作轻柔的让他躺下，给尚秋白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出了病房。
　　“小行，怎么样？”叶栀婷立马问道。
　　朗行道：“秋白睡了。他哭了这么久，应该已经发泄出来了，我陪他在医院里待着就行，阿姨叔叔你们去忙吧。”
　　叶栀婷连说谢谢，并提出帮朗行和尚秋白去和文德高中的校长请几天的假。
　　朗行表示感谢。
　　尚秋白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了。
　　暖暖的金色阳光撒到洁白的房间里，落到床边看书的人的身上，看着静谧又温馨。
　　尚秋白不由得看出神了。
　　朗行发现尚秋白醒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书过去看他。
　　“感觉怎么样了？”
　　朗行把声音放柔，略带笑意的问他。
　　“饿不饿，需不需要我给你去打饭？”
　　尚秋白看着朗行，突然伸出手，环住了朗行的脖子，把自己带到了朗行的怀里，脸埋在朗行的胸膛前磨蹭了一会。
　　朗行被尚秋白突然一拽，重心不稳，直接撑在了床上。
　　无奈的笑笑，朗行伸手摸摸尚秋白的头：“你想干什么？对我耍流氓吗？”
　　尚秋白层的头发都乱了，顶着炸毛的造型闷闷的说道：“我只是看到你的时候在想，活着真好。”
　　说着，朗行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的咕噜声。
　　尚秋白皱着眉从朗行怀里撤出来，不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他还想再揩点油呢，这也太不争气了。
　　朗行倒是很理解他的肚子，伸手把尚秋白摘出去：“我去给你打盒饭，你要是实在是饿可以先吃点水果。”
　　嘴上说着，朗行把床头柜上的香蕉掰了一个塞到尚秋白怀里。
　　等朗行打了一盒糖醋里脊和一盒蒜蓉茄子回来，尚秋白已经吃了两根香蕉了。
　　尚秋白吃着饭，连道真香。忽然，他转头看向朗行问道：“你吃饭了吗？”
　　朗行坐在床边托着腮摇摇头：“等你吃完我再吃。”
　　“何必这么麻烦，一起吃吧。”尚秋白一拍床，用手撑着挪出了一个位置给朗行。
　　“反正菜也多，我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
　　朗行失笑：“遵命。”
　　当晚，朗行联系了叶栀婷，说是尚秋白已经可以吃下饭去了。叶栀婷表示那就好，然后大手一挥直接承包了两人每日的饮食问题，每天饭点都有人送饭过来。
　　尚秋白也没闲着，他对辅导朗行的事业耿耿于怀，趁着自己卧床，抓着朗行每天要给他辅导。
　　朗行也就由着他来了。
　　文德高中的校长允了一周的假，但是考虑到尚秋白高考在即，因此让他务必情况好转后到学校来上学。
　　尚秋白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和朗行一起住学区房。毕竟那个学区房有电梯，轮椅上下楼也比较方便。
　　朗行本来想叫尚家的保镖来一个跟着尚秋白，因为他也要上课，每天有很大一部分时间是分开的。但是尚秋白拒绝了他的提议，并表示自己可以。
　　我觉得你不可以。
　　朗行无语的看着连轮椅都不会操纵的尚秋白，和他父母商量了一下，给他买了一个最新的按键版可联网控制轮椅。
　　考虑到尚秋白每天上下学需要自己帮忙，朗行辞了早晨的工作，只晚上去梁燕的面包店打三个小时的工。
　　尚秋白对于朗行的打工一直都很好奇，死缠烂打一通下来，终于得到朗行的同意，带他去他打工的地方看一看。
　　尚秋白进到面包店的时候，梁燕惊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朗行会带人过来。
　　“小行，这位是？”
　　朗行把尚秋白安置在面包店的一张靠窗的桌子旁边，解释道：“梁姐，这位是我的同学，他就是有点好奇我打工的地方，想跟来看看，不用麻烦的。”
　　尚秋白适时地道了一声阿姨好，并介绍了一下自己。
　　说完，朗行拍了拍尚秋白的肩膀：“你要是有想吃的糕点一类的可以和我说，我给你买。”
　　“谢了。”尚秋白应了一声，就开始环顾这间小小的面包店。
　　梁燕头一次看到这么板正的孩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娃娃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坐着轮椅呢，真是可惜了。”
　　朗行附和着点点头：“他帮同学的时候受了点伤。”
　　尚秋白坐在外面，听着里面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闻着满屋的面包香，突然感觉这样也挺好的。
　　朗行下班后，买了一小袋黑白的点心。
　　梁燕本来想直接送的，结果被朗行硬塞了钱。
　　推着尚秋白慢慢地走回去，朗行突然感觉风里有了暖意。
　　春天来了。
　　尚秋白怀里放着那一小袋点心，看着袋子上的提手一晃一晃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朗行把尚秋白推进门里，把他从轮椅上抱下来，带他去洗漱。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了三天，朗行对这种帮忙洗漱的活已经有些适应了，但是尚秋白还是有点放不开。
　　“我自己洗就可以了，真的！”尚秋白被朗行放在凳子上，拼死拽住自己的衣服。
　　朗行无语：“你上半身好脱，下半身还不是要我帮你。”
　　尚秋白耳朵都红了，但还是义正严词的让朗行出去。
　　朗行叹了口气，说了句有事叫我，就关门出去了。
　　尚秋白尝试着脱了上半身，然后在自己的裤子上犯了难。
　　“这裤子为什么这么难褪啊！”
　　尚秋白解开了带子，但还是卡在了屁股上面。
　　没办法，他的腿使不了力，人没办法从椅子上离开。
　　尚秋白尝试着一只手撑地，一只手去脱裤子，但是浴室的地委实有点滑，他手下面一动，整个人直接扑在了地上，脑袋还磕到了椅子。
　　朗行闻声赶来，一进屋就看到尚秋白坐在地上，手肘还破皮了。
　　“你真是……”朗行一把把人抱起来，带到卧室去上药。
　　“我给你先洗澡吧，上了药等会要洗掉了。”朗行看了看那个伤口，不是很严重，就决定还是先洗澡再上药。
　　尚秋白知道自己一个人不是很行，红着脸同意了。
　　朗行三下五除二把尚秋白剥了个精光，然后抱着他去了浴室。
　　尚秋白看着朗行的裤子被水溅湿，心里的愧疚突然就爆表了。尚秋白拽了拽朗行的手腕，然后用眼神示意他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朗行疑惑：“怎么了？”
　　尚秋白咬了咬牙，开口：“你要不和我一块洗吧。”
　　朗行又看了看自己的裤子，恍然大悟，但是一种诡异的羞耻感突然涌上心头，只得道：“没事，湿了就湿了，反正有换洗的衣服。我还是先帮你解决了再洗吧。”
　　尚秋白不说话了。
　　朗行给尚秋白洗漱完之后，把他推到外面让他自己刷牙，自己带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门的玻璃是毛玻璃，尚秋白在外面只看到朗行模糊的身影和动作，还是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