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云游闲

3、教习

　　高二的生活太繁忙了。
　　尤其是对于朗行这种被班级孤立，什么事都要自己解决并且上心的人来说。
　　朗行在大课间的时候去精英班的楼下面接了个水，在走廊的转角突然看到尚秋白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衬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和一位女生说笑。
　　他们手里好像还抱着文件夹，应该是刚结束了哪个比赛或者报告吧。
　　朗行喝了口水，有些出神的站在饮水机前看着转角处的尚秋白。
　　忽然看到身后有人过来，朗行连忙退到旁边，准备离开。
　　但是他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尚秋白。
　　此时阳光大好，尚秋白站的地方刚好在阳光照射到的地方。他的眼睛本来就是偏浅的颜色，此时阳光一照，更是清澈。那头褐色的头发服帖的贴在脖子上，看上去真的是赏心悦目。
　　和他一比，他旁边那个化了妆的女生都有些俗气了。
　　朗行看着看着，突然听到一阵铃声，暗道不好，赶忙跑回教室去了。
　　远处的尚秋白偷偷瞥了一眼，看着朗行跑回教学楼的背影，略微有些出神。
　　刚才看到他在接水吓我一跳。
　　尚秋白浅浅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在学校里突然看到朗行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突然被惊艳到的感觉。
　　之前路过操场看到他一个人在投篮的时候也是，心脏会狠狠的一跳。
　　不过，好像距离他们那次吃饭也过了快一个月了。
　　尚秋白想了想，觉得他们在学校里碰面的次数似乎不多，朗行应该也不是精英班的人，是隔壁楼普通班的同学。
　　要不要过去看看他呢？
　　好像有点不太好，我要是过去的话可能朗行会被很多人注视吧，他好像不喜欢人太过关注他，平时都是独来独往的。
　　不过倒是也奇怪，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呢？
　　他难道没有什么好朋友吗？
　　尚秋白心里的疑问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一个一个的冒出尖儿来。
　　下午放学，尚秋白提着手提包准备回去，突然发现隔壁教学楼下面窜出来一个人。
　　奇怪，普通班不是要上晚自习吗？
　　尚秋白还在疑惑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溜年级主任亲自巡逻的晚自习，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朗行。
　　尚秋白直接震惊。
　　眼看着朗行一路跑到图书馆，尚秋白想也没想，抬脚跟了过去。
　　朗行着急还书然后去打工，结果刚出图书馆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
　　匆匆道了声抱歉，朗行头都没回，一路直冲校门口。
　　尚秋白被他撞到了鼻子，揉着红了的鼻尖带着生理性的泪水看着朗行跑开的方向。
　　这么着急是要去做什么啊。
　　朗行一路直奔家附近的一个小面包店，进了店直接去了后厨。
　　“梁姐，我来帮你了。”
　　后厨里有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看着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身体有些伛偻，手上的动作也很慢，但是很稳。
　　梁燕看到是朗行来，冲着他笑了笑，然后继续埋头干自己手头的活。
　　朗行穿上围裙，跑过去帮忙。
　　小面包店只有这么两个人，平时都是梁燕在打理。朗行一周前看到这里在招人，抱着试试的心态过来问了问，结果竟然被雇佣了。
　　不过因为朗行还没到十八，所以梁燕都是让他晚上来帮一下忙，每次50块钱，现帮现付。
　　朗行今晚忙完了手头的活，过去帮梁燕把她明天要用的烘焙器具整理好，看到梁燕还没准备好明天要用的食材，便在旁边打下手。
　　朗行看着梁燕有些缓慢的动作，又看了看她花白的头发，忍不住问道：“梁姐，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梁燕手头的动作没停，缓慢的回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未满十八岁，去了很多家店，店主都不要我，说怕惹事情，但是你听到我未满十八岁连犹豫都没有就录取了我，我有些……困惑。”
　　梁燕闻言，停手转头看着朗行。
　　“我这是在报恩。”
　　“？”朗行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梁燕笑着捏了捏朗行的脸：“一年前你们母子刚搬来的时候，不是在垃圾堆里帮了一个还在拾荒老头子吗？”
　　朗行听到她这么说，突然就回忆起来了，当年他妈在为了生计四处奔波，路过垃圾场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老头，就把他送去了警局，后续便不清楚了。
　　不过当时他妈应该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为什么梁燕会确定是他们母子做的事情？
　　梁燕看到朗行陷入回忆，继续道：“那个老头是我老伴，他有老年痴呆，当时跑丢了两个多月，家里人四处找遍都没找到，还以为人没了。当时警察通知我们去接他的时候，我差点就抱着他哭了。后来我陪他在街上溜达，看到了你妈妈和你去菜市场买菜，他指着你妈妈不住地说那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我才知道是你们母子的。”
　　朗行被梁燕这一通话说明白了，顿时理解了为什么梁燕要帮自己。
　　“不过老头子没撑过这个冬天，走了。”梁燕的表情还是笑着的，但是似乎有些暗藏的忧伤。
　　朗行沉默着听梁燕说着，内心也跟着伤感起来。
　　梁燕看他也一副苦着脸的样子，摆了摆手：“我家老头子寿命到了而已，不必这么挂怀。他无疾而终，乐还来不及呢。对了，你妈妈呢？我感觉好久没看到过她了，她是去外地工作了吗？”
　　朗行闻言，面露感伤，自嘲的笑了笑：“我妈去年秋天走了。”
　　“这……”
　　梁燕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事实，看着朗行，欲言又止。
　　“你……放宽心罢，你妈妈在天有灵，会一直注视着你的。”
　　朗行点点头，俩人继续低头干手里的活，谁都没说话。
　　临走，梁燕招呼住了朗行：“小行啊，你们那个房子要是合同到了期，你来我这边住吧。我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人了，孩子们都出去了，平常根本不回来，屋子空着也是空着。”
　　朗行愣了愣，随后笑着点点头：“我会考虑的，谢了梁姐。”
　　隔天，尚秋白下了课直接在隔壁教学楼外蹲人，果然没一会就看到朗行溜了出来。
　　这次他没搞突袭，而是远远地伸手拦住了朗行。
　　朗行一看是尚秋白，慢下脚步来到他身边。
　　“你在这里干什么？”朗行疑惑的看着尚秋白。
　　对方这时候不应该已经回去了吗，怎么会在普通班的教学楼门口。好像还在等人？
　　尚秋白咳嗽了一声，正想说什么，忽然瞥到年级主任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连忙一拉朗行的手，带着他跑到了旁边的小树林里。
　　朗行虽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尚秋白的行为举止突然如此怪异，但他还是觉得得先换一个地方。
　　“我们去里面的走廊吧，这里容易被李大嘴当成小情侣抓住。”
　　尚秋白愣了一秒，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跟着朗行去小树林里的长廊了。
　　这时候长廊里还没人，朗行看了看四周，放下心来，低头看着尚秋白。
　　尚秋白被年级主任的威胁折腾了一通，看到朗行眼带疑惑的看来，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象征性的清了清嗓，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来：“朗行，我好歹也是你的学长，我要对你这种逃晚自习的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
　　朗行一听，看着尚秋白这气鼓鼓的样子，语气带了点试探性的问道：“你，是希望我回去上晚自习吗？”
　　尚秋白瞪了他一眼：“当然是希望。你看看你的成绩，年级垫底，你再不好好学以后怎么办呀？”
　　朗行听完，被尚秋白这关心同学的精神惊到了。
　　难怪这位的传言都这么正能量，但是这对同学的情况未免也太上心了吧？
　　而且，满打满算，我和他见面的次数应该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吧？
　　这位班长这么有奉献精神的吗？
　　朗行想了想，语气不是很确定的问道：“你对其他同学也是这么上心的吗？”
　　尚秋白被他问的一愣，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种行为确实有点过了。对面是正式见面统共就一次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朗行的成绩呢？
　　想着想着，尚秋白的耳朵就红了。
　　太尴尬了。
　　但是尚秋白觉得自己还能拯救一下：“我觉得，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我对朋友持有这种关心，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说着说着，尚秋白自己的声音先弱了下去。
　　就算他单方面认为是朋友，朗行这种独来独往的性格，大概率不会认为他是朋友。
　　朗行听到尚秋白说我们算朋友了，也是震惊了一下。
　　这位小少爷对朋友的界定这么广吗？
　　“没什么问题，我挺开心的。”朗行不想伤小少爷的心，安慰道。
　　尚秋白立刻恢复了精力。
　　朗行看着尚秋白一下子就恢复了元气，也露出了点笑容。
　　尚秋白被朗行的笑容迷昏了头，脑袋一热，直接拍了拍朗行的肩膀道：“要不我来辅导你学习吧？我找老师看过你的试卷，感觉你缺漏的知识点还挺多的，需要找个人帮你系统的补一补。”
　　朗行神情古怪的看了看尚秋白，在坦诚自己真实地学习进度和继续隐藏之间左右晃了晃，最后还是选择点了点头。
　　刚点完头，朗行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直接拒绝他不就行了？
　　但眼看着尚秋白因为自己点头开心的耳朵都红了，朗行吞下了拒绝的话。
　　陪这位小少爷玩一玩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么想着，朗行低头看着尚秋白，嘴角勾起一抹非常富有杀伤力的笑容，看的尚秋白眼睛都直了。
　　缓缓凑到尚秋白耳朵旁边，朗行沉声道：“今后请多指教了，学长。”
　　已经过了变声期的低沉磁性的男声响彻在耳边，尚秋白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痒。
　　不过，打工还是要打工的。
　　朗行交代了一下自己晚上要去打工的情况，表示自己只有晚上九点以后才有时间。
　　尚秋白表示没问题，到时候朗行直接来他家就行，反正他现在住的房子是父母给买的学区房，只有他一个人住。
　　俩人交换了手机号和联系方式，朗行就匆匆跑去打工了。
　　当晚，朗行八点五十准备收工的时候，看到了尚秋白发来的定位。
　　是个距离学校非常近的小区，可以说就在学校外面。
　　朗行回家收拾了一些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把桌上的相片抽出来小心的放进包里放好，顺着定位来到了尚秋白的学区房里。
　　这个学区房的安保还挺严，尚秋白在门口等着朗行过来，把他领进了小区。
　　朗行进到尚秋白的房子里，看到的是整洁的摆设和靠墙的一柜子书。
　　学校附近的学区房整体面积不大，只配了一个卧室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还有一个客厅，没有书房一类的房间。
　　不过好在卧室似乎比较大，尚秋白让朗行把外套一类的放到外面的衣架上，领着朗行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床占了一半的面积，朗行环顾了一圈，似乎只有书桌前面有个凳子可以坐。
　　“直接坐床上就行，我不介意的。”尚秋白拍了拍床，从书桌旁边掏出来一个床上用的小桌子来。
　　朗行看他这架势，似乎是想来真的，于是乖乖的脱下鞋袜上了床。
　　尚秋白满意的看着他乖乖坐好，掏出了自己的笔记递给朗行。
　　“你先看一会我的笔记，里面有我摘得题，我要先把今天的作业赶完，物理老师布置的题有点难。”
　　“好。”
　　朗行接过笔记，靠在床头看起来。
　　字迹清隽，赏心悦目，和尚秋白给人的感觉一样。笔记的内容很丰富，几乎把每个知识点都有记到，而且每个知识点后面还会贴心的贴一两道习题以便加深印象。
　　大致翻了翻，朗行觉得尚秋白真不愧是个可以代表学校去市里上台领奖的三好学生。
　　他不去，那大概没人可以去了吧。
　　朗行翻了一遍，发现尚秋白还没写完物理题，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看。
　　一看，一页题全是历年高考理综物理最后一题精选版。
　　不过老师选的挺有水平的，这里面的题都不是计算量很大的那种，是需要深度思考的题。
　　而且坑也很多。
　　朗行看了看尚秋白之前写的答案，没什么问题，又看到他开始写最后一道题了，所幸又回到了床上，思索自己等会该怎么问题。
　　想着想着，朗行从包里掏出了一卷试卷。
　　这是他之前买的高考数学卷，朗行当时只做了两张就不想做了，一直放在包里当装饰用。
　　这里面的题放到他这种高二的水平可以称得上是“天书”了。
　　朗行把那两张写满了的试卷撕下来塞进包里，然后提笔开始做题。
　　尚秋白好不容易写完了物理题，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转头去看床上的朗行。
　　只见朗行正在埋头做题，尚秋白便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凑过去看他做的怎么样。
　　一看，十个选择题做了五个，有三个是勾画了一通空着的，另外俩是错的。
　　尚秋白深吸一口气。
　　这情况比他想象的可要糟糕太多了。
　　定了定神，尚秋白尝试着出声打断还在埋头做题的朗行。
　　“那个，要不我先帮你过一遍知识点吧？”
　　朗行见他终于来打断自己，放下笔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尚秋白讲的确实不错。
　　思路清晰，重点分明，讲课也有意思，喜欢拿各种小玩意做比喻。
　　譬如说，他拿棒棒糖直接做起了空集的讲解。
　　“我把这个罐子里的棒棒糖都拿出来吃掉，这个罐子就是空的了，换到数学里也是一样，方括号就是罐子，里面的数字就是棒棒糖，棒棒糖没了，它就是空集。”
　　朗行听着这比喻，被尚秋白可爱到了，忍不住笑了笑。
　　尚秋白却很认真，一看朗行在盯着自己笑，上手用笔敲了敲他的额头。
　　“认真听讲！”
　　“好，学长。”
　　教学很快过去，到了睡觉的时间。尚秋白教了一晚上累了，草草的洗了个澡就上床睡了，等朗行洗完澡出来，他都已经睡死了。
　　第二天晚上，朗行来到尚秋白家的时候，突然看到尚秋白在一脸严肃的盯着自己。
　　“要不，你晚上早点回去吧？”尚秋白道。
　　朗行愣了愣，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尚秋白道：“我之前下意识把自己的情况带入到了你身上，我向你道歉。我今天上课的时候才想起来你是和你家人住在一起的，你晚上不回去的话，他们会担心的。”
　　朗行闻言怔了怔，意识到自己还没和尚秋白坦白过自己家的情况。
　　“没事的，我家里没有人的。”
　　尚秋白投来目光。
　　“和我一起生活的，我的母亲，她去年秋天就已经离开了。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回不回去都一样。等过几天房租到期，我更不用回去了。”
　　说着，朗行对着尚秋白笑了笑：“到时候就要仰仗学长你的鼻息了。”
　　尚秋白闻言，原本凝重的表情逐渐褪去，打闹着说道：“说什么呢，到时候我要你掌管家务，就算是你给我交房租了。”
　　“好的学长。”
　　朗行就这么在尚秋白的学区房里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