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云游闲

1、初识

　　尚秋白，文德高中一班的班长，是位出了名的温和有礼，谦谦君子的人物。
　　男女老少，无论是谁和他相处了都要道一声舒服。
　　再加上他那优越的家世，更衬得这位传说中的学长如同天人下凡一般。
　　不过这种人，和我这种边缘小人物永远不会有交集就对了。
　　朗行叼着一根已经枯黄的狗尾巴草，坐在堆满了垃圾袋的小巷里，听着巷子外的放学的年轻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学校里的各色风云人物，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
　　巷子里的垃圾袋散落在角落里，棕色的液体流淌在墙角边，不时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巷子口是一小堆石灰，估计是被哪个和水泥的人家用完扔在这里的。
　　朗行手边躺着一直猫的尸体，它身上的毛已经被鲜血弄得脏乱不堪，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下手的人一看就是个新手，划裂皮肤的手法格外粗暴，毫无章法。
　　朗行一只手覆盖在猫的头上，轻柔的揉摸着它的后脑勺。
　　“小咪，你说我为什么每次都会慢一步呢？”
　　朗行揉捏着猫的耳朵，声音轻的像是怕吵到它一样，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询问，不知道是在问它还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呢？”
　　沉默良久，朗行转头看向猫的尸体，低着头喃喃自语一般：“我就这么倒霉吗？”
　　穿着一身沾着血的衣服回到破旧的居民楼里，朗行一路走回了那个不能称之为家的门口，掏出锈了的钥匙打开门。
　　门里空无一人。
　　朗行把书包扔到沙发上，抬脚去了卫生间洗手。
　　看着手上混着鲜血的泥土被冲刷而去，朗行面无表情的搓了搓手指，感觉猫毛柔顺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
　　在卫生间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朗行才出来，来到原本摆放电视机的桌子前，盘着腿坐到了地上。
　　电视机已经不能看了，它被胡乱的扔在了杂物间，准备找个人卖了换点钱。现在被摆到桌子上的是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容貌秀丽，笑意盈盈，只是看着就会让人心情好起来。
　　朗行本想伸手摸摸照片，但是一想到自己手上有伤，下意识的往身后一藏。
　　愣了一下，朗行自顾自的笑笑，抬头看着照片说道：“抱歉，今天和人打架受了伤，还是不给你看了，怕你心疼。”
　　顿了顿，朗行欲言又止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倾吐出来。
　　“妈，小咪没了。”
　　说完，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我去的时候，只赶上那个畜生要划开小咪的头。我揍了他一顿，但是当时怒火上来，没注意到，反而被他踹了一脚，让他给跑了。”
　　朗行哑着嗓子，感觉眼眶快被烫伤了。
　　“妈，我是不是很没用？”
　　“明明只要再快一步，再快一点，哪怕是几分钟，我都可以阻止他划开小咪的肚子，但是我偏偏没有赶上，每次都没赶上。”
　　“你那么喜欢小咪，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死，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要是能再说我一顿就好了……”
　　朗行说着说着，眼泪终于还是没憋住，顺着沾了血污和尘土的脸滑了下来。
　　“我把小咪葬在它最喜欢的公园里了，那里有挺多小猫的，你不用怕小咪孤单。”
　　“我也会经常去看它的。”
　　……
　　太阳渐落，朗行的肚子一声咕噜，打断了他倾吐的话语。
　　“我先不说了，该去吃饭了。妈，晚安。”
　　起身去厨房，朗行简单地给自己煮了二两面条就着早晨买的萝卜条吃了。
　　等处理完自己的生理需求，朗行脱下一身校服，很是头疼的看着这一身脏了一大半的衣服。
　　他的另一身校服还在晾着，明天学校里说有人会来检查着装，需要全体穿校服。
　　不穿的话，他那岌岌可危的日常学分估计要跌破底线了。
　　没办法，朗行决定明天先穿着半干的短袖去上学。
　　还好现在是夏末，天气不是很凉，不担心生病。
　　第二天一早，朗行叼着干瘪的面包出门了。
　　他得先去帮商店的老板搬一波货，然后才去上学。
　　熟练地搬完货物，收到了三十块钱的报酬，朗行赶去学习参加早读。
　　他所在的班级是文德高中的普通班，属于管教严规则死老师不好好教的那一层。
　　没办法，毕竟好老师都被分配到学校划分的精英班去了。
　　也因此，朗行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己学习的重要性，每次上课都是自己学，根本不听老师的那一套。
　　凭借着出色的学习能力，朗行现在已经偷偷的开始看大学的教材了。
　　但是他得韬光养晦，毕竟人的嫉妒之心太过危险，在经历了一次自己的试卷被撕碎的经历后，朗行就决定绝不将自己真实的学习水平展露出来。
　　说来也是戏剧，朗行刚转来这所学校才一个月，好像就已经被班上的人针对了一遍。
　　连带着别班的人似乎也有意一样给他使绊子。
　　明明只有第一次周考的时候他考的好了一次，后面他都是默默无名的垫底水平，是老师看了试卷都觉得这个学生救不回来的那种学生，朗行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这么针对。
　　在被人故意用饭浇头之后，朗行终于明白了。
　　他闯进别人的小集体里来了，而且这个小集体似乎不欢迎外人。
　　在以武力值打怕了这个小集体的几个施暴者之后，朗行成功被孤立了。
　　没人来找他麻烦了，也没人想跟他挨着。
　　朗行往教室最后的角落一坐，霸气的占了两张桌子，然后掏出抽屉洞里的试卷看起来。
　　秋日可爱，窗外的树叶变成了鲜艳的红色，红的亮眼。
　　朗行上课后就一直在望着窗外的红叶出神，耳朵里根本没有听这位生物老师在讲什么经文。
　　昨天和那个人打架的时候，对方似乎是一个矮个的胖子。不过他戴着口罩墨镜帽子还穿着长袖，不是很好辨识。
　　不过，如果他还穿着昨天穿的那件东西的话，我肯定能认出来。
　　朗行把玩着手中的刀片，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
　　坐在后面的几个女生偷偷地看着他，感觉脸有点热。
　　下午上完课，精英班已经可以放学回家了，但是普通班还得再上三节晚自习。昨天因为是周末，普通班可以享受到和精英班一样的待遇。
　　朗行却没有上晚自习的打算。
　　普通班管教虽然格外严，但老师们着重照顾的只会是那几个还能拔一拔的苗子，对于他这种朽木是不会上心的。
　　朗行背着书包出了教室，想起来什么，转脚往图书馆走去。
　　他得去还书了。
　　现在天色还大亮，不少精英班的人也很喜欢放学后来这里坐一会再回去，甚至是自习一两节。
　　朗行熟门熟路的走到教材专区，把自己借的一本线代教材放了回去。
　　阅览室的大爷已经认识他了，一看是朗行，直接放进去让他自己挑着拿。
　　毕竟没哪个高中生会来看大学的教材。
　　换上一本概率论，朗行背着书包朝大爷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图书馆的小广场外面是一片小树林，不少搞地下恋情的小情侣都喜欢往这里面钻。
　　小树林里有个长廊，直通教学楼后面的厕所，是个非常便捷的通道。
　　朗行正想走长廊回去，却突然看到一个男生背着书包从图书馆里走出来。
　　朗行下意识的朝他的脚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往旁边的树后面一躲，朗行紧紧地盯着那个男生。
　　矮，胖，看着有些怯生生的，一直盯着地面走路，食指和手背上贴了两个创可贴。
　　更重要的是，他穿的黑鞋子跟上沾了石灰。
　　朗行心里盘算了一遍，有八九分的概率可以肯定这个男生就是昨天杀猫的那个人。
　　复仇的怒火在心里突然涨起，朗行掏出裤袋里的刀片，拿出兜里的口罩带了起来。
　　那个男生似乎也想走长廊这边回去，朗行躲在树后面，觉得在这里下手不是很安全。
　　即便不要他的命，也要给他点教训。
　　想了想，朗行决定跟出去再动手。
　　这个男生穿过长廊，匆匆离开了学校。朗行缀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这个男生似乎在往豪园居那边走去，就在朗行以为他要这么直接回家时，这个男生却突然一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朗行立马跑了过去。
　　刚跑进巷子，朗行就听到一声小动物的惨叫。
　　唧唧喳喳的，似乎是只小鸟。
　　暗暗攥紧了刀片，朗行放缓脚步，悄悄地走到巷子深处。
　　幽深的巷子里，一个男生蹲在地上，手中还在折腾着什么。
　　朗行眼神暗了暗，脚下发力，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那个男生比朗行矮了大半个头，一下子被朗行冲的倒在了地上。朗行直接把他提起来摁在墙上，这个男生手里却有刀。
　　朗行躲了几下，衣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眼看着刀冲着门面过来，朗行心中一发狠，手上的力气加大，直接摁着男生的衣服把他摁在了地上。
　　朗行的脸也被划伤了一道伤口。
　　掏出刀片，朗行就要往男生的耳朵割去，却听到巷子里突然回荡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下意识的收起刀片，朗行一抬头，看到一个长相格外俊秀的男生喘着气朝这边跑来。
　　他似乎很着急，精致的发型都有些凌乱，衣服上似乎蹭到了巷子里的灰。
　　男生看到巷子里有人，猛地一刹车，定睛一看，突然喊了一声：“胡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