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光中路过》柟梦

2、驰越 池鱼思故渊

　　1

　　十七岁的他，自信，张扬，像大多数少年一样，讨厌约束，追求自由
　　从小到大，他受到的教育都是要成为最拔尖的存在，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他们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儿子
　　更像是对待一个对外炫耀的机器，做的好的话，银行卡，限量球鞋，他都会有
　　做的不好，他们也只会责怪他不学无术，钱在他身上都打了水漂，可却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在意过他这个人
　　小时候的他以为努力就会得到他们的注意，可后来才发现他们的注意力很少会在他身上停留
　　身边的朋友羡慕他有这么好的家世，羡慕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可，他很讨厌，讨厌这样，被人操纵着，像一个木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不再听从他们的安排，整日与他们口中不学无术的人待在一起，交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
　　放任自己如此堕落下去
　　刚开始他也会想，也许他们拉他一把，他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只要他们多分给他一些注意
　　可他们连尝试也没有，就放弃了他，放弃了在他们眼里已经无可救药的他，直接对他判了死刑
　　他忽然明白，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而他就是那个不被爱的一个
　　在他的记忆里，他们给他最多的是一个疏离的微笑，一个简单的点头
　　在他们不曾发现时候，他已经长成了桀骜不驯张扬热烈的模样
　　对待兄弟和女朋友他从不吝啬，他身边朋友很多，有的是因为他这个人，但更多的是冲着他的钱
　　他并不在意，甚至觉得有钱也不错，至少可以填满自尊心

　　2
　　对于林音，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初中那一年
　　那时候的不是很高，为了装酷还喜欢带一顶帽子
　　他和朋友从隔壁班路过要去打球
　　听见了女孩的低吼
　　“你们就那么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嘛，就那么喜欢把别人的自尊踩在脚下满足自己可悲又恶心的私欲吗？！”
　　那天，她眼里含着泪，语调都颤抖着，可却还在守护着自己敏感脆弱的自尊，像他曾经遇到过的受伤后舔舐自己伤口的小猫
　　她并不漂亮，甚至有点黑
　　跟他接触过的女生有很大不同
　　他有时也会跟她们班的男生打球
　　他们嘴里冒着脏话，说她长那么丑，还敢暗恋人，话语中带着嘲讽，用最刺耳的言语攻击一个与他们无冤无仇的女生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多好的人，但在那一刻，却为一个陌生的女生说了话
　　“攻击别人长相那么好玩儿吗？”
　　他把球扔到他们脚边
　　他们看到是他，把准备要骂的脏话吞了下去
　　哪怕他再堕落，也改变不了自己骨子里带着教养孩有很大的不同
　　3

　　高二那一年，是他交女朋友最频繁的时候
　　那年他父母离了婚，本就是商业联姻，感情早就破裂，能坚持这么多年已是不易
　　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没想到会再遇到林音，她改变并不是很大，白了一些，脸上的痘痘没了
　　当时的女朋友性格比较娇气明知道他没有什么时间
　　还吵着要喝奶茶
　　他最后受不了，只好去帮她买
　　因为约了人去打台球，他插了队
　　林音不认识他，而他也只是在无意间帮她说过话
　　那天之后，他和女朋友分了手
　　理由是她太作了
　　4
　　他的成绩属于垫底的存在，他却并不在意，学校的教学楼他爸花了钱，他们就算再怎么说他，也无可奈何
　　在体育课上，他买了水给女朋友班里的同学
　　她眼里的虚荣心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可那又如何呢，玩儿玩儿而已，他没想过付出真心
　　他一眼瞟去，看到喘着气，脸色通红的林音
　　她是这个班的学生
　　他们都拿过了水
　　她到最后才来，水已经没了
　　察觉到她的尴尬
　　他把手里仅剩的一瓶水给她
　　她似乎不敢看他，轻声道了谢
　　他也没太在意
　　宋欢跟他说要去球场给他加油，他如果赢了会有奖励
　　他没问什么奖励，只是笑了笑，说“那你准备好奖励就行”

　　他无事的时候也会去宋欢的班里去给她送一些吃的，她笑的很甜
　　有时也会问他你觉得我们能走到最后吗
　　他没回答，只是像平常一样淡淡的揭过
　　主动权一直在他身上，在交往期间他会做到一个男朋友的责任
　　但分手后，他也断的干脆利落
　　他没有给她们一直走下去的希望，也是希望最后分的时候不会太难看
　　5
　　他和朋友去网吧回来，在路上看到了林音
　　她拿着手里的火腿肠在喂一只小奶猫
　　小奶猫小小一只，饿的呜呜叫
　　她笑着摸着小猫的小脑袋，温柔的笑着，小梨涡浅浅
　　嘴里呢喃着什么，他离得远没听见
　　他想到之前遇到的女生，她们虽然会同情，会怜悯，但不会靠近这些在她们眼里细菌满身，被人丢弃的流浪猫，更不会像她一般温柔的触摸
　　夕阳下，她把碎发撩到耳后，脸上笑意不消
　　夕阳的暖色打在她脸上，为她平添一丝温柔
　　她没有了在他面前的小心和疏离
　　他觉得，她其实并不难看
　　长期的怯懦让她丢失了本该有的光彩
　　而他也是在这一刻，才察觉到她身上浅淡的光
　　他知道她的名字，林音
　　从初中就知道了这个名字
　　那个自卑却倔强的女孩
　　现在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少年微不可察的笑意像羽毛划过夕阳，像落叶飘过林荫只有他自己听到

　　6
　　他知道宋欢和大他们一届的一个男生走的很近
　　他没有戳穿，给她留最后一分情面，他等着她主动来提，上个月开始，他们已经游离在分手的边缘，只剩最后那一层薄膜捅破
　　但没想到那个男生主动来挑衅
　　球场上，那人发起挑战，赌注是宋欢
　　他没太大的兴趣，没有理会他
　　那人嗤笑，一口一个怂种，说除了一张脸和钱，什么也没有
　　他感觉很好笑，也笑出了声
　　眼里带着漫不经心和蔑视，像是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那人被他激怒，口中的话也毫无遮拦
　　在说到他没有父母管教的那一刻，脸上猝不及防挨了一拳
　　直接被打趴在地
　　他阴沉着脸，笑意消失殆尽，整个人散发着戾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老子指手画脚，当老子脾气好？”
　　很快一伙人打了起来，驰越打的很凶
　　一拳一拳打在那人脸上，身上不可避免也挨了几下
　　他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发泄着

　　驰越其实已经很久没打架了，如果那人不故意惹怒他，他顶多就是嘲讽几句
　　他没多喜欢宋欢，为她跟一个男的打架，他觉得不值
　　可他触到了他的逆鳞
　　医务室里，医生斥责他不爱惜身体
　　他玩着手机里的小游戏，无所谓的样子
　　余光瞄到了她
　　她站在门边，有些犹豫
　　医生看到了她，给她拿了一副药
　　他们见面不是很多，每次见面她都匆匆看一眼他，就走了，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怕他，他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就拦着她问这种问题
　　她拿了药要从他身边经过
　　他鬼使神差的开口，让她帮忙给他贴创可贴
　　他以为她会拒绝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只犹豫了几秒就同意了
　　他很少跟她对视，更多时候她是低着头的
　　他看不清她是什么神情，也看不到她眼中想要遮掩的情愫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有些出乎意料，却也有些期待
　　她小心翼翼的碰触他的伤口，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她的睫毛，很浓密
　　她的气息洒到他脸上，热热的
　　她很快就贴好了，礼貌的说了声再见
　　他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7

　　驰越不知道林音在故意避开他
　　他会在打完球后，故意绕远路从他们教室路过
　　他们班里的人认识他，看见后会笑着对他打招呼
　　他透过窗户看到她笑着给别人讲题，眼里带着光
　　她的书桌上摆满了书本，手里拿着笔在纸上认真的写着什么
　　她变得自信，不复他印象中的怯懦，也不像面对他时的小心翼翼
　　驰越觉得，这才是她应有的模样

　　她抱着书去图书馆的路上，掉下了一张纸片
　　是一个书签
　　他捡了过来
　　上面写着“飞鸟归林，你却不属于我”
　　他看到最下角那几个小字
　　那是他写过无数遍的名字
　　是驰越啊
　　他愣在了原地

　　8

　　驰越没想到林音原来喜欢着他
　　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
　　少女心事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他脑海里首先涌现的是她在初中时期被揭露暗恋那一刻众人的嘲讽和不屑以及她倔强的重拾着她脆弱的自尊心
　　他知道，她跟他所交往的女生都不同，最好的方法就是当什么也不知道
　　可他的心却很乱，看到书签的那一刻，他无可否认，内心最深处有那么一丝欢喜
　　他可能有一点喜欢她，但却无法保证他不会伤害到她
　　在感情方面，他甚至连承诺都做不到
　　驰越冷静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在他无法给出未来的时候，他不会轻易给出承诺
　　但如果高考后，她还喜欢着他，而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未来
　　那么，他们就在一起吧
　　他喜欢的女孩，不需要太漂亮，也不需要多优秀
　　喜欢是种感觉，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在球场上恣意洒脱，球进了一个又一个
　　很久才等到一个她
　　他让人把买好的水给球场的女生
　　最想送的，还是她
　　但她会怯懦，会拒绝

　　驰越知道她为了高考在很努力的复习
　　对于高考，他没有什么感觉，家里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之后的路
　　让他去国外的一所大学，但现在他不想去了
　　为此父亲第一次扇了他一巴掌
　　骂他骂的很难听
　　驰越不打算妥协
　　最后父亲不再管他，任他去，随便一所大学都好，反正最后的目的也是让他继承公司，成为他的接班人

　　高考前，他知道了林音腹疼的消息
　　准确来说是姨妈疼
　　他上网搜了关于这方面的注意事项
　　从学校超市买了红糖，从医务室买了暖贴和止疼药
　　一并递给了她的那个同桌，让她带给林音
　　她的同桌对他的举动很吃惊，眼里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只是说了句“请你别告诉她”
　　女生点了点头，没有问太多
　　透过窗户，他看到林音喝下了红糖水，脸色苍白的微笑着

　　9
　　命运似乎总喜欢跟人开玩笑
　　高考后，他打算去见林音，表明他的心意
　　告白这种事情，总要有人迈开那一步，既然她没有勇气，那这一步，他来就好了
　　可在那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是父亲焦急的声音
　　他说爷爷突发脑溢血，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需要紧急送到国外治疗
　　爷爷是他为数不多在意的人，比起父亲母亲的淡漠，他总是会鼓励他成为最好的自己
　　他冷静下来，从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从来不曾拨打的电话
　　拨了过去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阵公式化女音后，自动挂断
　　他发了一条短信
　　在登机的那一刻，他也始终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10
　　他不知道
　　林音已经换了手机号
　　林音也不知道
　　那条短信
　　写着他的回应，对她暗恋的回应
　　“林音，我是驰越，你说过飞鸟归山林，但我更想说，池鱼思故渊，我喜欢你，之前的我无法给你一个承诺，所以我不敢回应你的喜欢但现在的我可以，所以，你接受吗，接受我的表白”

　　这天，乌云蔽日，爱意不为所之

　　但终有一日，等朝阳升起
　　爱意随风起
　　暗恋破土而出，重见天日
　　有人热爱你美丽的皮囊，也有人爱你皮囊之下，滚烫而热烈的灵魂
　　年少肆意，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