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直播组[对话体]》音久依

5、秘方

　　陈文：我今年29岁，职业是一名厨师，到冥界3个月，被分去动物园喂养魅灵鸟…呜呜呜……
　　飞哥：男子汉哭啥，不就是不能拿锅铲了么，来，给你纸，擦擦。
　　陈文：我不甘心呐……就喜欢拿锅铲来着……而且我死之前老婆都没讨到一个，真心惨。
　　飞哥：不甘心你去找冥王陈情啊，找我干嘛，我是负责收钱的。播报1小时6个亿，要赊账对吧？
　　陈文：恩，无论在阳间还是冥界，我都是穷光蛋啊。
　　飞哥：那就好好给我去喂鸟！！还不清欠款，休想转世投胎！
　　鬼吼鬼叫：老大，你能不能对这个客户稍微温柔一点呢，拿出你之前对待筱美的态度行吗。
　　莎莎：就是，说到底，咱们都是做服务业的。
　　飞哥：切，要温柔你们温柔，我只负责收钱。
　　鬼吼鬼叫：掉钱眼里去了吧。
　　陈文：我接到通知，说申请已经被通过了？
　　莎莎：是的。容我翻下生死薄……你的死因是，深夜爬窗不慎坠楼而死。
　　鬼吼鬼叫：我去，你是小偷？？
　　陈文：不是的！我是正儿八经的厨师。
　　飞哥：那你半夜三更不睡觉爬窗户做啥？偷腥吗。
　　陈文：没，我就是想潜入师傅的专用厨房，去找找看秘方放在哪儿了。
　　鬼吼鬼叫：那不还是偷吗！
　　陈文：你听我解释啊！事出有因的。我在一家饭馆工作，从打杂做起，到成为主厨的学徒，已经整整八年了。饭馆里，有一个招牌菜特别受顾客欢迎，叫秘制肉豆腐，只有我师傅能做。这道菜特别好卖，几乎到我们饭馆的顾客都会点，甚至还有外省、外国的食客不远万里过来品尝美味。
　　鬼吼鬼叫：有那么夸张吗。
　　陈文：是真的。你们可以查资料验证。当初我拜师的时候，师傅口口声声说了，只要我帮他干八年的活儿，就传授我秘制肉豆腐的秘方，可时间到了，他出尔反尔，又不承认了，依旧让我做学徒。我想你们也能理解，我辛苦做学徒，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自立门户开饭馆，可是我迟迟不能学会秘制肉豆腐，很不甘心。
　　莎莎：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肉豆腐吗，你怎么学了八年都学不会呢。莫非你师傅烧菜的时候，都待在专用厨房里谁都不许进？
　　陈文：也不是这样。前面的工序，比如选豆、浸泡、煮浆、下缸甚至关键性的点卤、压水、切制，师傅都演示过很多次了，我也操作了无数次。烹饪过程中，怎么配料、包馅儿、翻炒、调汁、收芡、爆香甚至摆盘，我都学得很扎实。师傅夸我能干，甚至让我带领其他学徒来做这些步骤，他老人家做收尾。
　　鬼吼鬼叫：我生前是个吃货来着。一般情况下，决定味道的，主要就在调汁，你连那个都学会了，就离出师不远了呀。
　　陈文：不，秘制肉豆腐绝就绝在，有两次他调汁。我跟其他学徒所做的，只是第一次。我们把前面的工序都做完了，其实肉豆腐就已经做好了，外面的那些馆子也都是这样操作的，味道也可以，但还是比不上师傅加了第二道料后的味道。
　　鬼吼鬼叫：那他究竟加了什么呢？
　　陈文：不知道。师傅有专用厨房，待我们做好豆腐之后，就从一个小窗推盘进去，他做最后加工，然后就出盘上菜。食客只需要尝一口，就赞不绝口。
　　鬼吼鬼叫：虽说亡灵不吃食，但听你这么一说，还是忍不住回想起我生前那段灿烂的饕餮生活……
　　飞哥：听说在厨师业，好多名厨教徒弟，都是不直接给答案的，让徒弟自己去思考观察，这样的“偷师”，其实不算“偷”。
　　陈文：我也想偷师啊，八年的时间，机会多的是。我甚至掀开那个小窗往里面窥视，无奈只能看到师父的背影，他前面如何操作依旧看不到。唯一有一点，这个不用偷看也知道，就是他最后一步用了喷火枪。
　　莎莎：那个我知道，就是一按就冒出直直的蓝色火焰的那个对吧，用来烧猪皮啊烤生蚝啊都ok。
　　陈文：恩。师傅的秘制肉豆腐做出来，香味扑鼻，外皮脆嫩，爽滑可口，真的是豆腐界的头牌啊。我真的太想学会这道菜了!无奈师傅就是不传授给我秘方。也怪我，一时心急迷了窍，就去爬墙……结果从二楼摔下，头被地上的石头给磕破了，就翘辫子了。
　　飞哥：说起来，你师傅也很不够义气，说好的八年给秘方的，结果又食言。
　　陈文：唉，也不怪他。秘制肉豆腐的秘方，太值钱了，有人出千万高价来买，师傅都不肯卖。而且，这道菜一旦被人偷师学去，就不止有师傅的饭馆能做了，其他地方也吃得到，这样就会影响饭馆的火爆生意。
　　莎莎：说到底都是因为钱。
　　鬼吼鬼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到哪儿都这样。
　　飞哥：那好吧，咱们这就去拍你师傅做秘制肉豆腐。专用厨房挡得住别人，哪儿挡得住我们的镜头，你很快就会知道他遮遮掩掩的秘方究竟是啥。
　　陈文：太好了，感谢感谢！
　　飞哥：不过冥界也不需要厨师，你就算知道秘方也没用啊。
　　陈文：就算没用，我也想知道啊，甚至睡觉都在琢磨师傅究竟加了什么料进去，为什么同样的步骤，甚至我还加了喷火枪，都还是不能做出师傅的味道呢？这个疑问纠缠着我，一天不弄明白，我就一天不得解脱。
　　飞哥：额……既然如此，那就看大屏幕吧。鬼吼鬼叫，找到陈文的师傅了吗？
　　鬼吼鬼叫：找到了。马上开拍。
　　陈文：咦？现在阳界几点钟？
　　鬼吼鬼叫：十点一刻。
　　陈文：不对啊，师傅从来都是凌晨就起床开工了，光做豆腐就得四五个小时，不可能到现在还在睡大头觉啊。
　　鬼吼鬼叫：可是他的确就是在睡觉，你看，还在打呼呢。
　　陈文：怪了，那等会儿客人吃什么。莫非师傅生病了？摄像大哥，能不能麻烦你拍一下饭店的全景，就在师傅住家的楼下。
　　鬼吼鬼叫：好。
　　（饭店大门紧锁，附近无人经过）
　　陈文：怎么回事？？饭店怎么关了呢？平时这个时候，来排队领号或者拿外卖的人都站得满满的了。这情况一看就不正常啊。师傅……糟了，该不是因为我的死，让师傅伤心过度，患上重病了吧。
　　莎莎：你想多了。你的死的确让你师傅很伤心，不过他并没有生病，生死薄上说他的阳寿还很长呢。
　　陈文：那他怎么肯把饭店给关了？我记得他经常说，无论遇到什么事，饭店都不能关，因为顾客会很失望而归，另外钱也少赚许多。
　　飞哥：说到钱。貌似你师傅这些年存了不少钱了吧。
　　陈文：当然，整栋大楼就是他的产业。
　　飞哥：我去！！！
　　（画面回到师傅家。有人敲门，师傅醒来去开门）
　　飞哥：这年轻人是谁啊？
　　陈文：是另外一个学徒，小刘！
　　小刘：师傅，您真的要关店？？这可是你毕生的心血啊！到底是为什么？？
　　师傅：有什么为什么。我老了，做不动了。
　　小刘：做不动我可以帮您啊！我在您身边也八年了，该学的东西您都悉数教给了我，难道就不能继续经营吗？
　　师傅：算了，你还是出去自立吧。我不想再做这行了。
　　小刘：师傅！！我真的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啊！陈文的死，对你的打击就这么大吗？为什么他不在了，您就非得关门呢。
　　师傅（长吁口气）：唉，既然你都问到这份儿上了，我就跟你坦白了吧。
　　小刘：您说，我洗耳恭听。
　　师傅：你知道客人为什么经常来咱们饭馆？
　　小刘：当然是因为师傅您是名厨，手艺很好啊。特别是招牌菜秘制肉豆腐，简直是本地一绝！
　　师傅：对，你说得没错。其他菜品，同行们都能做，顾客不一定非得到咱们这儿来吃，但唯有一样，秘制肉豆腐是只能在本店品尝的，所以他们才会呼朋唤友隔三差五来聚餐。那么，万一，咱们做不出这道美味了呢？或者，味道很平庸，和别的饭馆没啥区别呢？
　　小刘：久而久之，顾客就不肯来消费了呗。哈哈，师傅您刚才是在说笑吧。您怎么可能做不出这美味？这道菜不就是您创制的么？只要有您在，其他店的肉豆腐才平庸呢。
　　师傅：不，小刘。你有所不知，师傅的手艺，早就退化了。我已经做不出像样的秘制肉豆腐了。
　　小刘（惊）：诶？？怎么可能？？三个月前您还掌勺来着！！
　　师傅：实际上，三年前，我就发现，陈文做肉豆腐的手艺，已经超越我了。
　　小刘：！！！
　　陈文：这……师傅说的是什么意思？？？
　　莎莎：嘘，别讲话，继续听他怎么说。
　　师傅（苦笑）：这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陈文那小子，能吃苦，肯钻研，对这道菜的付出也超过常人，他能做出那么好吃的肉豆腐，也是理所当然。
　　小刘：所以您才在三年前让他做副厨师长？
　　师傅：没错。
　　小刘：那这三年，您所做的秘制肉豆腐……
　　师傅：呵呵，其实是陈文做的。
　　小刘：天呐。
　　师傅：呵呵，难以置信是吧？我也觉得很吃惊。那小子的手艺已经进步到了这种地步。其实三年前，他就可以出师，自立门户了。只要他出锅的料理，一定能让食客垂涎三尺。但是，我起了贪念，舍不得放他走。他做出的秘制肉豆腐，能给咱们饭店带来很大收入。所以就一直用秘方吊着他胃口，让他以为自己没学到精华，不甘心就此离开。
　　小刘：但有一点，我不是很懂。既然陈文做出的肉豆腐已经超越了师傅，为什么三年来，他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呢？这期间，我无数次的品尝了他做的肉豆腐，都觉得不如师傅您做的正宗。
　　师傅：那是因为我耍了一个小花招。
　　小刘：？？？
　　师傅：当初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做秘制肉豆腐所用的调料，必须单独摆放吗？
　　小刘：对呀，肉豆腐用的每一种调料，都是同类当中最好的。但是，如果做其他菜也用上等调料，成本就很高，所以才分开加料。
　　师傅：正是如此。你们用的盐，是我做过手脚的，里面参入了些许鸡蛋粉等杂质。厨师做大菜，用大锅大灶，放料的时候豪迈惯了，加上客人催促时间紧，谁会仔细注意到盐罐里的东西不对劲呢？
　　小刘：！！！
　　师傅：所以，无论你们怎么做实验，做出来的肉豆腐，味道总是差那么几分。而我，只需要在专用厨房里，假装忙活，烹制第二道“秘制调料”，装装样子，把精选的井盐撒到豆腐上，再加喷火枪烩脆就可以了。
　　小刘：这么说，假如让陈文来做收尾，也能做出那种味道……
　　师傅：没错。现在你明白了吧，这就是我要关掉饭馆的原因。
　　小刘：可是师傅，就算陈文不在，您也能做出秘制肉豆腐啊。
　　师傅：不行的。我做的，不如陈文做的好吃。你想想，三年来，顾客一直吃的是陈文的料理，那种高级的味道，已经被认作是“正宗”。舌头是不能被欺骗的。一旦换一个人做，立即就会被顾客发现，认为我们饭店发了财就偷懒了，不好好做菜了，招牌菜都变得“不正宗”了。久而久之，他们就不会上门了，咱的招牌也砸在手里了。
　　小刘：所以您才在陈文死后马上关店，虽说钱赚不了了，至少还能保持这家店在食客心目中神一样的地位，让秘制肉豆腐成为永远的话题美食。
　　师傅：但我现在后悔了。早知道陈文对这道菜如此执着，甚至不惜爬墙去偷根本不存在的秘方，我就该早点让他出师的。秘制肉豆腐，在他的经营之下，定然会有更大的市场。是我的贪念，造成了陈文的死，造成了众多食客的损失。
　　小刘：师傅……
　　师傅：我，已经不配做你师傅了，厨师生涯也到此为止。小刘，你也跟了我这么久了，最后告诫你一句，厨师不仅得对美味保持狂热和执着，也要有一颗宽仁之心。你走吧。
　　（小刘没说话，脚步踉跄地离开了师傅家，画面终止）
　　飞哥：……
　　鬼吼鬼叫：……
　　莎莎：……
　　陈文：诶，你们都不说话，气氛很尴尬。
　　飞哥：咳咳。这时候我若是真心实意叫你“厨神”，或许你会更尴尬。
　　鬼吼鬼叫：“肉豆腐之王”。
　　莎莎：“中华大当家”。
　　陈文：……的确更尴尬了。
　　飞哥：兄弟，你心里一定不是滋味吧。后悔看死后播报了吗？
　　陈文：并不。相反，我很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飞哥：为什么？
　　陈文：因为我是厨师啊。能得到师傅的肯定，能做出最强的秘制肉豆腐，我是毕生的愿望。没想到这个愿望，竟在死前就已经达成了。我觉得很高兴。
　　莎莎：可你再也不能做这道菜了。
　　陈文：没关系。师傅说了，厨师还得有一颗宽仁的心，考虑问题不应总从个人角度出发。其实我也犯了同样的毛病，一门心思只管做菜，却没能注意到师傅的苦衷。不给人做菜，我还能给动物做饲料啊。
　　飞哥：哦对了，你说了你被分配到动物园饲养魅灵鸟的。那小家伙可是很挑食的哟。
　　陈文：对啊，所以我不断改进喂养方式，绞尽脑汁研究新型饲料，希望能做出魅灵鸟最爱吃的食物，把它们都养得白白胖胖的，让它们一看到我就条件反射流口水！
　　飞哥、鬼吼鬼叫、莎莎：哈哈哈哈！！！真不愧为“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