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直播组[对话体]》音久依

3、宇宙

　　申请人筱美到办公室的时候，飞哥睡得不省人事。
　　莎莎：飞哥，飞哥？快醒醒！客户到了！飞哥？
　　鬼吼鬼叫：没用的，这家伙昨天爬了山，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了，今儿咱就自力更生吧。
　　莎莎：自力更生……
　　鬼吼鬼叫：习惯就好。
　　莎莎：……
　　鬼吼鬼叫：莎莎，你来讲下申请内容吧。
　　莎莎：好。申请人筱美，女，死时刚满14岁，初二学生，爱好打乒乓。死因，被列车碾压，内脏碎裂当场死亡。到冥界一年。
　　鬼吼鬼叫：……唔，真惨。
　　筱美（笑）：是有点儿惨呢。
　　莎莎：她的申请符合要求，已经通过。播报的对象是个同校的男生，叫向韬，体育特长生，专攻足球。申请播报时间为3小时，费用总额18亿，付款方式为现款一次性付清。
　　鬼吼鬼叫：哇塞，筱美同学，你才来冥界一年，就存了那么多钱？？
　　筱美：不是存的。是中的。
　　鬼吼鬼叫：种的？这年头冥币都能种了么？
　　筱美：哈哈，你们真幽默。我是说，我中了彩票，现在有30亿的存款。
　　莎莎、鬼吼鬼叫：哦~~怪不得。妹子真壕！
　　筱美：主要是我估摸着时间，市里的选拔要开始了，今天正是向韬同学出场的日子。
　　飞哥：筱美同学，你怕是喜欢向韬吧？他是你男朋友？
　　莎莎：晕！飞哥你啥时候醒了？？
　　飞哥：在你们说到“彩票”的时候，我一个抖机灵，嫉妒使我醒来。
　　筱美：哈哈哈，你们都好逗……
　　鬼吼鬼叫：别转移话题，问你呢，是不是喜欢向韬同学呀？花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看他3小时，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筱美（害羞脸通红）：……是有一点喜欢吧。
　　（播报组三人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莎莎：我查了向韬这个人了，资料上显示他长得非常帅气，怪不得让小女生动芳心了。
　　筱美：他的确非常帅。长得像吴磊+刘昊然+彭于晏的结合版，是我们学校的校草级人物！特别是他的眼睛，只要跟他对视我心脏就跳个不停，像是看到了整个宇宙，我沉沦在黑洞里出不来了……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向他告白，就死了。
　　莎莎：青春总归是有遗憾的。不过也有甜蜜。
　　飞哥：打扰一下。请问，吴磊是谁？刘昊然是谁？彭于晏又是谁？有我帅吗？
　　筱美：……
　　鬼吼鬼叫：老大，你还是……继续睡比较好。
　　莎莎：对啊，我们年轻人聊天，你还是别掺合了。
　　飞哥：哼。谁帅得过我。想当年，我在警校也是很受欢迎的。
　　（没人理他）
　　鬼吼鬼叫：八卦一下。筱美，你是怎么喜欢上向韬的？就因为他长得帅吗？
　　筱美：看来大家对向韬同学都很感兴趣呀，哈哈。其实，我喜欢他的原因，不仅仅是他的长相，更重要的是，他是个心地特别善良的男孩子。他看到别人需要帮助，总是很热心的伸出援手……
　　鬼吼鬼叫：暖男最吃香了。
　　筱美：是的，每次见到他就好像被治愈了，所有烦恼都消失了。
　　飞哥：既然这样，那就赶紧开始播报吧。鬼吼鬼叫，带上器材马上出发。
　　鬼吼鬼叫：好嘞！
　　（画面被同步传输回来。黑兮兮的小屋里，只有窗帘被吹开后照射进来的光，一人躺在地板上）
　　筱美：咦？是不是搞错了？我是要看向韬同学呀。
　　飞哥：鬼吼鬼叫是先定位再过去的，绝对不会找错人，除非那人整了容你认不出来。
　　筱美：那就奇怪了，现在的向韬同学应该在体育馆参加选拔比赛呢。摄像哥哥，能不能麻烦你把镜头拉近一点，让我看看脸？
　　莎莎：对啊，鬼吼鬼叫，你给个正脸特写行不，好歹是校草级别的美颜。再说阳界的人根本看不到你。
　　筱美：就是，向韬同学是看不到的。
　　鬼吼鬼叫：好吧。你们这些女的就是这样，长得帅就非要特写，啧啧。
　　（镜头拉近）
　　飞哥：哈哈哈！这就是你所谓的帅哥？比我差远了吧！
　　筱美（难以置信）：诶？？？！向……向同学怎么会……
　　莎莎：呃，好失望啊。筱美，是你的审美有问题还是我对帅哥的标准跟不上时代了？这个男生……造型也忒野兽派了吧！瞧他的发型，乱得跟鸡窝死的……脸也是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貌似好久都没换过了呢。呃，居然还躺在地上摸肚子，这么瘦，真的是足球运动员？
　　鬼吼鬼叫：我搞不懂了。之前听筱美说得天花乱坠的，到现场一看，不就是个死宅么。
　　筱美：不！！！我记忆中的向韬不是这样的！！可是，可是那张脸的确很像他……怎么回事呢，才过了一年的时间，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画面上，向韬的母亲端着食盘，轻轻敲门）
　　向母（眼角带泪）：儿子，你就吃点儿东西吧，好不好？妈妈特意为你做的糖醋排骨，这不是你最喜欢的菜吗？呜呜呜……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妈妈很担心你，求你快出来吧，别把自己锁起来……
　　向韬（翻身，背对房门）：……不想吃。你走吧。
　　向母：我不走！儿啊，你是妈妈的心头肉，妈妈知道你……这一年过得很痛苦。可是，事情总有翻篇的一天吧，你要这样自责到什么时候？老师和同学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那不是你的错！
　　向韬（忽然坐起，怒吼）：就是我的错！！你们……你们都只会对我说好话，可是我心里很清楚！！因为我的懦弱，害死了同学！是我！！我是杀人犯，是懦夫！！事情就发生在我眼前，我却没办法帮她，是我害了她！！呜呜呜！！她还那么年轻……
　　向母：呜呜呜……我的好儿子，难道，你就这么自责一辈子？那你当足球选手的梦想怎么办？今天市里的选拔比赛开始了，你不是一直准备了很久，就等待这一天吗？你不是说，要加入国家队，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吗？
　　向韬：我……我已经放弃了。
　　向母：你怎么能放弃！！儿啊，那个叫筱美的女生，是不会怪你的！！！她的死不是你造成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飞哥（看向筱美）：筱美，我刚才好像听到向韬的母亲说了你的名字……
　　筱美（也很惊讶，喃喃）：伯母怎么可能知道我？怕是同名同姓吧？可是，听伯母说话的语气，似乎那个女生也死了？
　　莎莎：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我这就查查生死薄上的记录。筱美，可不可以跟我说下，当初你……是怎么被列车碾死的？
　　筱美：当然可以。我出事的那条铁路线就在我家附近，每天上学放学，我都要在路口等待信号灯灭，安全栏杆才会升起，然后我和其他人一起穿过铁轨，到路的对面去。那天，信号灯还是红色，有列车马上要开过来，可是，有只小花猫窜到铁轨上去了。列车轰隆隆开过来，它似乎吓坏了，无论我怎么呼喊，她就是不敢动弹。
　　飞哥：所以你就绕过栏杆去救那只猫，被撞死了？
　　筱美：嗯。是的。好在最后关头，我把猫扔出去了，它没事。
　　飞哥：那个时候，向韬也在吗？
　　筱美：诶？
　　飞哥：我想知道这件事跟向韬有没有关系。
　　筱美：我出事跟他无关的。过程我都说了嘛。不过，他那天的确在场，当时正好就我们俩要过马路。他家跟我家住得很近，所以上下学的时候时常遇见。他见我坐轮椅过枕木很不方便，就时常帮助我推轮椅，这样就省了我很多力气。
　　飞哥：坐轮椅？你生前是残疾人？
　　筱美：对啊，我得了小儿麻痹症，很小就不能站立行走了，需要借助轮椅。没想到，死后能站起来，像正常人一般走路。
　　飞哥：除了外貌保持死前状态，永远不会变老，其他的都变了吧。生前拥有的东西，都带不进来，所以有再多的钱也没用。除此之外，身体上的残疾和病痛都会消失，人恢复健康，这也是为了应对接下来99年的考察期。
　　筱美：嘻嘻。所以你们不必为了的死感到哀伤。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莎莎：我知道为什么向韬会自责了，这件事的确跟你有关。
　　筱美：为什么呢？
　　莎莎（看生死薄）：因为那天，他也准备要帮你推轮椅来着。等听到“可以通过”的提示音，他就会行动。
　　筱美：是这样啊。所以那天他才走到我身后，跟我打招呼，害得我心里小鹿乱撞。
　　莎莎：后来，他听到后面有同学在叫他，就转身过去打招呼。然后你就出了事。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你已经被碾得七零八碎……后边跑过来的同学发出尖叫，猫也在叫……
　　筱美：可是我的死又不是向同学造成的，他没理由自责呀。
　　莎莎：筱美，你不了解向韬。他自责的原因，正是因为，当时出事的时候，他明明是距离你最近的那个人，却什么都没做。他觉得或许冒个险，拉你一把，你也不至于被碾成肉泥……哦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
　　筱美：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莎莎：向韬是在恨自己，拿疾驰的列车为借口，一步都没有向前。就连后面跟上的同学，那时也伸手要扑救，但他却没有。他觉得是自己的原因，丧失了救你的最佳时机。所以，你死去之后，他的心也死了。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开始自我封闭，拒绝去上学，也不再到绿茵场上踢球。
　　飞哥：他这么想，虽说钻了牛角尖，但也有点儿道理。无论如何，也不该眼睁睁看着同学被车碾死。
　　筱美（突然生气）：什么叫眼睁睁？？？叔叔，你又对向韬同学了解多少？！！我出事，是我自己的错，怎么能怪他呢？在那么危险的情形下，他如果救我，绝对会死！更何况，他是个盲人，什么都看不到啊！！叔叔，你扪心自问，假如你眼前一片漆黑，在那种情况下，你会出手拉住我吗？你连我在哪儿都不知道！！
　　飞哥：额？他……他是盲人啊？可他还踢球？
　　莎莎：有盲人足球啊，残奥会的项目，没听说过吗？而且筱美也是残疾人，不照样打乒乓球打得超好吗。他们学校是残疾人体育学校，专门培养运动人才的。
　　飞哥：原来如此，画面上看不出来，加上资格审核的工作交给你了，我也没去了解……对不起啊筱美，我不应该那么说向韬的，叔叔错了，对不起。
　　筱美：唉。不知者无罪，原谅你了。可是看到向韬同学自暴自弃，我心里很难受。我不想看他继续消沉了。
　　莎莎：没有救出你，是他的心结。或许，他也是喜欢你的吧。所以才老是算好了同样的时间，等在路口，就是要趁机跟你打个招呼聊两句。你的死，对他打击真的很大。
　　筱美（掩面）：向韬同学……呜呜呜……可我怎么办？我已经死了，不能再复生，多想再跟他说说话，叫他别在自责了，不是他的错……呜呜呜……我该怎么办……
　　莎莎：筱美……别难过了，我都想哭了……
　　（视频画面还在播放，向韬依旧没有开门吃饭，向母身心俱疲）
　　向母：你不愿意开门，我也不逼你。刚才老师对我说，他给你发了彩信的，里面有他和同学想对你说的话。可以的话，求你听一听吧。
　　向韬：……
　　向母：那妈妈就……先下楼了。饭菜已经凉了，你要吃的话叫我，我给你热饭。
　　筱美：对了！彩信！
　　莎莎：怎么了？
　　筱美：我、我也给向韬同学发过彩信！就在我死去的前一天晚上！！
　　飞哥、莎莎：真的？？？
　　筱美：是啊，那时候我很像对他告白，可没勇气面对面说，就发了彩信给他试探一下的……都一年了，也不知道他看到没……或许当成垃圾短信了吧。
　　莎莎：也可能没听到呢。刚才他妈妈也叫他查阅彩信来着，这可是机会！
　　飞哥：再等等吧。希望他能看到。
　　（向韬闭着眼睛，躺在地板上不动。）
　　筱美：他睡着了。唉。我什么都做不了。真难受啊。
　　飞哥：而且三小时快到了。
　　筱美：呜呜呜，太遗憾了。向韬同学明明是个踢球的好苗子，他训练的时候我去看了很多次，整个球队里，他是最刻苦的！盲人要踢球，太难了，可是他从不畏惧困难！神啊，求你让当初那个向同学回来吧，我不想看他这样子……
　　鬼吼鬼叫：还有五分钟了。我要准备撤了。
　　莎莎：我们都已经到了冥界，不能干涉生者生活，所以筱美，你只能自己看开一点了，不是所有事都能如愿以偿的。
　　筱美：呜呜……
　　鬼吼鬼叫：等等！先别哭！快看屏幕！！！向韬动了！他拿起了手机！！
　　莎莎：真的诶！看样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看彩信。
　　鬼吼鬼叫：他忽然蹭了起来！注意力完全到手机上去了！！！
　　筱美：紧张死了……镜头能不能再拉近点儿？
　　（向韬手机设置了talkback盲人模式，手指滑动屏幕，会自动读出来）
　　手机：来自筱美同学的彩信。阅读，请点两下，取消，请左滑退出。
　　筱美：他……他这才知道我发过彩信！！！
　　莎莎：可能一直都没点开彩信箱吧，毕竟他不愿跟同学联系。
　　筱美（跳起）：啊啊啊，他点阅读了！！！那里面有我的留言！！你们能不能先捂住耳朵，我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有点肉麻……当时就一时冲动……
　　飞哥、莎莎（虚掩耳朵）：好的，我不听我不听。
　　向韬（震惊）：这真是筱美的信息……她竟真的给我发来了信息……怎么这么久都没有看到……
　　彩信语音留言：Hello向同学，我是筱美。其实，我有话想对你说。啊……好害羞。咳咳，向同学，谢谢你总是主动跟我打招呼、帮我推轮椅，每次遇见你，我都觉得很开心、很温暖。你知道吗，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虽然你眼盲，但我却在你的眼中，看到了整个宇宙。宇宙不就是那样吗？无边无际的黑暗，但偶尔，零星的时候，会有一点点亮光。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吧，真酷！在球场上奔跑挥汗的你，是那样耀眼，让我炫目。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足球运动员！而我，也会努力成为一名乒乓球选手！一年后的选拔赛，争取通过哦！我会为你加油的！
　　向韬（哽咽自语）：筱美！筱美……我曾经，那么痛恨自己的眼睛，却不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筱美！！（握紧手机痛哭）
　　筱美（也哭了）：是的，你终于知道了吧，向同学！我、我是那么的喜欢你……那么的想念你……呜呜呜呜……
　　（播报的最后几秒。画面中，向韬缓缓站起，走了几步，拧开房门。）
　　莎莎：怎么还在哭呢，筱美。你看到了吗，最后，向同学开门了。
　　筱美：我看到了，看到了……呜呜呜……就是心里好像拧成了一团。要是我没死就好了……要是……
　　莎莎：筱美，即便你死了，你想要表达的，都已经好好传达过去了哦。虽然需要一些时间，但向韬一定能重新振作起来的。他都那么努力，你呢，你也会像留言里那样去努力吗？在冥界里，除了买彩票，还有很多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呢。你死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飞哥：对啊，才刚刚开始，路还长着呢孩子。不要老幻想不切实际的事，【死在当下】才是真。
　　筱美（抽嗒）：死在当下？
　　飞哥：嗯。向韬眼中的宇宙，也在你眼中吗？你有勇气，在那片浩瀚宇宙当中，独自前行吗？人总是这样，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忽视了真正重要的东西，这不是另一种眼盲吗。孩子，继续往前走吧，往你想要的方向走，不断的找寻答案。在你追寻的路上，一定会有星星为你引路的。加油。
　　筱美（破涕为笑）：我会加油的。谢谢你，瞌睡叔叔。
　　飞哥（充满期待）：那现在你觉得，是瞌睡叔叔帅，还是向韬同学帅呢？
　　筱美（毫不犹豫）：向韬同学。
　　飞哥：……
　　莎莎：哈哈哈哈，瞌睡叔叔好失望。
　　飞哥：筱美你！！！赶紧给我转账过来！18亿！！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