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夏生四月

9、第 9 章

　　晚上。

　　踩着雪，揣着信回到自己住的屋子，点上蜡烛，深吸了三口气，江雾月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

　　字数不多，字体清隽。

　　小五：
　　一别数月，可好？
　　这是我寄给你的第三封信，也许此地距离京城路途遥远，信会送的慢些。但没关系，总会到的。
　　我们最近遭遇了一些奇怪的虫子，幸亏你准备的草药，解了燃眉之急。
　　母亲最近还好吗？你们相处的如何？不要害怕，母亲脾气很温和，多陪陪她，好吗？
　　你呢，在府里亦或是在宫里？书读的如何？是不是又贪玩了？该背的书背了吗？该记的药方记了吗？
　　下雪了，天冷，记得加衣。
　　勿念，
　　将军。

　　言简意赅，一个字都不多余。

　　江雾月看一段就自觉回一句，短短的两张纸，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几遍，看着看着嘴就合不上了，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疯狂踢腿。

　　心里像放了场盛大的烟花。

　　一朵又一朵，接连着爆开，在巨大的轰鸣声里，满天璀璨，被快乐充盈。

　　原来以为哥哥唠叨，可是现在看来将军也具备这个特点！难道，是有了在意的人，就会变得唠叨？

　　哥哥在意她是因为她是妹妹，那么将军在意她是因为她是，女儿？？？

　　江雾月：呃……

　　他说过了不愿当她爹！

　　那便不是，是什么呢……书童？妹妹？

　　不过，不论什么身份，至少自己想念的那人也在惦念着自己。

　　看，信上说的清清楚楚呢！

　　读书了吗？药方记了吗？冷不冷？简直事无巨细。

　　她美滋滋地又读了一遍。

　　待再细读第一段才发现端倪，将军他是不是以为自己也写了回信，在等自己的信？可自己根本就没收到！

　　信去哪了？只有一个可能，她几乎是现在就想冲到那人面前，问他要回所有的信！

　　她的将军，是她喜欢的人啊！她仰慕他，崇拜他，也全心全意地信赖他。他给的所有东西，她都要妥善保管。

　　小鹿说，喜欢一个人，会心跳，会脸红，并且没有血缘关系的羁绊。

　　对将军，究竟是哪种？

　　江雾月便一点一点回忆自己和陈祈川的日常，分析将军和哥哥的不同，以及靠近将军和靠近皇帝时的感觉。

　　面对哥哥很坦然，回想起曾经所有的亲昵都很正常，兄妹之间打打闹闹嘻嘻哈哈，而将军的部分夹杂着雀跃和心动，因为他的每一次注视，都让她开心不已，她想表现得更好，这样将军就会笑。

　　他笑起来好看。

　　至于另一个人，太具攻击性，直接就是反感。

　　那么，能不能把将军当成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来看待呢？想将来长大了嫁他为妻，么？若结为夫妻，便要永远在一起，还要生儿育女。

　　生儿育女就是，将军会吻她，会与她做夫妻之间很亲密的事，然后，他们会有孩子。想到这里，呼吸有点困难，心快跳出来了。

　　她抓过被子捂住头。

　　她知道了，她是想的，因为心里有期待，期待会有那一天。

　　所以这种喜欢，就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不是当爹，也不是当哥哥。从崇拜慢慢转化成喜欢，不知何时开始，早已情根深种。

　　那么他呢？

　　他会喜欢自己吗？

　　他是皇亲贵胄，而自己只是个卑微的平民，想到这里，一瞬失落不已，是身份的巨大落差，心里的自卑和对不在身边的人成倍的思念。

　　又甜，又酸。

　　她抱着枕头坐起身来，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很快，江雾月便想清楚了，他这样的人，其实本来就不是她这种底层人能够肖想的。无论如何，她都配不上他。

　　因缘际会能走到他身边，得他青睐，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不可以再过度索求，以免得不偿失。

　　而且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对吧？只要能看着他，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因此，她决定永远做他的小五，不妄想，不贪图，只守他，一生平安。

　　所以，一定要把医术学精！

　　她把信铺在桌子上，一个一个字地临摹陈祈川的笔迹，临摹了一张后，把信折好，小心地放了起来。

　　同时，她决定明天去找皇帝试试，既然第三封信是他拿来的，前面的信也一定在他手里，得准备个由头，态度好些，说不定能要回来。

　　只是两封家书而已，别人寄托思念的东西，他一个皇帝留着也没什么用吧！

　　夜已深，江雾月仍在裹着毯子读书。

　　她怕自己停下来会胡思乱想，更怕自己会学艺不精，因此不敢停下来，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脑袋里装满各种药方。

　　浑浑噩噩，结果第二天十分没精神，差点抓错药，幸好被小春及时发现，否则免不了要被师傅骂一顿。

　　她原先的确是想去找皇帝讨信的，但是顾虑自己身份低微，而且昨天又被轻薄，意识到自己是弱势后，这股子心潮便暂时被压下去了。

　　不能冲动。

　　结果，江雾月没来得及去找皇帝，他自己来了。

　　每次他一来，都要清场。

　　江雾月不是很想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有了上次的经历，她现在很是警惕，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萧慎远换了一身衣服，可以看出来领口部分布料纹理不太一样，但还是一样的明黄色。

　　他大剌剌地坐下来，道：“陈小五，朕有点食欲不振，过来给朕看看！”

　　江雾月瞅了一眼空空的药庐，一步步蹭了过来，给他把脉，还不忘提点他：“皇上，臣只是一个小学徒，学艺不精，您应该让太医院的太医们好好看看才是！”

　　微微冰凉的手指搭上了温热的皮肤，萧慎远一个激灵，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他说：“不要紧，随便看，就当给你练手了！”

　　她想喊救命，这有个神经病！

　　“你为什么不敢看朕？你们医者都不喜欢看病人？不是说望闻问切吗？”萧慎远质问完，松开了她的手，“好好看病，看好了有赏！”

　　江雾月无法，只得努力摒弃一切杂念，认真号脉，察觉他脉搏有力，根本就没事，抬起他的下巴，故意道：“张嘴，啊！”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

　　江雾月：“……”

　　真的很想拿针扎他！

　　不过，还好他听话，只是按照要求张嘴，除了眼神，没有胡来。

　　她放开他，淡淡地说道：“没什么，脾胃失调了，开两副温补的药调理一下就好了！”其实就是一些健胃消食的，比如山楂陈皮什么的，吃不伤人的东西。

　　好好的人，乱吃什么，她可不想卷铺盖走人！

　　江雾月想了想，还是决定找师傅去再看看，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小学徒，还没有开药方的资格。

　　路过萧慎远身边的时候，明晃晃地看见他伸出了脚绊她，她察觉及时跳过，可还是中了他的圈套，被他拉住直接抱在了腿上。

　　她惊慌失措想起身，被他拦住了，只得开口：“皇上，请自重！”

　　“小五，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他按住她的手臂，问。

　　江雾月不挣扎了，冷静下来：“有。”

　　“哦？说说看？”

　　“臣想要陈将军之前的两封信，请皇上还给臣！”她不卑不亢。

　　他是皇帝，她尊敬，但不怕。

　　萧慎远微微一愣，笑了起来：“你为什么笃定信在我手里？”

　　她闭口不言。

　　为什么？猜的！

　　“臣不知，只是昨日皇上拿来了信，想必之前若是将军有信，也是先到皇上那里，故有此一问。”她尽量毕恭毕敬，“如若臣的家信在皇上手中，还请皇上归还。”

　　萧慎远看她的眼神越发幽深：“家信？”

　　江雾月不想看他。

　　他突然靠近，在她耳边说道：“小五，你已经长大了，而且你研读医书，应该通晓人体构造，对吗？既然如此，你这么坐在朕腿上，就没有察觉什么吗？”声音还带着些微的沙哑，“上次朕问你，准备要怎么谢朕，想好了吗？”

　　她感觉到了自己腰上有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而且，还有别的……

　　这个流氓！

　　这里可是药庐！

　　萧慎远看她脸色通红，气息紊乱，浅浅一笑，吻压了下来。

　　啊，不要！

　　江雾月急忙跳了起来，离他几步跪在了地上，伏下身体，道：“请皇上放过我，臣只醉心医术，一生别无他求！”

　　萧慎远依旧坐着，拿手指敲桌子，缓缓说道：“可是，朕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江雾月头更低了：“臣……民女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边疆小民，幸得陈将军不嫌弃带入京中，一无身份二无本事，实在不足以担起此等厚望，还望皇上垂怜。”

　　半天没有回应。

　　她也不敢抬头：“皇……”

　　“陈小五，你的身份，天下唯有一人可以不介意，那便是朕，朕若不同意，陈祈川他也不可能做到，听清楚了吗？”萧慎远站起身来，“想要那两封信，可以，看你的表现！”

　　“什么表现？”她如临大敌，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还没……”

　　“你还没满十七，朕可以等，等你长大，但是你记住，你是朕定下了的人，倘若你跑了，你家将军会如何？你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