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浮云有思

8、归期至 喝酒误事

　　自太后娘娘办赏梅宴以来，便天天揪着几位姑娘进宫里陪她，对于这件事最苦恼的不过是李斐。

　　李斐本就不是常住宫中的了，现在回宫里住几日，自然是每日都要去拜会母后的。
　　只是这么几日下来，李斐便已经是在琢磨着找借口赶紧离宫了。

　　这些日子宫中女儿家多，还都是冲着他来的，他怕归怕，可也看得出，那位钱娘子见到的少了。这几天李斐他多是被母后勒令着见见那些好人家的女儿，不过确实没有多大印象便是了。

　　倒是他母后有了好几个属意的姑娘，其中最中意的莫过于月如意了。
　　不过李斐确实没什么想法，反而在这群似个模板般刻出来的人里，莫名想起钱清雪来，倒不是在意，只是觉得相比大家闺秀，她还是有些特别的。

　　这么几日后，他为了不再天天被逼着去见那些大家闺秀，便连借口都不想便辞行回自己府上了。

　　不过回去前，他却意外听到自己身边的那几个小厮讨论宫中之事。
　　他有些好奇，也就躲在暗处，只要没事情打扰着他们，八卦倒也是挺多的——先是说那些来偶遇他们王爷的几位闺秀举动实在刻意，然后说着说着便偏了，他才终于知道，原来钱娘子早他好几日就离宫了。

　　知道了钱清雪早就离开后，李斐心中反而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种情感只略微浮现了会儿便退却了，他没有再管。
　　之后也只是叫人收拾了东西，也尽快离宫了，他可不想再见到那些给你们了。

　　——
　　若是没有意外，钱清雪该在宫里再呆上十几日。
　　本来她是把年关的事务都交给了信任的几位掌事打理，不过确实是出了些其他事情，倒也算不上是意外。

　　因为行止钱庄政治势力少，也会与江湖门派结交。而今日这桩事，便是来自江湖门派的一张喜帖。
　　结亲的门派是玄霄门和不夜楼，这两个门派与钱家的渊源还是她父母，进而，她与结亲的这两位也是旧相识，不过具体是什么事却没说清楚。
　　钱清雪想着宫宴过后在宫中无非陪陪姑母了，也没太多要紧事，虽说三殿下还在宫里，不过估计是躲她还来不及，便不多花心思了。
　　还是正事要紧些。

　　这之后才过没两天，钱清雪便辞别姑母表妹回了钱庄。
　　回去后钱清雪便是先接待了玄霄门与不夜楼的人，这才得知了这两个大门派几次来人是来送喜帖的，但也不仅仅是送喜帖，更是为了金镶玉而来。

　　自古以来，金镶玉便是大周儿女结亲的首选。金玉良缘、金玉满堂、金枝玉叶说的都是金镶玉，讲的都是金与玉便是相依相存的完美结合。
　　自然，金镶玉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不仅仅是因为工艺，也是因为这寓意。
　　虽说是喜帖已经送来了，不过时间确实定在一年后的。

　　而他们三番五次前来，便是想让行止钱庄为他们寻些老师傅出山为他们制作金镶玉，还送来了要订的图样。
　　钱清雪仔细瞧了瞧图纸，纸上的图样极其繁复，可也能看得出若是做出成品，那绝非凡品。
　　大约他们也是知道这样的图样，送一般的金店玉店里也是做不来的，才来寻了她的。

　　钱清雪对此却有些迟疑，只是说再考虑考虑。
　　行止钱庄是做金饰起的家，但若是单单是做金饰，钱清雪自然不会推辞，只是——说实话，金镶玉之所以贵，便贵在其制作工艺上，从选料到制作再到嵌和，无一不是简单的活计。

　　更何况，这东西是要搞玉料的，若是简单些的还好，这东西繁复的必须得请上了年纪的老师傅来做。
　　可做玉不是她家的强项，要是答应了这出事，她这儿可没有那些能做这些玉的老师傅，那便得去找南家借几个老师傅来，不然这些东西算是毁了。

　　虽说钱家与南家是世交，可她从前是与南家那位唯一的少爷南方玉订过亲的。
　　而现在的南家，几乎是由南方玉一人主导的，要去找他的事，钱清雪打死都不想干。
　　结果还没等她考虑几日，赶来的便是两位新人了，也是她的旧识——玄霄门的白微寂和不夜楼的柳问风，就找上门来了。

　　江湖人说话直，几步便入了正题。
　　"清雪可是收着喜帖了吧。"说话人正是白微寂。白微寂是玄霄门门主的女儿玄霄门富庶，她若是想要确实可以有这样的嫁妆。

　　"你的人都来了几回了，我还能收不着不成？"钱清雪听她说这话后也只是笑笑，她是知道这两人来定是为了金镶玉的，但她却闭口不提。
　　说了几句后白微寂便发觉似乎清雪不太愿意提了。

　　“清雪，我的图纸你看过了吗?”只是寒暄几下白微寂便开门见山了，她是真想要。
　　钱清雪瞥她一眼，而后没好气道，“见是见了，就是图纸太繁复，咱这儿是做不来了。”

　　“可若是你这儿都做不来便没哪家做得来了嘛。”
　　白微寂撒娇求情道，“难道你忍心看着我出嫁连块金镶玉都没有?是要被别人家笑话的啊。”
　　柳问风也是点点头，而后道:“嫁娶是大事，这些事情可马虎不得。”

　　看着两位你一嘴我一嘴地接话，这幸福的模样竟让钱清雪也是有些不忍，思索着是否答应——

　　虽说她与那两位是旧识，不过也只是幼时玩过的交情，好在江湖儿女重情谊，他们的关系一直还算不错。
　　更何况，他们这回都是亲自前来了。话说既然是朋友，那自然是要讲义气的。
　　但是——自尊也很重要啊，她实在是不太想去求南方玉。

　　钱清雪沉思片刻，还是想着推辞。
　　到底人家远道而来，自然得她做东，便想着请这二人去京城最大的酒肆吃一顿，也好堵住这两人的嘴。

　　"这事情晚些再说，今日来都来了，咱们又这么久没见，便是我做东，请两位吃菜喝酒！"
　　最开始也就是在酒桌上叙叙交情，两位江湖儿女能喝，说话又直爽，钱清雪被灌下不少酒，她的酒量不太行，喝多了不发酒疯，就是会迷迷糊糊的，脑子一热，她便答应上了这出事。

　　等到第二日日上三竿，钱清雪才堪堪醒来，而白微寂与柳问风已经是双双告辞回门派里去了。

　　这时回想起昨日之事，钱清雪倒是有些后悔莫及的感觉。
　　最后还是想着这单生意也算赚了不少才把自己的心情劝回来。这出事情，把她逼得心里已经是在盘算着怎么对付南方玉了。

　　她消息灵通，三王爷从宫里回来就得了，钱清雪虽然是沉得住气，但还是需要人打听那人的动向，方便她调整策略的。

　　只是一直没听说那边有什么动静。
　　不应该啊。
　　——
　　李斐回自己府上几日后，他兄长就给他排了差事。
　　因着他不上朝，做的也不算是那些明面上的活计。
　　想想也是，前几年刚扳倒个丞相，之后赈灾的事便一直不断。
　　有些事，确实不能放明面上讲。

　　王权更替，局势动荡，江湖里也是。
　　他现在的活计便是暗中关注玄霄门和不夜楼这两个大门派，听说这两个大门派有意要结亲，这种时候，其实很适合与他们建立上联系，不过是最好不要在明面上就是了。

　　李斐少接触朝政，自然陛下给他的任务也不像朝堂中的那些，只不过这对于他而言还是有些难度——他可是大周的王爷，有哪些事还需要他亲自做？
　　只这件事他兄长也是讲的很明白了——
　　想要建立联系的缘由便是朝中局势动荡，虽说看着还算平静，但若是想要稳住，便必须得联系其他势力来稳住那些不安分的人，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但要说是想让别人表态这事情，难也不难。若是这人与你相熟，自然简单，问题是——不仅是他和江湖一点关系都没有，宫里的几位全都是一样。
　　没办法，李斐也只得叫人去打探打探这两大门派的事。
　　明面上是肯定不行，要是让些有心人知道该怎么想。

　　这可算是他接手的第一件事务，怎么说都该做好。
　　江湖大门派到底是江湖大门派，确实隐秘的消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查的。也就只能查到些平常的信息。

　　事情就这么在几天后他手下带回来的消息中有了转机——
　　听说玄霄门的白微寂与不夜楼的柳问风在一周前来拜访了行止钱庄庄主，甚至于在没来拜访之前，几度派人过去。

　　李斐瞬间想到了钱清雪。
　　前些日子，她输给他一个条件。
　　虽说有些胜之不武。

　　毕竟行止钱庄不止是个钱庄，还是个卖消息的地方啊。
　　只是李斐不太想去寻钱清雪。只要一想到这事，他就想起那日那姑娘走前轻声的呢喃——“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当然，他也不是那么愿意动那个所谓的赌约。
　　“找她吗？”

　　蓦然想起她看向他时的神情，李斐面对过很多很多人，一些人为了攀附，一些人想让他再看一眼。
　　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