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入耳》纪九九

2、第 2 章

　　肩膀被拍了一下，白希从睡梦中惊醒。

　　“醒醒，到地方了。”

　　一道柔和清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直起身子，迷迷瞪瞪地看向拉开的车门外，商司成弯腰，伸手挡着她头顶的位置，“下车了。”

　　等她站定，商司成率先走在前面。

　　他用指纹打开大门，在电梯内按到15层。

　　直到听到电梯门“叮”的一声，白希才彻底清醒。

　　她瞟了眼电梯内的某部电视剧的广告，“这是什么地方？”

　　“蜚声工作室，就是它的老板把你推荐给的谢天。”

　　商司成等电梯开门，熟练地在前面引路，走了大概十几秒后，在某个门口停下，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门禁卡，刷卡进门。

　　“成哥！你这次也太慢了！赚钱都不积极！”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直奔商司成而来，在看到他身后的白希时生生止住脚步。

　　他挠挠头，问：“这是嫂子？”

　　“瞎说什么！”商司成重重的拍了下他的后脑，“人家还是个学生呢。”

　　“什么学生？成哥你可越来越……”

　　林蜚在看到白希时话音断了一下，随后小声地接上。

　　“……禽兽了。”

　　商司成懒得理他们，他向旁边迈了一步，让白希彻底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希，圈名‘伯希’，认识一下，云枫，林蜚。”他手指了指后者，“也是这家工作室的老板。”

　　白希没什么社交经验，她更习惯和别人在网上交流。

　　不过，既然要认识一下，那就——

　　“你们好，我本名叫白希，圈名叫伯席，21岁，就读于北京大学物理学院，明年夏天研究生毕业。我从15岁开始接触配音行业，以下是我的配音作品——”

　　“停停停！”商司成很快打断她的自我介绍，他一脸无语，没见过像白希这么实诚的女孩子，“废话少说，干活去！”

　　林蜚新接的广播剧差个男配，按照惯例，他率先约了商司成。

　　“我听说你嗓子开音了，这次是不是能一听芳音？”

　　商司成斜靠在录音室门边，没回应，等林蜚整理好话筒前的桌面，一抬头，就见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个女孩子。

　　“喂，什么情况？”他拿下巴示意对面的人，在他耳边低语，“看上了？”

　　“胡说八道什么。”商司成笑着踢了他一脚，很轻，打闹似的，“你推荐的人，试试怎么样。”

　　这次的角色要比前半夜的复杂一点，短时间内情绪转折很快，十分考验个人功力。

　　白希拿到剧本，翻开仔细默读一会儿后，对透明玻璃外的导演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她一手卷着剧本，目不转睛的飞快扫视即将要说的台词。

　　饱满的红唇一开一合，竟然发出轻快悦耳又略微沙哑的男声。

　　商司成还是第一次在现场听见如此级别的伪音。

　　他原本斜撑着下巴的手忽的摆直，深棕色的眼睛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太可怕了，”他飞快的眨眼，另一只空闲的手指向白希，“你听见了吗？我不是幻听了吧！”

　　“哼，”林蜚嗤笑一声，笑他孤陋寡闻，“人家一年前就因为伪音火遍全网了，你是没听过她伪音唱歌，更绝！”

　　他忽然想到，一年前商司成刚好嗓子倒了，心情差到断绝网络。

　　“哦，你高兴个屁。但凡这样的人才再多几个，你就该上大街卖艺乞讨了！”

　　商司成说完就懒懒地趴到桌上，侧着脸闭上眼睛，“太困了，我先睡会儿，有事没事儿都别吵我。”

　　等白希配音结束，出了录音棚，一眼就看到趴在调音台上熟睡的商司成。

　　他双眼紧闭，长睫在灯光下映出细长的影子，略长的黑发散落在耳畔，遮住眉眼，半张俊脸也掩盖在手臂下看不太清，一双长腿被委屈的摆在桌下。

　　林蜚对着手机点了几下后，放到白希眼前。

　　他眉眼弯弯，看起来十分和善：“加个微信吧，回头我把劳务费转账发你。”

　　白希收回视线，垂眼看了下手机上的二维码后直摆手：“不用了，我还要感谢你的推荐，而且和你们合作超级愉快！”

　　“哈哈哈哈，一码是一码，拿劳动所得是理所应当的，而且我们这边财务还要报税呢，不然就成偷税漏税了！”

　　他察觉到白希的为难，从善如流道：“不管怎么样，给个面子让我加美女一个微信，好吗？”

　　白希被他说得脸色微微发红，实在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了，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扫二维码。

　　林蜚悄悄点开白希的朋友圈飞快的看了一圈，好像都是些关于声音和物理学的专业学科知识转发，看不懂。

　　他暗灭手机，一手插兜，问白希：“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正熟睡的商司成突然动了一下，双眼迷离的抬头，嗓音喑哑地开口问：“录完了？几点了？”

　　他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背上的外套从肩上滑落，掉在地上。

　　林蜚顺手捡起衣服，递给他：“快六点了，你要不要直接回去补个觉？”

　　“不用，”他的视线从白希握着的手机上一闪而过，“我先送小朋友回酒店。”

　　后来的录音非常顺利，两天正好收工。

　　不过商司成好像又出差了，白希在录音的时候没再碰到过他。

　　她谢绝工作室的专车相送，转头就挤上10号地铁。

　　晚上八点，正是高峰时段，白希瘦弱的身躯被挤到门边，紧挨着玻璃。

　　地铁在下一站停靠，蜂拥的人群从门外疯狂的往里挤进，白希单薄的身躯被挤压的快不能呼吸，她用尽全身力气在身侧的肌肉男旁边站定，恰在此时，包里的手机像催命一般地嗡嗡响起。

　　“喂？”白希翻出蓝牙耳机戴上，气喘吁吁地接通电话，“哪位？”

　　电话那头没说话，可是周围太挤，白希没办法拿出手机看屏幕。

　　过了大概十几秒，就在白希感到莫名其妙，将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地铁上的播音忽然想起：“下一站，海淀黄庄站，需要换乘的乘客……”

　　“你在地铁上？”话筒里呼啸的风响中，夹着一道清俊的声音。

　　“商司成？”白希脱口而出，很快就意识到这样喊前辈有些不礼貌，“抱歉，商老师，我不知道是你的电话。”

　　所以，也不是故意要连名带姓喊你的。

　　那头的商司成并没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重复道：“你坐地铁，回学校吗？”

　　“对，”白希点点头，但突然想到对方并看不到，瞬间为自己的呆傻感到好笑，她的话里不自觉就带上笑意，沙沙的，俏皮又性感，“明天早上有考试，晚上还得回去复习考点。”

　　商司成回忆了一下，北大的考试季确实到了。

　　但临时抱佛脚，过于自信了吧。

　　他把车窗关上，凛冽的风和嘈杂的人声瞬间被隔绝在外，他抬手把凌乱的长发向后一捋，问道：“我嘱咐他们开车送你回去，为什么拒绝？”

　　“这个时间点，开车太堵了，我怕赶不上复习。”

　　理由不错。

　　商司成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手机背部，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头看向车窗外从飞机场内涌出的人群，随口嘱咐她注意安全后，挂了电话。

　　他低头把安全带系上，示意驾驶座的人可以走了，但刚一转头，就被近在咫尺的谢天亮的吓人的目光刺激的向后猛地一靠。

　　“你有病啊，凑这么近干嘛？”

　　谢天八卦道：“谁啊，还让人专门送回去？”

　　商司成摊在座椅上，没好气道：“你大爷。”

　　“你大爷！”谢天平白被骂，也没生气，他凑近小声问，“谁啊谁啊，我认识吗？”

　　“上次小林介绍的配音员，白希。”

　　“哦，她啊。听说业务能力很强，长得也漂亮。”

　　商司成诧异地一挑眉：“是个女生。”

　　“对啊，我知道。”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商司成不太和善的目光，追溯之前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啊。

　　“是个女生，”他声音拉长缓慢的强调，重音落在后两个字上，“你还往工作室带。”

　　一年前，商司成和谢天提议，以后工作室不再招女配，如果需要，就从别的工作室借或者直接找网络上出名的声优。

　　对此，谢天当时一口应下。

　　可此时他脸都快皱成苦瓜样：“嗯……这个嘛，阿成，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啊，每次缺女音到处找别人帮忙真的很麻烦，我们就招一个好吗，就一个！”

　　商司成闭着双眼，靠在座椅上休息，他捏捏鼻梁，话音决绝：“不行！”

　　等两人开车从机场到工作室已经将近晚上十点，除了加班赶进度的配音演员和导演，其他人都已经下班走人。

　　见到商司成，配导从手边的剧本下面抽出来一个信封：“成哥，给你这个，昨天收到的，行政让我转交给你。”

　　商司成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红色的邀请函，打开。

　　谢天凑上来看：“什么东西？”

　　商司成视线一扫，一目十行的看完。

　　“邀请我回学校做就业宣讲。”

　　谢天：“你们学校还有这活动？那你去吗？”

　　商司成把卡片折起来，重新塞回白色的信封内，随手塞进裤子口袋里，“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