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
夜凉似水，我再次从噩梦中醒来。
这半年里，我一直做着同一个梦，那晚我刚从博特蒙庄园逃出，登上的不是去德国的火车，而是去警局的囚车。
我下床倒了杯水，睡不回去了，干脆换上衣服，回到店里去。
从博特蒙庄园逃走后，我开始了我的欧洲游历之旅，一路游玩、体验，让我心中的阴霾散去，然而在积蓄都花光后，我不得不停下来找份工作。
最后，我选择留在美国，一是因为这里找工作不需要推荐信，二是因为这个大胆疯狂的“荒蛮之地”吓退了很多守旧的英国贵族。
天天做噩梦我可受不了。
我在一家三流舞厅打工，还是以男装示人，毕竟，要在这个年代闯荡，还是男人会方便些。
“你又睡不着吗？”乔治吸了一口烟，神情安逸。
他是店里的萨克斯风手，总是在中场休息偷偷到后台抽烟。
我笑了笑，打趣道：“听不到你的蓝调，我怎么睡得着？”
“梅森！感谢上帝，救星终于降临！”尼尔向我招手。
这里人人都叫我梅森，没人知道我曾经叫莱斯利。
我一过去，尼尔就把我抓住，不停抱怨今晚有多忙。
店里人手不够，我通常身兼两职，台上是小提琴师，台下是侍者，我想这是尼尔一开始愿意请我的原因。
“对了。”尼尔忽然叫住我。
我扭过头看去，“怎么了？”
尼尔一脸调笑，“安德森夫人来了，小心点，别一不小心被她拐了回去。”
我笑了笑，“尽量吧。”
接着，我下场没多久，领班安迪就告诉我，安德森夫人想见我。
“听说您找我，夫人？”
说完，安德森夫人缓缓转过头来，她头上羽冠上的羽毛也跟着摇动起来。
“你来啦，说了多少遍，叫我苏菲。”她嗔笑一声，媚眼如丝，姣好的脸庞含着少女的娇羞，一点都不像年过四十的寡妇。
我不为所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安德森夫人拉着我坐下，拿起她喝过的杯子直接递到我嘴边，见我拒绝后，她才作罢。
她总喜欢这样逗弄我，不止我，所有略有姿色的侍应都被她调戏过，但我并不介意，反正大家都是女生，没什么损失。
而且她每次给小费都很大方。
接着，她说想请我帮个忙，过几天她的侄女和他的未婚夫会来店里玩，她想看看未来侄女婿，但又怕唐突人家，她说万一情况不对，希望我可以帮她解围，还答应事成后一定不会亏待我。
我答应了，毕竟，没理由跟钱作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周过去了，安德森夫人都没来，更别说她的侄女了。
不过我也没空搭理她了，原本我和尼尔说好，做完这一周我就不干了，继续我的欧洲之旅，我还想好了，第一站就去塞维利亚，看看那个哥特式的大教堂。
谁知，尼尔让我再多待一周，接替我的人要一周后才到，我要等他来了才能走，否则就不用指望能拿到最后一月的薪水了。
无奈，我只好把酒店车票通通都退了，重新安排。
正因如此，我再次见到了安德森夫人，还有一个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的人。
这天，我又回到店里，安迪找到了我。
“嘿，梅森，你在这呢。”安迪一脸着急，他顿了顿，“安德森夫人来了。”
我默了默，才想起前不久她拜托我的事。
“我知道了。”
一到舞厅，就看见那标志性的羽毛在随风摇曳。
安德森夫人也看见我了，她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年纪不大，双目含情，四处张望，似乎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她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也不大，但他低着头，看不清样子。
这应该就是安德森夫人的侄女和未来侄女婿了。
我快步走了上去，在距离她那桌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才看清，那个男人坐着轮椅来的。
我心下一紧，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安德森夫人干脆站起来，说了声失陪，拉我到一边去。
同时，我也看清了轮椅上那人的脸，眉眼清越，姿容昳丽，高高在上。
是威利。
来到后巷，安德森夫人点了支烟，我偷偷舒了一口气。
威利应该没看到我。
“总算来了，差点害我脱不了身了。”她剜了我一眼，“看到了吧，那人走不了。”
我敛眸，“看到了。”
安德森夫人向我喷了一口烟，神情促狭，“可怜的丹妮斯，她已经能想到婚后的生活有多么悲惨了，未婚夫是个断腿的英国人，和我单独一起的时候，她不断向我抱怨未婚夫有多么无趣。”
无趣？当然了，他并不喜欢女人，很多时候，贵族为了维系自己的体面，总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我下意识看向那边。
谁知，竟对上一双冷寂的眸子，像死水一样。
我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脑子有点发闷，安德森夫人的抱怨也听不见了。
他是不是发现我了？！
下一秒，威利缓缓转过视线，他那精致的脸庞越发清俊了，只是脸色过分苍白，了无生气。
我心中稍定。
对了，我粘了假胡子，还带着黑框眼镜，头发也染成黑色了，威利能认出我才奇怪。
后来，安德森夫人说自己不胜酒力，我帮她拦出租车回去了。
临走前，塞了我几张美刀，让我帮她跟丹妮斯交代一声。
我再次回到店里，音乐已经换成轻快的舞曲，丹妮斯和威利还是坐在那里，前者一脸雀跃，后者神色平静。
就像他人在这，灵魂却不知去哪了。
两人确实不亲密，一点也不像步入婚姻的爱侣。
但我已经无暇理会了，我只想快点结束今晚，结束这最后一周，然后远离这里。
说真的，以威利记仇的性格，要是让他知道我就是莱斯利，一定会把我扔进监狱里，不得翻身。
于是，我向丹妮斯交代她姑母的去向后，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敢跟他们再有接触。
音乐又换了好几首，舞池上的人依旧乐此不疲。
不经意多看了两眼，发现丹妮斯也在上面，和她跳舞的男人却不是威利。
但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威利还在那个角落坐着，神色淡淡，似乎一点也不介意。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两点了。
我换过衣服后出来，看了眼舞池，一片歌舞升平，似乎一切都没变。
万幸，有惊无险，下班了。
我往门口走去，有人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去，竟是丹妮斯。
“抱歉，这店里我只认识你了，我要走了，能请你帮忙送我未婚夫回去吗？”她双眼迷离，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我愣了愣，“您是要去哪吗？”
说完，身后响起了一阵粗重的引擎声，回头看去，好几个骑着重摩托的人正看着我们。
丹妮斯会意，向那些人笑了笑，随即从包里拿出一叠钞票塞给我，“拜托你了。”
不等我答应，她就越过我往那些摩托党走去，跟他们走了。
我看着手里的美刀，进退两难。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