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芳菲》苏流墨

5、书法（二） 慕容悦把寝

　　杜城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人已是脸色极其难看，按捺不住想要出口。白筝皱了眉，垂头静默不语。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脸上一片清冷。
　　“既然你不愿意，那好，我也不再勉强。”语气突然一转，唇畔绽开一笑，口气不掩嘲讽，“反正也不是就你一个人会书法，我家阿悦随便写写就不会比你差！”
　　慕容悦从进门开始眼光就没往他的方向瞟过。她也是从小一个大字一个大字地练的书法。父亲曾经在教他书法时说过，静下心来练习书法，修养的是心性。不是每一个习书法的人最后都会成为书法大家，但是，至少你不可以折了书法的气节。在她看来，杜城这样一个人，无论是否写得一手好字，都未免侮辱了书法这两个字。
　　杜城闻言想走的身形一顿，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慕容悦。慕容悦眯起眼睛，扬着一脸灿烂无害的笑容，脑袋转来转去，好像丝毫不曾察觉他怀疑打量的目光，自顾自优哉游哉地环视着办公室的布局摆设。临窗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暮色深浓，女孩子抱着瓦罐迎风而立，前方是隐约的小径，不知名的花隐在浓重的夜色里，那路的尽头也许有人，也许没人，女孩等待的姿势清寒而固执。
　　慕容悦想起自己也曾经那样子在深秋微寒的夜里固执地等待一个男孩子。她比画里的女孩子幸运，因为她最终等到了他；她又不比她幸运，因为她等到的不是一个人。她看着他和一个女孩边走边聊，神情和悦。他们一直走过她的身边。她隐在路旁的树下，他没有发现她。她忽然觉得夜色那么凉，那么凉，。她的指尖冰冷，手里刚织好的羊毛围巾也失了温暖的感觉。她于是突然失去了勇气去追上去告诉他，她等了他那么久，她学会了织围巾，以后他晚上从自习室回寝室就不会冷了。那天回去之后她就发了烧，躺在床上浑身乏力。她自小体质极好，爷爷更是待她如珠如宝，所以她连打喷嚏的时候都很少见，更别提发烧了。她躺在寝室的小床上，看到窗外的落叶被风卷着跑，一片片飘进湖里，天色高远，湛蓝的没有一朵云。她忽然觉得累了，第一次不再那样坚定地相信他们最终会在一起。
　　虽然脑子里纷纷扰扰许多过往，但慕容悦恍神的时间其实不过一瞬间。
　　杜城看着慕容悦这么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样子，脸色蓦然一僵，恨恨瞪她一眼，留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写出些什么东西来”便扬长而去。
　　办公室里气氛骤然一松，慕容悦和白筝不由地相视一笑。慕容悦发现这个杜城还真是很有意思，自恋都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了，注意一下就会发现，他前后不过几句话，却总是称自己写的叫作品，别人写的一律只能叫“东西”。慕容悦自问从小到大也是够嚣张的了，竟还有比她更嚣张的人！
　　解决了这个大问题，接下来的问题就好办了。慕容悦和办公室里那几个干事商量了一下要写的内容，决定就从《诗经》、《楚辞》里找。她算了一下，离展览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最后三天用来确定作品、布置会场等等，那么她还有三四天的时间可以准备，时间还是充足的，索性抱了笔墨纸砚回宿舍去写了。

　　白筝这几天还是一如既往地忙，慕容悦为了书法的事也没再去图书馆。
　　天气渐渐暖起来了，桐大树木花草繁盛，万物复苏的气息就更加明显。慕容悦她们宿舍楼下正对着一个小土坡，坡上的草色深浅不一，星星点点的杂花点缀其间，清新可悦。慕容悦把寝室里的大书桌移到正对小土坡的窗前，每天就在大书桌上铺上宣纸，再摊一本《诗经》，一首首地读，遇着喜欢的句子就研墨写下来，三天下来也写出来不少自己觉得看得过眼的东西。

　　这天下午，馨圆上完课回到寝室，满脸掩不住的笑意，圆圆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崇拜不已地看着慕容悦：“容容，你好厉害哦！周老说你的书法泼墨写意，比杜城写的都好！”慕容悦得意一笑，朝她飞去一个媚眼。
　　“是啊，周老还想问问你是跟谁学的，这样的功力不是一年两年可以有的，没个十几年的苦功，是写不出这样意蕴的书法的。”明柔也是一脸欣喜。
　　“书法是跟我爸爸学的，嘿嘿，过奖过奖啦。”慕容悦难得谦虚一回，“不过，周老是谁啊？”
　　“你到这儿快一个月了吧，竟然连大名鼎鼎的周老都不知道？”馨圆平时总是被白筝压得死死的，慕容悦来了以后，满以为可以翻身得解放，却不想慕容悦虽然也被白大人压迫，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她也学白筝压迫馨圆。这回她好不容易逮着一回慕容悦处于下风的时候，顿时得意洋洋地历数了周老此人的生平事迹光荣历史，什么年轻时艰苦求学，战火纷飞里不忘书法啊，现今中国书法界泰斗啊，一生致力于中国书法啊，高徒无数啊，能得他赞赏多么多么光荣啊，听得慕容悦耳晕。
　　见慕容悦还是一脸困惑，弄不明白她的书法怎么会被周老看到，明柔止住馨圆的滔滔不绝，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原来，桐大艺术节开办已是二十多年，就连周老这样的大家也是十分关注的。参赛者不仅是为了荣誉而参加，更是为了能有机会与当代各个领域的大家切身交流，如果能得到他们一句赞赏，日后前途定是不可限量。杜城就是在两年前的艺术节上被周老当众称赞，从此名气地位直线上升。今天白筝带着这次展览的作品去见周老，馨圆和明柔在路上遇上了白筝，就被她抓了壮丁，一起去了周老那儿。周老开始还奇怪这次怎么没有杜城的作品，后来看到慕容悦的那几幅字，便直叹江山代有才人出，说她的字比杜城更多了一分风骨气韵，实在不像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写的，直说要来见见她，问一问她是跟谁学的这一手好字。
　　“阿筝说周老评价你的书法比杜城还好的消息现在早已经传开了，现在肯定人人都知道不可一世的杜社长被人给比下去了，哈哈，阿筝乐坏啦，她说过几天请我们吃饭，地点随我们挑。来来，我们商量下去哪里吃好。”讲到吃，馨圆早已眼冒星光，按耐不住了。
　　慕容悦本来被周老的事弄得挺郁闷的，她从来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她就想默默无闻优哉游哉地过她的大学生活，名声大了，负累也多，太过受人关注，她的私人空间就会小很多。不然，以她的家世背景，就是想在大学里翻云覆雨都没什么问题。这次要不是事关白筝，她也不会去揽那个活。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她也不会再去过多烦恼，当下心思就转到了吃饭上头。

　　“要不就湘菜吧，近一点，北门出去就有，还好吃。”
　　“不行，你忘啦，阿柔不能吃辣的。我看去吃烧烤好了，自己烤自己吃，多好…”
　　“嗯。听说现在烧烤用的碳对人体不好，还是换个别的吧…”明柔
　　“我们去吃自助吧，方便健康…”
　　“不行，我这几天天天吃自助，现在谁还让我吃自助我跟谁急！”桐大里面就有一个自助餐厅，位置离学生宿舍很近。慕容悦懒得去食堂吃，就几乎天天去那儿解决。
　　……………
　　“嗯，‘北冥有鱼’的鱼挺好吃的，我们去那儿吃鱼吧。”明柔提议。
　　“不要啦，鱼骨头那么多，吃鱼很累的…”馨圆小小声嘀咕。
　　“……”慕容悦向天翻个白眼，煞是无语。
　　“……”明柔静默，与慕容悦对视一眼，发现两人眼里都写着：怎么会有这么懒的人？吃个鱼竟然也会嫌累！
　　几个人叽叽喳喳讨论了一圈，说什么的都有，最后还是慕容悦一锤定音，定下了去“北冥有鱼”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