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芳菲》苏流墨

2、桐大 姓甚名谁、

　　第二章 桐大
　　桐大建成迄今已逾百年，百年间的风雨沧桑孕育出这所国内最高学府的浓郁学术气息。与慕容悦原先所在的景大相比，桐大更像一位饱经沧桑、博大睿智的老者。校内古树参天，绿荫如云，笔直的林荫大道旁，密密的树枝枝桠遮天蔽日，仅有细细碎碎的阳光从缝隙中溜进来，微微跃动，趣致可爱。学校的楼舍建成已久，砖砖瓦瓦古旧朴素，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显得整个校园宁静而生动。
　　“这里两旁有好些树都是香樟，待到五月香樟落籽时节，金灿灿的香樟籽会洒满林荫大道，脚踩上去‘哔哔啵啵’非常有趣味的。你以后可以试试。”沿着桐大林荫大道，接待的同学边走边向慕容悦介绍，语气中不无自豪。不过他也确实可以自豪，桐大作为国内最好的大学，不仅仅因为它培育出如许多的各行各业的精英，也因为它优美宁静的校园环境。百多年来，桐大坚持不迁不移校址，不毁校内一树，不拆校内一楼，终于有了如今如园林一般美丽宁静的校园。它最大限度地过滤了现实的浮华，集中了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像培育校园里每一棵小树一样精心培育每一个学子。这是真正治学的地方，当初的小树现已长成参天大树，这里的学子焉有不成才的道理？
　　桐大林荫道总共不过几百米路，因而凡是师生或是校内工作人员都习惯步行，少见车子的影踪，更不要说像别的大学的林荫道一样从头到尾泊满私家车了。因此慕容悦也就入乡随俗，没让出租车直接送进校园。这时正是午饭过后，慕容悦随着那个接待的同学一路走来，不时会看到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互相搀扶着悠闲地走过。
　　“呵呵，这些都是学校的教授。年纪大了，肠胃就不太好，所以学校的老教授们都喜欢饭后散步消食。这里常年浓荫蔽日，正午时分也清爽怡人，自然是他们的首选之地。”看到慕容悦的目光望向沿路走过的教授们，身边的同学细心地解释起来。
　　“我看他们一对一对都是互相扶持着走的，他们感情真好。”慕容悦不无羡慕地说。她从小看惯了家里叔叔婶婶三天两头的纠结，私心里非常向往这种相濡以沫、细水长流的感情。在长长的人生中，不论悲喜哀乐，总有那样一个爱你也被你所爱的人站在你身边，陪着你，支持你，信任你，温暖你，还有什么比这更珍贵的呢？所以那时，她才那样勇敢地去追求周子谦，她曾经以为他是她的幸福…
　　其实那样的爱情在她家里也不是没有。她的父母亲就是十分相爱的。甚至据说爷爷奶奶当年的革命爱情同样也是可歌可泣。她奶奶出身书香门第，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她逃家出走，跟着爷爷天南地北地出生入死、不离不弃。只是奶奶在战中落下了病根，在她没出生时就已辞世了，她也仅能从爷爷书房的相册里看到奶奶年轻时穿着学生装秀丽温婉的样貌。而她妈妈由于先天性心脏病，在她五岁时就过世了。她父亲从此不再娶，始终待在当年与母亲相识的大学里教书，算是慕容家第二辈里最低调的一个了。也由此爷爷总是特别心疼她，总是带她在身边，宠爱到溺爱的地步。因而她小时候一度极其嚣张狂妄、无法无天，在总军区大院里众人都称慕容家的小五为“五魔头”。
　　慕容悦与那位同学一路走一路聊，对这个美丽的学校的了解渐渐加深。在走到距宿舍十来米的地方，冷不防从门里闪出一个纤细高挑的人影。来人一身深紫色风衣，尖细高跟短靴，栗色卷发贴脸垂下，发旁的肌肤细若白瓷，一张脸上五官精致立体，端的是一个绝色大美女啊！慕容悦正自感叹自己运气之好，竟然进校第一天就得见如此的大美女，忽然发现身旁那位同学已经有石化的趋势。
　　“同学，回神啦！”她在他眼前挥挥手，笑眯眯的，唇角弯起，眉梢眼角尽是戏谑。那位同学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
　　“没关系没关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这么个大美女，你不愣神才不正常…” 慕容悦说着忽然状似正色地看着他，冒出一句“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位同学尴尬更甚，手足无措的，白白的面皮上都隐隐透出粉色来。
　　慕容悦再也忍不住地在静谧的林荫道上放声大笑。真是…真是想不到，刚刚那样细心成熟而稳重的人，竟然会有这么萌的表情。

　　桐大的宿舍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在校生，在晚上门禁之前，女生可以自由出入男生宿舍，而男生却不能进入女生宿舍。所以那位接待的同学将他送至女生宿舍芷园门口时，就仿似松了口气，简单交代了一下就匆匆转身离开了，看那架势，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慕容悦摸摸鼻子，暗自检讨，是不是玩笑开得太过了…
　　正午刚过，学生们大都去吃饭还没回来，宿舍里还没什么人声。慕容悦在门口的阿姨那儿登记之后就拉着行李自顾自上楼了。
　　“３０１…３０２…３０６…３０７”嗯，３０７，没错，就是这间了。她将右手上的包包转到左手，腾出一只手来刚想敲门，门却从里面自动打开了。门后突然出现一个人来，慕容悦吓了一跳，一时愣住，忘记了原先要做的事，就这么怔怔地与眼前的人四目相对。眼前的女孩子个子小小的，皮肤白皙，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显得清爽干净，一张有些圆润的脸上嵌着一双清澈的浅褐色眼睛。此时这双眼睛因为吃惊而睁得圆圆的，像小兔子一样可爱无辜。几乎是第一眼，慕容悦便对这个女孩子极有好感，没什么具体的原因，有时人与人之间的感觉便是如此，有些人你一见就喜欢，而有些人可能你穷其一生也不会喜欢，尽管他可能并没有任何冒犯你的地方。
　　“小圆子，怎么傻啦？”屋里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生生把门口正“深情对视”的两人给震醒了。“砰”的一声，门被人从里面甩开得更大，顷刻一个高挑的女孩子出现在小个子女生的身后，看了看慕容悦，又看了看她拉的行李箱，只微微一愣，便马上脱口而出：“你是那个交换生吧？等等，是叫慕容…厄，慕容悦是不？圆子，提行李！”前面一句还是疑问句，后来就是肯定的陈述句了。然后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等到慕容悦回过神来，她人已经在屋里，行李箱也已经规规矩矩地躺在行李架上了。这位老大，还真是风风火火、雷厉风行啊，不过，她喜欢。原先她以为桐大的学生都是规规矩矩的，还担心以自己剽悍的性格会吓着人家啊。如今看来，这以后“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的历史大趋势是可以预见了。当下，一颗小心脏落了地，顿觉通体舒畅。（某大：小悦悦啊，总算你还晓得自己“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啊，我心甚慰啊…某悦：怒！你没见那是加了引号的么，引号表示什么？！反语啊反语！）
　　话说慕容悦刚刚产生他乡遇知音之感，正准备说点什么自我介绍之类的一鼓作气打入组织内部，却发现那个风风火火的高个子女生像绕树桩一样围着她绕了几圈将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打量了个遍，然后一本正经地问道：“姓甚名谁、年方几何、家庭籍贯、有无婚恋史、不良史、光荣史，快快给本老爷从实招来！”一旁小个子的女孩早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慕容悦又是一愣，也是忍笑忍得辛苦，好不容易绷住脸状似严肃地回道：“回禀大老爷，小女子复姓慕容单名一个悦字，年方十九，家住北京，目前未婚，未曾有不良史，却也未曾有过光荣史，说来实是惭愧！”说罢还故作出一副汗颜之态。当下，一室三人再也绷不住齐齐笑倒。
　　这就是慕容悦与杨馨圆、白筝的第一次相见。正如白筝后来所说，“我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咱们是同道中人哪，注定这辈子狼狈为奸的啦！”结果几人真的如她所说，一生都是挚友，即使后来大家天各一方，各自有了事业家庭，从第一次相见就积累起来的感情也并未褪色，反而因为一年中鲜少有相聚的机会，她们每次一见面几乎都会重友轻色、抛夫弃子地腻作一团，惹得一干男人吃味不已。当然，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