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南方一只鱼

6、水鸟

　　“阿间，你今天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自从那天从江大回来后你就不对劲，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陈梅梅看林间在吃午饭的时候眼睛还在关注着手机，以往这种情况都是少之又少，甚至说是几乎没有，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没有，没什么事情是你陈梅梅同学不知道的。”
　　收起餐盘，林间转身就往餐具回收站那边走，好巧不巧，通知有一条消息未读，陈梅梅隐隐约约看到了这条消息的头像，以她对林间的了解，不用猜都知道，只是她没想到，原来她家阿间是个与外貌不符的行动派。
　　“唉，前几天不知道是谁亲口对我说不在乎会不会遇见某某，原来是，已经暗-度-陈-仓--了啊！”
　　陈梅梅嗓门本来就大，今天还故意将那几个字的尾音拖长，林间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陈梅梅，你声音小点，什么暗度陈仓，别乱用词。”
　　“看看看，阿间你急了，我就知道有情况，你告诉我吧，阿间你最好了，告诉我呗。”
　　阿间最好了，这句自己已经听过无数遍的话现在到了耳边似乎变了质，他还记得，姜载说这几个字眼的神情，脑中甚至还没有忘记自己手中感受到的那份温度。
　　“啊，阿间小心！”
　　电光石火间，异于常温的温度在手背上叫嚣，林间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没喝完的汤尽数倒了出来，一部分洒在地上，还有一部分顺着衣袖蔓延，手背的皮肤泛着红，油腻的水流还在顺着指尖滴滴答答掉落，腾腾的雾气散发开来。
　　“阿间，是不是很疼，今天这汤可烫了，看这手，肯定是烫伤了！”
　　陈梅梅大的嗓门在此刻又发挥了作用，食堂里的工作人员听到了有人被烫伤了，连忙过来帮忙，一时间安静的食堂变得有点闹哄哄的，人一个一个围挤过来，有热闹看他们肯定是不会错过的。
　　“哎，这不是前段时间那个帖子的主角吗？”
　　“他真好看，原来真的有这样子的人啊。”
　　“什么这样那样，看着就病怏怏的，说不定...”
　　林间在这一阵又一阵的喧闹中，还是清晰捕捉到了几个字眼，那几个自己都快忘了但还是会从人的嘴里蹦出的字眼，面前的人仿佛都戴着一样的面具，他们乍看是站在一处观望着，可仔细一看都在为一场火添油加醋，事后，只会说是无意之举而已。
　　“让让让让，赶快用冷水去冲洗一下，要不然就麻烦了，我已经让人去拿烫伤膏了，同学你忍一忍。”
　　是一个中年大叔，他拨开一个又一个人，挤进来把林间烫伤的手放入盆中的冷水中，小心冲洗着，林间慢慢看清楚了这个神色匆忙的大叔，也回了神。
　　“同学们，都散散，好好吃饭去，赶紧，好好吃饭去！”
　　大叔一边转头对着这些看热闹的同学说道，一边还紧张的关注着盆里这只被烫起泡的手，眉头紧皱着。
　　“谢谢叔叔，幸好有你们这些工作人员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等我带阿间去医务室后手会怎么样，太谢谢叔叔您了！”
　　陈梅梅一脸的感激与歉疚，林间知道，这傻妞肯定觉得是自己的错导致他受伤，一时间心里温温的，这种感觉，好久都没有体会过了。
　　“梅梅，我没事，手的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糟糕，不用太担心，哦对了，也要谢谢叔叔您，这么着急赶过来，午饭都还没有吃好吧，对不起，因为这一点小伤麻烦您。”
　　“不碍事，我是食堂的工作人员，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间顺势将手从盆里拿出来，泛红已经减退了好多，痛感也没有前一秒强烈，到底不是刚出锅的汤，应该没多大事，看着大叔一副担心自己的样子，林间既觉得无措，又觉得心头莫名的酸涩。
　　“林叔，药膏拿过来了，百多邦的”
　　紧张的气氛被这一句话打破，陈梅梅看向那个手里拿着药膏跑得满头大汗的男生，干燥的气息从她身边掠过时，一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她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好，麻烦小李你了，情况紧急，这个同学的手烫伤的挺严重，我先给他上药，你去忙吧。”
　　“好，那我去忙了。”
　　这个被叫做小李的男生看了林间几眼，便赶忙走了，一来一去也就几分钟的事，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几分钟会变出怎样的不同。
　　“这个药你自己回去也要坚持涂哈，尽量不要碰水，平常小心点，好了，我也去忙了。”
　　林叔后脚也跟着去做自己的事了，现在还是午饭时间，食堂本来就忙，一时间就只剩下陈梅梅和林间两个人，看着陈梅梅一直低下的头，林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
　　“阿间，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子说话，害你分心伤到了手，你有那么多事情要弄，因为我，现在肯定不方便了。”
　　“哪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好了，帮我买瓶水给林叔送去，还有那个男生的，我知道，你肯定会愿意去的。”
　　“可你，你自己...”
　　“我没问题，别担心，去吧。”
　　陈梅梅再不愿意去，可林间让她去感谢一下人家，也知道不能不去。陈梅梅去买水之后，他才打开手机看到那条自己等了好久好久的消息，指尖的颤抖出卖了表象，他并不像自己口中跟陈梅梅形容的那样没问题。

　　——林间，百日誓师那天我看见你了，不过，你应该不知道我，而且，你应该不知道，我其实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什么都不知道，关于你的。

　　思绪好像被强制拉回到那天，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那天，林间记忆都快模糊了，自己那天找寻姜载的眼神，好像他是一只为一条河停下的水鸟，靠这条河续命，靠这条河溺毙，这一条名为姜载的河。

　　如果什么也不曾知晓，那也便无从失去。林间必须要承认，年岁的逝去，让这份当初自己不知何以的感情得到了生长，在他一次又一次看向对方的时候，它便会从眼睛里偷偷跑出来，模样张牙舞爪，不容忽视。所以，姜载知道，他知道当初那个站在教学楼里，自己透过玉兰花看到的人，是谁，他知道，自己最后一次看见的人，名字叫林间，这个人在人海中坚定的望向过自己，带着实质般的感情，让他变成一条河，一条只有一只水鸟停留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