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冤种兄弟》游梦迷蝶

2、日常

　　“小山呐，你爸妈可能出事了。”
　　岱远山一脸难以置信地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他下意识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可惜他并没有。因为紧接着耳边又响起小姑的声音。
　　“小山呐，你先别慌，小姑刚才一下心急，讲话有些快了。”李梅的语速逐渐平稳，语气里的急切也变得尽量克制，“你爸妈他们或许也没出什么大事，就是派出所那边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说要我们过去一趟，了解一下情况。来，小山，过来小姑这里。”
　　“远山同学，那你先过去吧。”张老师视线和李梅交汇了一下，然后示意岱远山可以离开了，右手在岱远山的左肩膀轻轻拍了几下。岱远山也没出声回答，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小姑李梅，有点同手同脚，步子僵硬。
　　“呜呜呜～小姑，小姑，我爸妈他们会出什么事啊？他们才出门几个小时啊？呜呜呜～”，在路上终于回过神来的岱远山一手死死抓住小姑，一手擤鼻涕，“哥，噗，小宇哥，你说呢？”
　　他一边说，一边发出哧溜哧溜的抽泣声。大太阳照的他的鼻涕泡眼泪都在发光，他的脸像一个刚出锅的包子，带着蒸汽，还往外冒热气。
　　“没事的，没事的，”李梅像是自己也不确定一样，又重复了一遍，“你爸妈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看着身旁哭成发面馒头的小侄子，她眼睛盯着前方地上斑驳的树影，若有所思的样子。
　　稍作犹豫后，她目光突然变得明朗，更加肯定地又重复了一遍，“对，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小姑一边安慰远山，一边不停地摩挲着紧紧抓着自己的小胖手，表哥峻宇也在一旁用手给自己好像永远长不大的小表弟擦眼泪，还偷偷捏了两下。
　　就这样边哭边走，他们很快看到了不远处的“新生镇派出所”的黑体加粗的大字招牌，派出所的移动铁栅栏半开着，门口站着身着一袭警服中等身型的警察。老远看见他们几个，年轻民警稳步向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好，请问几位是李青松男士和薛筱雪女士的家属吗？”，小镇的派出所平常很清闲，几乎没什么会人来。年轻警察还不等李梅三人走近，就开口询问道，脸上却没有任何疑问的表情，显然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李梅点点头，轻声回了一句:“是的警察同志，我是青松的妹妹，这个孩子是他两的小孩，他叫......”李梅正要把岱远山指给他看，却被打断了。
　　“先别急着在门口说，我们队长在里面等你们，具体情况我们进去再细聊，你们几位先跟我进来吧。”警察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

　　派出所对面的马路两边的树叶上，还挂着硕大的雨滴，中午新下过一场大雨，大暴雨，这是镇上入夏以来难得的一次暴雨。这雨是从中午开始下的，足足下了得有两个多小时，一直到傍晚马路上还有一点积水。傍晚，学生晚上放学的高峰刚刚过去，正好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间。虽然现在才刚刚入秋，树上却已经不怎么听得到蝉鸣了，派出所附近偶尔路过一两个散步的行人，也只是自顾自地走着。街上一时间安静得出奇。

　　此刻派出所里也同样很安静，岱远山盯着电脑屏幕上这段不到一分钟的监控视频看了快一下午了。
　　监控是工业园区监控值班室的当值工作人员小陈送过来的。园区在他父母出事的那段盘山公路的山脚下，这一整片的山的监控视频都由园区保管，园区的监控记录每七天覆盖一次，在监控记录被覆盖前，都会有人专门负责整理视频资料。今天刚好是整理的日子，当值的员工发现车祸片段后，马上带着视频来派出所报警了，警察正常询问之后，他就回去继续值班了。监控拍得很清晰，视频送来的时候保存的很好，没有剪辑过的痕迹，周围没有发现其他目击者。
　　他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大热天的，好好的路面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积雪。最近一直是大晴天，就在今早还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那地方离镇上不过几公里路，怎么偏偏那里有积雪，而且没多久就自动消失不见了？
　　他很确定，爸妈早上就是开着那辆车出门的，那就是他家今年前买的二手车，那辆他坐了整整三年的车，现在那辆车就那样在他眼前从公路上甩出去了，消失不见了。
　　至于警察跟他说的什么暂时还没发现他们的车子，要他先回家等消息的话，他完全当做没听见，他怎么可能安心啊，那可是他的爸妈啊 。他一整个下午他都在反复看这段视频，越看他越害怕，越看他越不安。
　　表哥中途回了趟学校，解释了一下这里的情况，就回来陪他了，结果看到他哭肿的眼睛，觉得又好笑又心疼。小姑则是一个人在门口走廊的椅子上发呆想一些事情。
　　三个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结果。

　　岱远山想不明白，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只是再日常不过的出门，为什么突然就......他绞尽脑汁地一遍遍回想爸妈出门前的嘱咐，每一句都很日常，再普通不过。无非就是嘱咐他出门前检查书包有没有落东西，钱和家里钥匙容易掉，要记得专门放在妈妈给他买的小钱包里，然后再把钱包放在书包大口袋的夹层里面。钥匙实在找不见了，翻翻看家门口地毯下有没有备用的，要是也没有，就去小姑家。报名要用的资料也给他整理用文件袋装好了，也放在那个书包大的那个口袋里。小时候用的旧文具给他丢了，报完名领完新书一起去买新的，新学期新气象。
　　“山儿，爸妈临时有点急事，得出去一趟，不是很远，不会去太久的。阿山，早午饭可以去楼下小王叔叔的饭馆那里吃，上次一家人在小王叔叔那里吃饭结余的钱还够吃几餐的。要是我们俩个今天晚上要是没还没回来，就去小姑家吃晚饭。你要是晚上一个人在家害怕睡不着觉，你就干脆吃完晚饭住在你小姑家里。你跟你表哥有段时间没一块住了，正好借这个机会亲近亲近，你们两个以后都不在一块上学了，见面机会自然会越来越变少。咱们家里亲戚少，你小姑家就峻宇这一个小孩，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可得搞好关系。
　　要是爸妈哪天真出远门，或者不在了，当然了，不是现在，你别急着哭，这有啥好哭的，爸妈总会老的呀，总会离开你的啊。不过现在还有以后，爸爸妈妈都会一直好好地陪着你的。要是哪天爸妈真的和小姑都不在了，你可得把峻宇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听见没。听见没，还有小姑，平时对你也不错，你要是以后有出息了，也得好好孝敬你小姑，听到没有，小山。”
　　“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都，你们两个收拾好了就赶紧走，又不是不回来了，又不捎我去学校，还得要我自己走路去。说是有急事，结果在这里磨磨唧唧半天了，我都已经快要收拾好准备出门了，你们两个再不走，我都到学校了。别捏了，脸都要被你们两个捏肿了。”
　　“哈哈，我们儿子开始知道注意形象了，是有喜欢的人了吗？你少看一些你的漫画书，小脑瓜里一天不知道想什么。还有，你的脸那是被我们捏肿的吗？”
　　“我告诉你小子，你可得好好吃饭，别学你表哥，瘦得快不像样子了。还有，你的脸一点也不肿，你这是婴儿肥知道吗？一定一定要好好吃饭，知道吗？别等我们一不在家就去买那些垃圾零食吃，那些东西都没营养的，吃了不长个的，你这个年纪，是身体发育的关键期啊。你爸妈都不矮，你怎么比你表哥矮那么一大截，你知道为什么吗？就是你垃圾食品吃多了，平时少吃点那些零食，听到没有，小山。”
　　“知道了，知道了！”
　　“你小姑做饭好吃，你要是实在馋嘴，你缠着她给你做零食吃，至少比外面卖的那些健康，外面那些东西，不知道用的什么油。还有啊，马上入秋了，爸妈前两天逛商场给你买的秋裤和你的内裤都放在你柜子第二个抽屉里了，记得要穿起来啊，那两套是新的，可以换洗，你以前穿的码数小了，穿不下了。别说，你长得还真挺快，没多一会就这么大只了，再过几年你去上大学，爸妈怕是要认不出你了。对了，说到秋裤了，你那个秋裤啊，一定要穿，别学你其他同学赶那个时髦，别到时候赶着赶着感冒了，耽误了学习。你本来就累死累活才勉强跟上别人，别又给落下了。”
　　“行行行，这些话我都快要会背了，你们快走吧，每次明明没走多远，就要把这些话搬出来再说一遍，你们没说累，我都要听累了。”
　　“你要是都记得就好，那爸妈就走了，明天就会回来，你要记得晚上去你小姑家，知道了吗，小山？”
　　“过来抱一个，跟爸妈说再见。”
　　“好好好，抱一个抱一个。再见！”
　　“小山，再见啊，记得爸妈说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就快点走吧。
　　爸！妈！一路顺风，早点回来！我爱你们！”
　　“爸妈也爱你！小山。”
　　“爸妈，你们一定要没事啊，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健健康康地念叨我一辈子。”他的眼泪再次决了堤，表哥把他一把搂在怀里。哭了一天的远山，委屈的钻进表哥的胸膛，越哭越小声，终于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