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长河》蓝菲

1、平等的人生

　　曾经，我是个幸运的孩子。
　　——杨影
　　那年，是杨影的灾难年。
　　农村人迷信，说她犯太岁，可是当年犯太岁的生肖——相同生肖的人们，并不止她一人，同属虎的亲人就不少，却独独遭殃了她一个。
　　记得那年的五月份，她被一场来势凶猛的高烧所击倒，真可笑，要么不来，要么接连不断。
　　认识她的人都叫她“健康宝宝”，出生到现在十多个年头，她感冒的次数寥寥可数，十个手指头用不完。对于那些季节性感冒发烧流鼻涕的朋友，她自我感觉幸运，从来用不着遭遇这些麻烦事。她是个爱笑的乖小孩，这样随时挂在嘴边的微笑，怎么看怎么似粘带着命运的厚爱。然而，无可厚非，她的幸运在旁人看来是她自个积得的福气，她从小就有小孩缘，在自个还是豆丁大的时候，她就帮左邻右舍看顾比自己更小的小孩，等再大点，去上学之前的时候，谁家大人说起她都喜欢，因为多爱哭的小孩，到了她背上都乖乖的；再者，她是个很讨老人家欢喜的小孩，比谁都贴心，比谁都善良，连村里的五保户，说起她也翘起大拇指称赞。
　　这样一个小孩，谁不乐意见她顺风顺水，左右逢源的，连在情路上，她也走得比别人顺心，都说早恋是幼稚闹着玩的，可是她和她的小男朋友，自初二两人互诉钟情之后，一起到如今已四个年头。日日甜蜜似最初，小男朋友送给她的小玩意，都可堆成一个房间了，本以为高中不在同一个学校会改变这一切，可是他们反而相处得比以前更要好，迎接2007年到来的元旦前一天晚上，他俩约在这个城市的大广场倒数，看烟花。记得那天刚好冷空气南下，凌晨的时候几乎要结霜，可是两双稚嫩的手握在一起却是那么温暖……她自那以后，再也不愿意在烟花绚烂的时刻许愿了，因为，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誓言比烟花更短暂，更伤人的呢？
　　广场回来的当天晚上，她便得了风寒，第二天开始发烧。其实这已经是入冬以来的第二次生病了，不过因为好得快，没啥大碍，她也就没有太在意，随手拿过上次剩下来的退烧药就往嘴里喂了一颗。
　　“你终于有点像常人了。”睡在她上铺的室友，兰珠，开口取笑道，两人是初中的好友，从同一个村子出来的，上了高中又在同一个班级同一个寝室，兰珠的妈妈特别喜爱杨影，老嚷着要给她上契当“干女儿”，与兰珠的感觉又亲密了一层。兰珠打从认识她还没见过她有过感冒之类的小病，并不是诅咒要她感冒的意思，只是这也太不寻常了，常人打个喷嚏，发个小烧的，才是正常的嘛，现代人，即使在乡村，哪个身上不带点病菌，专家说流鼻涕可以排毒呢。“你就呆着好好休息吧，我马上通知你的情郎去……”
　　“说什么呢，就爱贫嘴，别吵我，困着…..”杨影说着便蒙着被子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室友们都下课回来，洗澡洗衣服的闹成一团，她努力睁着困倦的双眼，恰巧看见兰珠提着个保温瓶进来——
　　那厮总是人没进门声音先到的，果然，这边才刚想着，那边已经听到她银铃般爽脆的声音了，“你还在睡啊？起来呗，你的情郎给你送来‘爱心粥’呢！他人在下面呢，要见见么？”
　　那是当然要见的！
　　杨影早已取过床头挂着的外套披上出门去了。
　　“怎么来了？学校那边功课不是挺紧的？”她舔着干裂的嘴唇仰头望着他。
　　“想你不就来了，”他伸手去拔开她额头几缕温湿的头发，手却突然被烫得吓了一跳，“发烧了？”急忙用双手去拢她随意挂在身上的外套，生怕再吹着冷风。
　　“不要紧的，吃过药了。”纵容眼神里粘着深深的不舍，她还是出声说，“我要上去了，你也回去学习吧，加油喔！”
　　他回以她一个心神领会的眼神，仍是有点不放心地嘱咐：“回去趁热多喝点粥，再不退烧可要看医生去了！睡觉的时候盖好被子……”
　　“好，都听你的。”她扬起笑容点头答应他，这才看到他恋恋不舍地离开。
　　然而，那场高烧，并没有消退，而且还有持续的姿态。
　　“小时候有没有长过水痘？”看着杨影挽起衣袖，露出了红红的一片，卷起裤角，也有稀稀落落的红点，校医室值班的陈医生问。
　　“没有。”由于感冒都甚少，更甭说别的了，所以她很肯定地回答，“你的意思是出水痘？”
　　“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的。”他点点头，一边往病例里填充，一边告诉她注意事项。
　　说起水痘，她想起来了，记得有一年，二姐杨颜出水痘，接二连三的家里的小孩都被传染了，家里的大人们都戏称这一年为“水痘年”。出水痘的人不能吹风，也不能粘油，得吃素，杨影记得那一个月都是自己一个人玩，平时吵吵闹闹的小孩都养病去了，只有她出奇地逃过一劫，却也出奇地觉得孤独。那些小孩好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还能看到豆豆的痕迹。
　　她本想呆在学校宿舍养病的，可是班主任却坚持让她回家好好修养——
　　“只剩一个多学期的时间了，得好好注意身体才行啊，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你回家把身体养好了再回来，磨刀不误砍柴工啊”他如是说。
　　杨影还想解释自己能坚持下来，可转念一想，他是怕自个留在这会传染给其他同学吧，都高三了，谁也不想在这时候出乱子，便乖巧的点头领了他代写的请假条。
　　兰珠帮她把东西收拾好，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次：“确定真的不用我送你吗？你一个人….”
　　“真的不用了。”高烧退了，她嘴唇苍白，脸颊却挂着一团红晕，说起话来也显得无力。
　　“真的不用？”兰珠仍不死心地问。
　　“你留下来倒是要好好想办法把功课赶上来才是。”杨影知道她担心自己，提高声音道。
　　兰珠终于不再纠缠，可是过了一会她问题又来了：“刘俊轩来找你的话，我怎么说？”这一次，她终于难得正经说了他的名字，而不再“情郎”左“情郎”右地调侃她。
　　“回家后，我会给他电话的，你安心啦。”
　　这下，兰珠即使不放心也没法，因为去镇上的车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