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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飘摇的风筝 如果说以前 ...
那天夜里,我看见了风筝。
我不知道他对我笑代表着什么,但他确实笑了,他的笑容僵硬而无力。然后他起身走掉了。
我没有再见过他。女人的直觉告诉我,这次见面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断了线的风筝,在风雨中飘摇。
1
元旦的街头,几乎落雪。
他只穿一条浆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腰间的钢链不再闪亮。昔日白皙如少女的皮肤晒成均匀的古铜色,赤裸的上身已然不能说是健硕的了,肌肉的曲线却依然完美流畅,煞是好看。
似乎他整个人都有很大的改变。记忆中的风筝是个标准的阳光男孩,有着白皙的手指和修长的身材。他完美的手曾让我痴痴地呆望一个下午,然后落下泪水。它们在学校的钢琴上轻舞飞扬,恣意地用曼妙的乐章玩弄我善感的灵魂。当他展开那俊逸的笑容时,我感觉这世界的一切都因充满阳光而透明。
当我看到一个在路边昏黄的路灯下落拓不堪地呆坐着的男孩时,我绝不敢相信这人,竟会是风筝。
现在的他比以前更加成熟和野性。如果说以前他是一个俊朗的白马王子,那么现在终于死在自己这个阴晦的黑衣骑士手中。
我慢慢地走过去,站在那低垂着头的人面前。他没有抬头,就好像睡着了一般。我蹲下,看到那条钢链,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说,这不是他。
那是条纯钢制造的链子,有钢筋那么粗,是我觉得好玩儿,从泉哥手中要来玩儿,之后落在风筝家的。
泉哥是我们那一片混混的头目,住在我家对门儿,很有势力,却对我们向来很和气。可能是因为我们当时还很小,除了邻居以外不曾和他有任何交集吧,他也像一个普通邻家大哥一样对待我们,有意无意地,“罩着”我们。但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就是这条钢链,使他和泉哥有了接触。当然,这是后来的事了。
“风筝,是你吗,风筝!”
“……”
他终于抬起头,却不说话。我看着他那开始变得浑浊的眼神,一阵凄苦涌出眼眶。那是一种如何的苦楚惨然!!我不禁一抖,眼泪终于落下。
“风筝!我是盈然!柳盈然!……”
“柳……盈然……柳盈然……”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重复一个陌生的名字。他的嘴里散发出一种浓烈的酒精味,灼热地燃烧着我冰冷的双颊。
“风筝,你还认得我吗?”
“……”
他的头再次低下,沉默。我近乎绝望。
2
风筝本名封铮,是我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晚上。
那是高中毕业典礼的时候,我俩作为毕业献礼的演出,合奏一曲。当报幕员报出我俩的名字时,台下一片哗然。
虽然我知道我和风筝的事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但在后台听到如此铺天盖地的喧嚣,我脑中仍会一片空白。结果,我是被风筝拉上台的。台下的人们见状更加的喧闹,我的身体也更加僵硬。向台下看去,密密麻麻的,是各种表情,或热情,或嘲讽,或看热闹,或幸灾乐祸。架起我的小提琴,我知道我应该镇定,可我的手在抖,在抖。
风筝那边的前奏响起,我麻木的手指竟然连弓子也拿不稳。第一乐句结束了,我仍然拉不出一个音符。我能感到自己的软弱,能感到台下人们的议论,台上风筝的疑虑。
风筝停了停,台下声音稍小。他重新弹起前奏。我咬咬牙,用颤抖的手,拉出了一个发着颤音的乐句,几乎用尽了力气。
风筝又停了停。我知道他对于音乐的追求,对于演出的完美而作出的要求是怎样的坚定执着。我只觉心中惶然,不知是抱歉,是恐惧,还是痛苦的挣扎,只知道心心念念的,全是风筝的感受。
……
台下的喧闹忽然停了。我看到风筝从钢琴后站起,向我走来。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就这样,就这样结束了?!我暗自这样想。
冰冷的手指一阵温暖,我感觉先前摇摇欲坠的身体有了依靠。台下传来几声惊叹。
“盈然,冷静。……放松,不要看台下,看我。……不要听台下的喧哗,听我的琴声。……”
“盈然,相信我们能成功……”
我靠在他的怀抱里,不再寒冷,不再无助。听见他低沉的嗓音,我放松地沉沦了。我混乱的脑中终于清晰,是的。
他一手握住我的手,另一手攀上琴弦,轻轻地拉出第一句。我的心也随着这一句变得轻盈起来。
“盈然,加油。……”
“我知道。……”
前奏再次响起的时候,我转过身,面对着他钢琴后的脸,拉出流畅饱满的第一句。我看到他抬起了头,对我露出惊喜的微笑,眼睛亮亮的。
那是我见过最动人的脸,直到后来,在梦中他还是这样对我笑着,阳光,可爱,动人,眼睛亮亮的。
台下一片静谧,像是被什么震惊了,为什么折服了。
……
我从来没有拉出过那么精彩的曲子,也再没拉出那么精彩的曲子了。
3
风筝再次抬起头来,我看到他的脸,心头刀割般剧痛。阴晦的脸,没有微笑,只有眼睛,浑浊,浑浊。
“有烟吗?……”他突然问我。
我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是烟不离身吗?……”
我彻底被震惊了。
他说的是素素。这么多年了,他仍然只记得素素!!!
素素,大名苏素,我们系的助教,校花。天生丽质,姿色奇佳,气质非凡,是我最崇拜的完美女子。我愿意时时地看到她,就像小时侯一样,静静地把她当作画来欣赏。
但我清楚地知道,素素的个性真的好像画中的美人一样,冷漠,平静,有着傲视一切的美丽,和不为一切所动的我行我素。
开学后的第二天,我看见了风筝。我以为我看错了,他那么优异的成绩上北航应该不成问题,怎么……但他就站在隔壁班的讲台上,眉飞色舞地做着学生会委员的就职演说。我赶忙组织学生会开会,找个空暇把他拉到一边。
“你小子怎么也跑这儿来了?北航太远还是高考失误?”
“填志愿我只填了这里啊。全系录取分最高,厉害吧!”
“你傻了啊!想自毁前途也别这样啊!”
“……”
他傻了一样只是笑。我想,这下完了,脑子被门挤了。
他忽然靠近我,压低声音:
“我只告诉你啊,别告诉别人。我来这里,只为这里的一个人。”
“谁?”
他狡猾地笑笑,不再作声。可爱的笑脸,眼睛亮亮的。
那夜我失眠了。凭心而论,我从位敢妄想优异的风筝会喜欢上我,也从来不敢正视我心中的向往。
封铮如果是一只飞入云端的风筝,那么我只可能是一只蜜蜂,只能在低空飞行,在狭小的蜂巢中满足地采集零星的甜蜜,如井底之蛙般仰望着他,带着虔诚的崇拜和渺小的爱恋。
我将我们相识12年的一切都想了一遍,毫无头绪。于是我打了素素的电话。我们聊了很久,我将一切都告诉了她,只想让她用她早已成熟的心智给我个理智的答案。但我发现,他的名字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素素说,傻丫头,你现在还不明白他在乎的是你,喜欢的是你。苦于你一直没反映,他放弃了那么好的学校来这里,你居然还怀疑他的心思?!
我挂上电话。相识12年,我惊觉我的初恋早已发生,而且我们的爱,竟那么深沉。
三天,我的美梦只有三天。
我的目光碰到风筝看着素素的眼神,我心里一紧。那是热烈的,激动的,带着欣赏,带着品味,带着些许占有。
也许我可以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看着漫天的美丽泡泡幻想,但风筝总是能在无意中将这些毁之殆尽而不自知,那么轻易,连碎片也不会留下。
“封铮,你说实话,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到底是不是……是不是为谁?”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激动?”
“你说!”
“你是怕像高中时候那样流言四起吧?!我保证不会是你!放心吧!”
“……”
我顿时无语,默然无声。心里的美丽的玻璃房子破碎了,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怎么哭了?别这样,同学这么多年,我这是第一次看你哭啊。”
“……”
“好了啊,我告诉你就是了。”
十月的天空,秋高气爽,天空是蔚蓝蔚蓝的忧郁。
看着风吹动着他额头的碎发,听着他将故事娓娓倾诉,我再一次觉得我们的爱,竟那么深沉。
不同的,我爱的是他,他爱的是别人。
她是他钢琴教师的女儿,很有个性的女孩,有种古典的韵味。就像一曲小夜曲一样美丽婉转,深深地吸引着他的年轻的心。
于是他酷爱上了钢琴,几乎天天往老师家跑,用迅速的进步和勤奋的练习,想进入她的心灵。当他知道她在这所学校做助教的时候,他就已经作出了选择。
“……盈然,你也许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比我大5岁的女孩,其实我也不明白。但我确实了解……盈然,你怎么了?……”
“……风筝,苏素……她是我表姐,我姨妈的女儿……”
“哦?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
我晕旋着站起,感觉天塌地陷。知道自己和素素比,天壤之别。绝望。
4
风筝接过我的烟,双手颤抖着点着。他吸了几口,眉宇间有着深深的痛楚,身体像是过电般。我忽然一阵恐惧,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复吸了?!”
“那又怎么样?!我算是比较健康的了。”
我看着他吸烟的样子,是痛苦的,矛盾的,决绝的,一如他第一次吸烟的样子。……
一个月后,我已经学会含着泪过正常的生活,每日沉溺于学术论文中,偶尔上上网,和网友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听听地下音乐,日子竟然过得充实甚至幸福。
后来我发现风筝开始变了。
以前的他从来不主动参加劳动,说他的手是用来创造完美的,不是用来打扫污秽的。可现在我经常看他殷勤地打扫教室,义务参加学校的公益劳动,特别是在苏助教面前。
我经常看到他擦拭素素的自行车,一周两次,从不间断。
冬天的时候,我看到他白皙细腻的双手冻得通红,手背上全是冻疮,指甲里是粉笔屑和泥水,端着水盆进进出出,里面的抹布结了冰茬,在水面若隐若现。
我再也忍不下心了。
“风筝,不要擦了,你擦了也没有用的。……”
“你来啦。帮我再打盆水,谢啦!……”
“风筝!……她根本不骑车了!你再擦也没用的!!!”
“没关系的。”
“你!……每天有人开宝马开奔驰开沃尔沃来接她,你知不知道!……她随身装着各种烟,就是为宝马奔驰沃尔沃准备的你知不知道!……”
“……”
他抬头看看我,又低下头去,眼里满是惊异和失望。我们就这样,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吹着冷风,各自抚摩着心头的伤口。
“盈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笨蛋!!傻子!!”
“盈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做……盈然……”
“放弃吧,风筝,放弃吧。”
“……晚了,盈然,晚了。……”
他把水倒在一旁,慢慢地走了。
我看着擦了一半的车,紧咬住唇,终于不再为爱哭泣。
大一的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我告诉他,苏素和政教主任订婚了。
他正坐在宿舍天台上抽烟。那是我第一次看他抽烟,包含了太多的痛苦,矛盾,决绝。
他告诉我,他所有的科目都因为缺课太多和缺考被素素当掉,又是素素帮他说情,才没被吊销学籍。
他说这话的时候,烟雾挡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是悲,是喜,是恨,还是绝望。
下半学期开始的时候,我似乎又看到了高中时那个风筝,只是少了笑容,满脸的忧郁。他上课时又开始专注了,那神情是最熟悉不过的了。
素素请了婚假,没有出现在助教的位子上。
4月的一天,下了自习已是晚上8点。我疲惫地走出楼道口,见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好像是什么活动,又像是看什么热闹。我正被一个公式搅得头痛,无暇顾及,走回了宿舍。
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起来看书,也看不进一点,心里好像总有什么事在悬着。拿起家信,才记起母亲在信中说,苏素无端地退了婚,叫我想办法问清楚。
我心头一阵忙乱,不知是喜是忧。想到风筝,便想找到他,顺便劝劝他,让他别再因素素而继续堕落下去。
下着楼,碰见了室友回来。
“盈然你刚才没有去看吗?真可惜啊!”
“什么事啊?”
“政教主任被学生打伤了,就在刚才,操场上。”
“谁干的?胆子真大!”
“是啊!还是学生会的呢!被带到派出所去了。你应该和他挺熟的啊,白白静静的,弹得一手好琴……”
我听后完全被震惊了,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毕业典礼上,那么惊异,那么紧张,那么无助。
一个星期后,苏助教又回来继续工作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全系公布了对封筝的处分决定:开除学籍。
我看着素素面无表情的美丽的脸,直直地晕倒在操场上。
……
断了线的风筝,从此在风雨中飘摇。
5
大二开学时,素素和年过40的副校长结婚,当上了政教主任,震惊全校。
我转了系,转了校区,在远郊区建立了自己的世外桃源。每日只知读书作实验写论文,成绩竟出奇的好。年终拿了奖学金,请一帮学弟学妹们去KTV,好好疯了一把,醉了,被学弟背了回来。那个叫小虫的学弟后来问我,风筝是谁。
我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说,其实我拿奖学金真的很惭愧,有个人有资格拿双份奖学金的,可是,他没有机会了。
小虫似懂非懂地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学姐,你哭了吗?”
“没有,没有。”
“学姐,你的眼睛真好看。”
“谢谢你,小虫。”
过年回家,我意外地碰到了泉哥。
“封铮拿了条钢链来找我,我看见是给你的那条,身上又不太干净,就让他在手底下当了个小弟。”
“身上……什么?”
“就是犯过事,不是拘留过吗。妹妹你不知道啊。呦,当我没说啊。”
“他……还好吗?”
“妹妹你放心,他还不深,能戒了,小伙子身体还真不错。”
我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跑回了家。
我的发丝随着我的奔跑而飞扬,我对风筝的爱随着眼泪的挥洒而坠落。
我知道,风筝完了,这辈子,完了。他赖以生存的线,彻底断了。
我们的爱,各自结束了,永远地,完了。
尾声
“风筝,素素结婚了。”
“我知道,都是3年前的事了。”
“你现在……好吗?”
“好,挺好的。”
“我现在是咱们学校的助教了,素素她……”
“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风筝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长长的,变得像鬼魅一般妖娆残艳。
我目送着他,心里是阵阵的剧痛。我强迫自己转过身向前走,却一步也迈不动。
他走了几步,转过身来。
“盈然……”
“什么?”
“好自为知。”
“风筝……”
“你比我强。珍重。”
我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头,感到寒冷。我终于回身,向公寓走去。我知道,小虫会一直守在家里,等我回来。
第二天,我走进副校长办公室,递上辞呈。
苏素端坐在皮椅上,十分稳当。我知道这是用她的几次婚姻换来的,我感到一阵恶心。
她仍然年轻,依然美丽,两次婚姻都没有再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我骄傲地发现我对她的崇拜虽然日益浓重,但原因和性质早已变了。
因为,断了线的风筝,正在风雨中飘摇。
我从学校走出来,又看到了蔚蓝蔚蓝的天。
小虫扬起他那可爱的笑脸,眼睛亮亮的。
又是深秋,快入冬了。
每次走到那盏路灯下,无论心情是怎样的,都会有阵阵的恍惚,似乎还能够看到他颓废的身影。
但始终没有再见到过他。我试图寻找过他的痕迹,他却像是一颗石子沉入了幽深的湖水,杳无音信。在无数次嘲笑自己之后,我选择了放弃。我对自己说,若是他不想再见到你,不想回头遥望许久前的自己,就算是你再怎样努力,也终没有结果的。
我想,他不会再出现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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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飘摇的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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